第349章 舊怨相搏荒草地,暗藏利刃老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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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窪地里。

  暗翎衛正動作利落地將火堆踢散,用泥土掩埋,又將戰馬重新牽好。

  喀思雅站在一旁,看著這群人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這是她跟著周起這幾日來,頭一回覺得自己不是個綴在後頭的閒人。

  今夜這一局,她也實實在在出了力。

  沐青禾與許伯湊在一處,一個比劃著名什麼,一個學著馬驚了尥蹶子的模樣,你一句我一句,說個不住。

  喀思雅看著,忽然就想:怪不得。

  怪不得暗翎這些人肯把命押給他,怪不得林紅袖那樣的女子肯提著刀跟他走,怪不得連兩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提起」大人」二字,眼睛裡都燒著火。

  跟著這個人,人人都被用得上,人人都被看得見。

  可念頭轉著轉著,心裡浮上來的,卻不是這些人。

  是水裡橫過來勒住自己的手臂。

  是說著」天黑,什麼都沒看見」的那個聲音。

  是怪柳坡頂,斜斜指著賀真的長槊。

  喀思雅心口猛跳,像做賊叫人拿住了手腕,慌忙把這些影子統統按了回去。

  且彌的老牧人說過:真正的龍駒,一輩子只認一個人。

  不是教人馴出來的。

  是它自己走到那人跟前,把頭低下去,擱進他懷裡的。

  她從前只當這話說的是流沙。

  流沙在她身後打了個響鼻,拿鼻子拱了拱她的肩。

  」上馬!」

  林紅袖翻身上了坐騎。

  喀思雅回過神來,扯過韁繩,也翻身上了流沙。

  眾人紛紛上馬,一人雙騎,踏出窪地,朝著鐵驪運鐵馬隊大營的方向,疾奔而去。

  ……

  月色西沉,官道兩旁影影幢幢。

  黃羽與謝松一人拖著一個,將森信和布乙拽到了官道旁的一棵粗壯老榆樹下。

  兩人扯開麻繩,三繞兩繞,便將森信和布乙綁在了樹幹上。

  謝松打完最後一道結,轉過身來,看著正低頭檢查自己手臂傷口的黃羽。

  「黃羽。」

  謝松把嗓門一壓。

  「你他娘的別以為大人看中你,你就可以拿眼角夾人!」

  黃羽抬起頭,迎上謝松挑釁的目光,嘴角一扯:「怎麼?不服氣?」

  「對,老子就是不服!」

  謝松跨前一步,「你憑什麼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就因為你多長了幾個心眼,大人多看了你兩眼?」

  「憑什麼?」黃羽冷眼看著他,「就憑我不坑自己人。不像某些人,為了一塊鐵牌子,連臉都不要了,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

  「那叫兵不厭詐!」謝松硬著脖子回敬,

  「大人說過,敵後只論生死!你倒是個重情重義的菩薩,要不是大人點你,你早叫自個兒那點假慈悲給淘汰了!」

  「我重不重情義,輪不到你來操心。但我黃羽的刀,只會朝前捅。背後下手,害自家兄弟的勾當,我嫌髒手!」

  「你找打!」

  謝松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怒火,揉身便撲了上去。

  「來啊!」

  黃羽也是火氣上涌,他左臂雖有箭傷,動作卻不見絲毫遲緩。

  兩人也不拔刀,赤手空拳,揪在了一處。

  謝松劈面就是一拳,黃羽把頭一偏,避了過去,右拳順勢由下而上,一記勾拳狠狠砸在謝松下巴上。

  謝松吃痛,反手一把薅住黃羽的衣領,腳下一勾。

  兩人失去重心,齊齊跌倒在地。

  你一拳,我一肘,眼眶青了,嘴角也裂了。兩人也不吭聲,只悶著頭往對方身上招呼。

  兩人一路翻滾,不知不覺間,滾到了綁著森信和布乙的那棵老榆樹下。

  「咔噠。」

  打鬥間,黃羽腰間別著的短匕,自鞘中滑出,恰好落在了森信的腳邊。

  森信眼尖,瞥見月光下一抹寒芒。


  他不動聲色,把腳後跟往外一撇,一夾,一勾,便將那柄短匕踩在了腳底。

  這邊廂,黃羽與謝松在地上滾了兩滾,又齊齊翻身躍起。

  兩人皆是灰頭土臉,氣喘吁吁。

  謝松的嘴角破了,滲出幾絲血跡。

  黃羽的左臂上也滲出了殷紅。

  「兩位爺!」

  森信背靠著樹幹,扯著嗓子喊道,

  「別打了!等會兒要是誤了時辰,女大人那邊等急了,怪罪下來,兩位爺可是要吃軍棍的啊!」

  兩人本就是一時激憤,這會兒對了幾拳,也知大局為重。

  謝松狠狠抹了把嘴角的血跡,指著黃羽道:

  」要不是看你胳膊上還帶著傷,老子今日非得把你那張嘴撕爛了不可!」

  「你少在老子面前充大瓣蒜!」黃羽毫不示弱,冷聲道,

  「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等回了蒼牙堡,老子再連本帶利地收拾你!」

  「走著瞧!」

  兩人互放了狠話,誰也沒再去理會被綁在樹上的兩個鐵驪兵,各自牽過翻山馬,翻身上鞍。

  馬鞭一甩,兩騎氣呼呼地衝上了官道,朝著鐵驪馬隊方向,一前一後地急追而去。

  待到隆隆的馬蹄聲漸漸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半點聲響。

  荒野里,只剩下夏蟲在草窠里的低鳴。

  森信咬著牙,兩腳跟夾著短匕,試圖將它一點點勾起來。

  「你瞎折騰什麼呢?」

  綁在一旁的布乙,感覺到了森信身子的扭動,低聲斥道,「還嫌命不夠長?」

  「噓!別嚷嚷!」

  森信壓低了聲音,嗓子眼裡的氣卻呼哧呼哧的,壓都壓不住。

  「老布,咱們兄弟立大功的機會來了!」

  「立個屁!」布乙絕望地罵道,

  「咱們剛才為了活命,把今夜的口令、布防都兜了個乾乾淨淨。等會兒骨力將軍被殺了,上面查下來,咱們倆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你把頭歪過來,看看俺腳底下踩著個啥!」

  布乙艱難地扭過脖子,順著森信腳下看去,瞧見一抹冷光。

  「那是啥玩意兒?刀?哪兒來的?」布乙一激靈。

  「方才那倆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像瘋狗一樣扭打,這把匕首從那小子的腰裡滑出來,正好掉在俺腳底下。幸虧俺眼尖腳快,給踩住了。」

  森信一邊說,一邊奮力將雙腿往側面撇。

  他雙手被綁在樹上,自個兒無論如何是夠不著。

  只能緊緊夾住匕首,硬別著腿,一寸一寸地往布乙的手邊送。

  「你手穩著點,接准了!莫要掉了!」森信額頭上急出了汗。

  「哎……哎,你再往這邊挪點!」布乙的手貼著樹幹往森信這邊摸索著。

  「你快接住啊!俺這腿都快抽筋了!」

  「你用力點!往上挑!」

  「夠著沒?」

  「行了!行了!」

  布乙的手指終於觸到了刀柄,一把攥在手心裡,激動的聲音都在發抖: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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