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緊刀松水審軍情,慧心孝口換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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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羽也提起了老兵布乙。

  兩人學著周起在鐵砂堡外審問舌頭的法子。

  將這兩人分別帶至相隔二十幾步的兩棵樹下綁了,讓他們聽不見對方,卻看得見。

  謝松拔出短刀,並未急著問話,只將刀面貼在森信的大腿上,一點點、極慢地刮著他方才被樹枝劃破的血口子。

  森信疼得渾身痙攣,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一臉,拼命點頭,只求有個能開口招供的機會。

  黃羽那頭則是不緊不慢,拋出一個問題,不管布乙答與不答,先解開繩索,餵他喝上一口水。

  這般一緊一松的法子,不過半炷香的功夫。

  那運鐵馬隊的主將名號,各城兵馬分列何處,步卒幾千,弓手幾何,連民夫雜役數目,都掏了個乾淨。

  最後,兩人同時將刀架在兩名俘虜的脖頸上。

  「今夜馬隊的口令是什麼?」

  ……

  兩名鐵驪斥候被拖回了窪地中央,背靠背反綁在同一棵白樺樹的樹幹上。

  黃羽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我這個,該吐的都吐了。」

  謝松擦淨短刀上的血跡,插回鞘內:「我這個,也都招了。」

  兩人走到一旁。

  黃羽將問出的東西壓低聲音背了一遍,謝松點頭印證。

  護鐵的統兵大將叫骨力。步卒四千,騎兵兩千,弓箭手一千八。還有一千多趕馬的民夫雜役。

  口令對上了。

  問的是『換釺』,回的是『接錘』。

  林紅袖聽著兩人核對完的軍情,微微頷首。

  綁在白樺樹上的森信,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出了聲。

  哭聲倒是不大,嗚嗚咽咽的,一聲接一聲,沒個停。

  「你哭個鳥!」

  謝松不耐煩地走過去。

  森信被這一聲喝,嚇得一哆嗦,眼淚鼻涕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哭得更凶了。

  謝松二話不說,照著森信的肚子就是一記重拳。

  「呃——!」

  森信吃痛,身子一縮,咳了幾聲,把那哭嚎聲咽回了肚裡,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哽咽。

  「你怎麼回事?有屁快放。」謝松收了拳頭。

  森信吸著鼻涕,帶著哭腔:「小人知道……爺爺們問完話,就是要殺小人滅口的。小人這雙招子太尖,看破了你們的計策,哪還能有活路?小人只是可憐家裡那瞎眼的老娘,往後沒個人給送終……」

  說著,森信剛憋回去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行啦行啦。」謝松被他這鼻涕眼淚的模樣弄得心煩,「你說說,你看破我們什麼計策了?」

  森信抽搭著:

  「你們……你們方才是故意把俺們那些逃命的弟兄,趕到這山樑前頭的!讓咱們看這漫山的火光,聽這滿谷的馬叫。還故意射翻了幾個人,留了活口讓他們逃回去。」

  「他們這一路逃回大營報信。骨力將軍見著這麼多活口都說前頭有伏兵,夜裡哪還敢拔營往前探半步,這運鐵的差事,不就拖下了嗎。」

  一旁綁著的布乙聽得冷汗直冒,扭過頭低聲喝斷他:「你快閉了你的鳥嘴!你還想不想活了!」

  森信卻不理他,紅著眼圈道:「俺娘說了,遇到事越藏著掖著死得越快。反正俺都活不成了,還不讓俺多說兩句討個明白嗎?」

  布乙絕望地閉上了眼,只盼著這缺心眼的後生能死得痛快些。

  謝松卻聽得樂了,嘴角一勾:「喲呵。挺聰明的嘛!還有呢?」

  「還有……」森信咽了口唾沫,「你們逼問了俺們大營的口令,定然是想故技重施,趁著馬隊不敢動彈,混進陣里去殺骨力將軍。」

  黃羽在一旁聽得真切,跨前一步:「你怎知我們要殺骨力?」

  「這還用猜嗎。」森信扁了扁嘴,「你們這兩日連著宰了我們六個城主。你們就這十來個人,再長三頭六臂,也扛不動幾十萬斤的鐵錠子。」

  「你們專挑這官大的殺。一是為著嚇破咱們的膽,解你們心頭之氣。二來,這當官的都死絕了,底下的人就成了無頭蒼蠅,這鐵還怎麼運得走?」


  謝松聽罷,忍不住拿手在森信的腦門上拍了兩下:

  「你小子可以啊!這腦子轉得夠快的。」

  森信聽見誇獎,不知哪來的膽氣,竟扯起嘴角露了個哭笑:

  「俺娘打小就夸俺,說俺天生聰慧,眼力見兒足,是個當大官的料子。可惜了,今日就要交代在爺爺們的刀下了。」

  「行了行了。」

  謝松笑著擺了擺手。

  他轉過頭,看向立在不遠處的林紅袖。

  林紅袖身後,牛高聽著這兩人對話,憋得滿臉通紅,嘴唇死死抿著,眼看笑聲就要從鼻孔里噴出來了。

  謝松見狀,衝著牛高連連擠眉弄眼。

  牛高這才深吸了一大口氣,把笑意憋了回去。

  「林教頭。」

  謝松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昨夜大人在擒拿天狼監押那可兒時,也是湊巧撞見了這兩個活寶,還是他們打著火把給咱們引的路。算起來,也算是與咱們有過一面之緣的『熟人』了。」

  謝松掃了兩人一眼:「您看他們這副慫樣,諒也翻不起什麼浪來。咱們等會兒便要去拿那骨力的項上人頭,他們在這荒郊野嶺的也礙不著大局。依屬下看……就留他們一條命吧?」

  黃羽在一旁眉頭一皺:「謝松,你懂不懂規矩!咱們是腦袋別在褲腰上的,舌頭的命能隨便留嗎?」

  「我是在問林教頭,你少插嘴。」謝松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好了!」

  林紅袖壓下兩人的爭執,走到白樺樹前。

  她盯著森信的眼睛:「你家裡,確有老娘養?」

  「有!有!」森信見有了生機,連連點頭,「小人萬萬不敢欺瞞女大人!」

  森信偏過頭,又看了一眼綁在背後的布乙:「他……他家還有兩個沒長開的娃子。他那婆娘是個不正經的,他今日要是交代在這兒了,他那倆娃明兒就得管別人叫爹!」

  布乙被他揭了老底,麵皮紫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森信,你這碎嘴子胡唚些什麼!」

  森信渾不在意,只對著林紅袖哀求:

  「女大人!您高抬貴手,就把俺們二人給放了吧!」

  林紅袖把臉一沉,盯著森信看了半晌,方才道:「念在你有份孝心,留你們一命。」

  「謝女大人開恩!謝女大人開恩!」森信眼淚又掉了下來。

  林紅袖轉身,看向黃羽與謝松:

  「把他們兩個,弄到官道旁的樹上綁實了。天亮了,路過的自會替他們解綁。」

  「動作麻利點,趕緊跟上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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