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夜帳狐謀點狼子,悍狼奮蹄請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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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起帶人去打重山部的一座空營有何用?」諾敏輕輕搖頭道,

  「白日裡便有探馬報了捷,大汗派赤木去渤涼奪鐵已經得了手。」

  「周起不過是聲東擊西,想要把赤木引開,好去搶回渤涼被奪的鐵料。」

  特穆爾摸著下巴上扎手的胡茬:「這我如何不知?可父汗金口玉言,罰我在馬圈待滿三十日,這三十日沒到,他怎會准我帶兵去救?」

  諾敏嘆了口氣:「你到現在還不明白,你父汗這三十日的罰,是做給各部頭人看的。」

  「如今諸部頭人已領了賞賜,各自回了本部。大營里,還有誰會真去數你在馬圈裡究竟待了多少時日?」

  特穆爾抬眼盯著諾敏,臉上的煩躁一掃而空。

  「你身在馬圈裡做苦役,心裡頭卻時時刻刻惦記著王庭的大事,這才是你父汗真正想要看到的王子。」諾敏再上前一步,

  「大汗最怕的,是你挨了頓鞭子,便在這馬糞堆里爛成一灘泥,生出些不該有的怨氣。你要主動去爭,去告訴父汗,你能看穿周起的詭計。」

  特穆爾大嘴一撇道:「既然看穿了是虛張聲勢,重山部老營穩若磐石。我還巴巴地跑去救,這不是對著幹旱的草場撒尿,白費功夫嗎!」

  「你這腦子,怎的還和旱獺一樣,只懂得鑽直洞!」諾敏抬手便在他腦門上彈了一記,又恨又惱:

  「你真以為你父汗在乎重山部幾千個老弱婦孺的死活?你要告訴他,你明知重山部沒有真險,也要帶兵去救!」

  「這救的不是重山部,是救給十六部頭人看的心!你要讓整個草原都知道,只要是大汗治下的部族,不論多小多邊緣,一旦有難,王庭的鐵騎拼了命也會去護著!」

  特穆爾重重一拳砸在掌心,茅塞頓開。

  他毫無顧忌地攔住諾敏,順著腰肢探了下去,在那豐腴處捏了兩把:

  「你這娘們兒,還真生了一副狐狸般的巧心思。」

  諾敏並未掙扎,由著他放肆,順勢將話推了下去:

  「你光請命去救重山部還不夠,還得跟你父汗說,救下老營後,你要帶上重山部的赤木一道返回鐵驪國,去把周起搶鐵的寧軍給剿了。」

  「正合老子心意!」特穆爾胸膛鼓盪,眼中凶光大盛,「這回老子非得把周起這雜碎的腦袋擰下來!」

  「你切莫輕敵。」諾敏拍開他不規矩的手,提醒道,「你不是周起的對手,不可與他硬碰硬。」

  特穆爾麵皮一紅,有些掛不住臉,手上又強行攬了過去:

  「你倒是看得起那姓周的!我看你這心竅莫不是還留在雲州,捨不得回他那巡防營?不如這趟,老子帶你一道去鐵驪,把你送回周起身邊!」

  「我的心思在哪兒,你最清楚。」諾敏仰起頭,看著他,

  「周起這人最擅詭詐,你在他身上吃的虧還少麼?」

  「你記住了,他若擺出一副向東逃命的架勢,骨子裡必定是盤算著往西邊扎刀子。」

  「他若看似怕了你,八成是在底下挖好坑等著咬你一口!」

  「你與他交手,絕不可只盯他擺在明面上的招數。」

  諾敏推開他靠得過近的胸膛,開始將如何去汗帳請命的辭令、到了重山部如何恩威並施地去拉攏,一樁樁一件件,細細掰碎了教給特穆爾。

  「話盡於此,你快去汗帳吧。若是去晚了,讓木華黎或是哲別搶了這差事,收攏人心的天大好處,便沒你的份了。」

  特穆爾記掛著事兒,腳下挪步,手上的動作卻沒閒著,又在諾敏的襟口深處狠狠摸了一把,頗有些依依不捨。

  「沒出息的東西。」諾敏冷下臉,拍開他的賊手,

  「等你真坐穩了大汗的位置,我自然全是你的。現下若是讓你父汗或是旁人察覺了,咱們倆,誰也別想活命!」

  ......

  汗帳內,羊脂燈芯噼啪爆開一朵燈花。

  阿勒坦坐於汗座之上,寬大的手掌壓在膝頭。

  阿骨朵立於下首側方,手中白骨念珠在指間撥弄。

  厚重的氈簾被一把挑開。

  特穆爾大步跨入帳內,身上已著了甲冑。

  他單膝砸地,右拳重重抵在左胸:「父汗!國師!」


  阿勒坦眼皮半抬,目光在兒子沾滿乾結馬糞的靴面上掃過:

  「三十日勞役未滿,你來作甚?」

  特穆爾挺起腰背:「兒聽前方斥候傳了話,寧人的騎兵出了狼河關,奔著重山部老營去了!」

  「嗯。」阿勒坦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那你以為,這重山部,咱們是救,還是不救?」

  特穆爾迎上阿勒坦審視的目光,毫不遲疑道:

  「不需要救,但必須發兵去救!」

  阿勒坦撫著膝頭的手指微頓:「說說。」

  特穆爾腦中翻過諾敏的交代,開口道:

  「父汗剛派了重山部去渤涼奪鐵。周起這會兒突然放兵出關,去咬重山部的老營,這明擺著是寧人慣用的『調虎離山』。」

  「他就是想把重山騎兵給逼回來,好去把鐵搶回去!所以重山部老營那邊,寧人就是去虛張聲勢的,沒膽子真打,根本不必真去跟他們拼命!」

  阿勒坦與阿骨朵對視了一眼。

  「那你又為何說,必須去救?」阿勒坦問。

  特穆爾雙手撐著大腿,站起身來:

  「因為諸部的眼睛都盯著咱們!重山部在前頭替汗庭搶鐵,要是後院起了火,王庭卻裝瞎子不管。」

  「往後誰還肯把性命交給大汗?兒以為,這發兵去救的,不是重山部的破帳篷,是救十六部對王庭的忠心!」

  阿勒坦看著這個素來只知拔刀硬砍的兒子,嘴角難得地挑起一抹弧度,緩緩點了點頭。

  阿骨朵捻動骨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老臉上的皮肉擠作一團,乾笑道:

  「大汗。這馬圈的糞土,倒真能把人的眼給擦亮了。三王子在泥地里滾了這些日子,吃了幾回南人的虧,反倒把『人心』二字給摸透了。」

  「能看穿周起的詭局,不被眼前的虛實晃花眼,三王子,當真是長進不小。」

  阿骨朵朝阿勒坦微微躬身:「既然三王子已識破了此局,這安撫重山部的差事,不如便由三王子親自跑這一趟吧。」

  特穆爾上前一步:「父汗!兒不僅要請命去重山部!等在重山部晃了寧人的眼,兒還要帶著重山部的人馬,一道殺回鐵驪去,把周起搶鐵的髒手給剁了!」

  「憑你?」阿勒坦眸光一冷,毫不留情道,

  「你是周起的對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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