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汗庭夜報驚重山,嬌狐獻計謀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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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風貫野,狼帳孤清。

  把時辰往前倒退半個夜晚。

  白骨河大營,天狼汗帳。

  幾盞昏黃的羊油燈,跳躍在厚實的牛皮氈布上。

  阿勒坦粗魯地將諾敏推倒在寬大的氈榻上。

  一身酒氣壓了下來。

  粗糲的大手扯開了她外袍的扣子。

  布帛裂響。

  諾敏並未掙扎。

  她順從地散去周身的力道,只將臉頰偏向一側。

  帳頂的天窗,露出幾粒殘星。

  她數過這些星星。

  每逢這等時候,她便將心神從這具任人擺布的皮囊中抽離出去,反覆地數著星子,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火隼部無垠的高頭草場。

  只要不去看這老狼的臉,日子總能熬過去。

  「報!」

  帳外驀地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停駐聲,緊接著便是外圍宿衛的沉喝。

  一名斥候的聲音,刺破了帳內的喘息。

  「大汗!狼河關緊急軍情!」

  阿勒坦壓在諾敏肩頭的手臂一頓。

  「說。」

  「今日巳時!一支寧人騎兵自狼河關疾馳而出,兵鋒直指重山部老營的方向!」

  被打攪的薄怒,終是敵不過「軍情」二字的分量。

  阿勒坦翻身坐起在氈榻上,敞著懷:「多少兵馬?誰的兵?」

  「回大汗,打的是『秦』字戰旗!」

  「是周起麾下那名喚秦鐵衣的將領。兵馬聲勢浩大,鐵騎捲起的煙塵拉出去了幾里地遠,少說也有兩三千騎!」

  阿勒坦坐在榻沿,未置一詞。

  兩息過後。

  「汗帳點燈!去請大巫師入帳。」阿勒坦霍然起身,抓起搭在木架上的大氅。

  他未再往氈榻上看上一眼,披掛了衣袍,掀開重簾,大步踏入夜色之中。

  榻上的諾敏靜靜地躺著。

  直至帳外雜沓的腳步聲與馬蹄聲漸漸去遠。

  她方才緩緩坐起,將滑落至臂彎的外衣攏回肩頭。

  秦鐵衣。狼河關。重山部。

  這幾個字眼在她腦海中,各歸其位。

  今夜這陣馬蹄,倒是來得恰到好處。

  諾敏自榻上起身,步出營帳。

  路過木案時,她拎起一囊新釀的酸馬奶。

  她並未返回自己的帳子,刻意避開了巡夜的衛兵,徑直朝著東面走去。

  身後,汗帳的方向已是燈火通明,人頭攢動。

  大營東側。

  草原初夏的夜風還夾著寒意,特穆爾剛從污泥地里跋涉而歸。

  他一腳將帳內的木矮桌踹翻,木桌重重砸在粗陶水瓮上,碎了個四分五裂。

  「狗雜碎!」

  特穆爾扯去身上沾滿草芥的褂子。

  他堂堂天狼汗國的三王子,卻要日復一日,跟一群奴隸搶著鏟馬糞!

  這帳外頭來往的衛兵侍從,面上不說,眼角眉梢掛著的儘是看戲的譏嘲。

  「三十日的苦役,還差七日!真把老子當鷹來熬!」特穆爾惡狠狠地磨著牙。

  帳簾被掀開。

  諾敏單手合著被扯裂的外袍,跨入門中。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便跟著飄了進來。

  「三哥這通火氣,比馬圈裡的兒馬還要大些。」

  諾敏視線掃過滿地碎木。

  特穆爾猛然回頭,眼底的煩躁,在觸及諾敏半掩半露的單薄衣衫時,立時化作一股貪色。

  他大步逼近,伸手便欲去攬諾敏腰肢:

  「你這妖精,不在父汗的榻上,深更半夜跑到我這來作甚?」

  特穆爾呼吸漸沉:「莫不是父汗歲數大了,教你不痛快了?」

  諾敏抬起纖長蔥白的食指,輕輕點在特穆爾小臂麻筋處。


  指尖微涼。

  這一指力道雖輕,卻叫特穆爾的動作滯在半空。

  「三哥若是覺得馬圈裡的牛馬氣還沒聞夠,這雙手,盡可往下落。」諾敏抬起眼睫道。

  特穆爾下頜咬得嘎吱響,手臂抖了抖,終是收回了身側:

  「你這賤婦三天兩頭往我帳里鑽,回回把老子心裡的火燎起來,到了正格的時候,又拿這套說辭來堵我!」

  諾敏繞過他,行至一旁的水盆架前。

  她浸濕了布巾,擰乾,轉身遞到特穆爾面前:

  「方才狼河關,送來了加急的軍報。」

  特穆爾一把奪過布巾,在臉上擦了一把:

  「軍報與我何干!我現在不過是個鏟馬糞的奴隸,連個百人隊都調不動!」

  諾敏看著他自暴自棄的模樣,眉眼轉厲道:

  「你大哥楚魯,如今正帶著鐵騎,圍困且彌王城,算算日子已快兩月。他若真破了城,帶著神駒、財寶,還有且彌美人班師。你以為,這白骨河畔,還有你特穆爾這做馬夫的三王子,半點說話的餘地嗎?」

  「怪得了我?!」

  特穆爾一腳踢開地上的碎陶片,怒道,

  「若不是周起那瘋狗,我早將平津城踏平了!哪能輪到楚魯那草包出風頭!」

  諾敏朝他走近了兩步:

  「可如今,翻盤的機緣,已經砸到你了頭上。」

  特穆爾抬起眼皮,眸中閃過狐疑:「什麼機緣?」

  「寧人出兵了。大批寧軍漫天揚塵,出了狼河關,正朝著重山部老營而去。」諾敏道。

  「重山部?關我屁事。」特穆爾冷哼一聲,不以為意。

  「帶兵之人,名叫秦鐵衣。」諾敏噙著一抹淡笑道,

  「是周起麾下最得力的尖刀之一。既然旗號是秦鐵衣的,周起定然不在軍中。漫天揚塵,多半不過是虛張聲勢的把戲。」

  特穆爾聽見這個令他痛恨入骨的名字,面龐不由得扭曲。

  他抬手,下捂住了肩頭被長槍貫穿留下的舊疤。

  「秦鐵衣……」特穆爾恨恨道,

  「這一槍之仇,我還沒討回來!」

  「復仇的法子有千百種,三哥莫被私怨蒙了眼,亂了大局。」

  諾敏上前,將酸馬奶塞入他手裡。

  「重山部,正是能送你重掌兵權,踩下楚魯的墊腳石!」

  「你若想接大汗的金印,單憑陣前砍殺,攻城奪寨,根本得不到大汗的認可。你缺的,是各部對你特穆爾的歸附之心。」

  「既然寧軍不是真打,這解危救困的恩人,你現下就該去汗帳求見你父汗!主動請纓,領兵去馳援重山部。」

  「雪中送炭,你帶著天狼的援軍神兵天降。重山部上下,定會拿你當再生父母,這等天大的恩情,日後還愁他們不支持你嗎?」

  特穆爾眸光連閃,盯著手中的馬奶袋子,半信半疑地反問:

  「不是真打?你憑什麼這般篤定?你對周起的心思,倒是摸得比誰都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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