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驚聞細作潛堅堡,驟見飛火照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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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巧,哈森大人也在小人這兒。」

  聽聞此言,徐忠心裡「咯噔」一下。

  大人原定,是他們在此間刺殺城主,馬不六那頭去工坊拔了天狼監工。

  誰曾想這監工此刻竟不偏不倚地在了石岩樓內。

  眼下這天狼人便在頭頂,自己這半吊子的天狼語,能糊弄得過鐵驪人,可在真天狼跟前,誰敢保不出半點岔子?

  更要命的是,若這監工是從王庭汗帳里撥出來的親信,自己這「假特使」的臉面完全對不上,豈不是一照面便要露底!

  心下慌亂,徐忠面上卻強壓著,不動聲色,硬邦邦的笑道:「見過城主,那可真是太巧了。」

  「請!」兀哲側身虛引。

  一行人跟著城主,順著石階梯拾級而上。

  行至樓梯的拐角轉彎處,徐忠借著步子一頓,餘光飛快向後掃去,與周起的視線撞在一處。

  周起面色從容,下巴微微朝樓上揚了揚,示意徐忠莫要慌亂。

  於他這個在屍山血海,敵後暗戰中摸爬滾打出來的特戰人員而言,情報與現場脫節,本就是常態。

  敵後潛入,哪有什麼按部就班的通衢大道?

  越是這種突發絕境,越能磨出暗子臨變不驚的鋒刃。

  今日這樁變故,恰是一塊絕佳的礪石,正好淬一淬這幫傢伙定力。

  邁上二樓。

  厚重的木門大敞,左右各立著一名腰挎彎刀的鐵驪衛士。

  兩名衛士的目光,在五花大綁的喀思、沐青禾與許伯身上來回梭巡。

  沐青禾初生牛犢,梗著脖頸便要回瞪過去,面上全無被俘的萎靡。

  周起走在後頭,不動聲色地探出手掌,在沐青禾的肩胛骨上重重一推。

  這一下看似是粗暴的催趕,實則是壓下了這小子不知深淺的刺兒骨。

  周起本無意帶著這三個累贅。

  可若是將他們扔在城外荒野,還得平白折了看管的兵力。

  若等會兒事發撤離,兵荒馬亂之際若是臨時改道,無法匯合,把他們留在敵國腹地,更是不妥。

  而林紅袖那一隊人在外頭接應,一旦廝殺起來,外圍反倒是刀箭無眼。

  倒不如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殺個城主,順手護著三個活口,於他而言,倒也算不得什麼難事。

  入得堂內。

  側旁的木案後,歪坐著個三十來歲的天狼漢子,身形微胖,兩名身段姣好的鐵驪侍女正跪在一旁替他斟酒。

  此人身後,亦如木樁般站著兩名持刃護衛。

  「哈森大人!」兀哲拱了拱手,「大汗派的使者到了,兩位大人可相熟?」

  哈森咽下嘴裡的肉塊,抬眼看向徐忠一行。

  他目光在幾人粗獷面上颳了一遍,搖了搖頭。

  哈森用天狼語大喇喇地發問:「你打哪兒來的?我在大汗的帳里,怎從未見過你?」

  徐忠右手撫胸,壓低聲氣,以天狼語回道:

  「我是重山部的千夫長,圖魯。奉命來向城主示警!」

  哈森聞言,端著酒碗的手一頓,眼底當即浮起一抹輕蔑。

  蒼狼本部向來自視甚高,素來看不慣這些附庸的小部族。

  哈森將木碗頓在案上:「大汗傳下這等要緊的口諭,怎會點你們重山部的人來傳?」

  說罷,他眼眸微眯,目光定在徐忠臉上,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徐忠暗自咬牙,麵皮一緊:

  「我前些時日有幸奉了族長之命,去汗庭送這季的上貢牲畜冊子。正巧大汗得知赤峰嶺的事,急著要給這邊傳命,見我認得道兒,就順便派我跑這一趟了。」

  他挺起胸膛,故作怒氣:「怎麼,在哈森大人眼中,咱們重山部在陣前流血賣命,連給大汗跑腿當個使者,都不配了麼?」

  兀哲見兩人話裡帶刺,慌忙上前打圓場:「兩位上使,兩位上使息怒。都是自家人,為了大汗的基業在此效命,莫要因了些口舌傷了和氣。」

  哈森在鐵驪人跟前,到底要顧忌些天狼本部的體面,也不便因著一時疑心當場發作。


  他只是冷哼一聲,將視線從徐忠身上移開。

  可就在移轉的瞬間,哈森的目光驀地落在了立在後方的周起身上。

  他眉頭緊蹙。

  這雙銳利沉黑的眼眸,總教他覺得像是在哪處見過。

  周起迎著他的視線,不避不閃,只以餘光不動聲色地罩住場內。

  他昔日出使阿勒坦王帳,那大帳之內將官如雲,這哈森彼時是否也混跡其中,確難斷言。

  但他對簡兮的易容手段有十分底氣。

  這等塗泥描骨的伎倆,加之帳內燈火昏暗,哈森想憑一兩眼便窺破真容,絕無可能。

  徐忠順勢在客座落定。

  他先是扯了幾句「大汗威武、天狼必勝」的奉承套話穩住場面,隨即將話鋒轉厲。

  徐忠盯著兀哲,聲如裂帛:「城主大人。大汗特命我急急趕來,就是為了告訴你。」

  「寧人周起,是頭見血就瘋的孤狼,可不是韓岳那等縮頭烏龜!這幾十萬斤的鐵料,本是渤涼國備著要運去大寧,專門供給周起的。」

  「咱們如今虎口奪食,斷了他的命脈,他周起斷然不會善罷甘休。」

  「保不齊,他現在就已經點齊了兵馬,正盤算著要殺到這鐵砂堡,拿你們鐵驪國上下城主寨將的腦袋,去祭他的戰旗!」

  兀哲聽罷,面上竟無半分懼色,反而爽朗地大笑起來:

  「寧人的軍隊想要摸到這兒?他得先過了我鐵驪五座石壘險關!」

  「他想跨過這幾道鬼門關殺到我鐵砂堡的城牆下,少說要一萬大軍,一路攻城拔寨,沒有半月絕無可能。」

  「退一萬步講,若是他們真有膽子來了,難道大汗數萬的鐵騎,會坐視咱們這處鍛造重鎮被人端了不管麼?」

  哈森把玩著手裡的短刀,插話道:「城主不可大意。大汗與國師多次叮囑過,這個叫周起的寧將,是個不守規矩的野狗。行事全無章法,最愛使陰招,不可不防。」

  哈森將刀刃指向沐青禾三人:「這幾個,是怎麼回事?」

  徐忠順著刀尖望去:「來的路上撞見的大寧細作,鬼鬼祟祟在林子裡摸探,順道就給捆了。」

  兀哲收斂了笑意:「寧人的細作,真溜進了我們鐵驪的腹地?」

  徐忠借坡下驢:「所以才說大汗英明,早察覺了這當中的兇險。」

  兀哲身側那名穿著皮坎肩的精悍漢子,始終未發一言。

  他一雙亮眸子,卻像釘子一樣,一寸不落地盯在周起按著刀柄的手上。

  正當屋內暗潮湧動之際。

  「噔噔噔!」

  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衝上樓梯,猛地推開屋門,神色倉惶。

  「不好了!城主!工坊那頭……起火了!」

  兀哲臉色驟變,一腳踢翻矮几,大步衝出屋外廊台。

  石岩樓地處鐵砂堡至高點,站在這廊台上,大半個城池的動靜盡收眼底。

  兀哲順著親衛所指的北方望去。

  「那是哪處起火?!」兀哲厲聲喝問。

  親衛擦著滿頭冷汗:「城主,那火勢連著河道……恐怕是炭房起了大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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