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分兵潛影入深街,借皮瞞天過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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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起、徐忠一行順著石街往前馳去。

  鐵砂堡內,巷道盤旋如腸,時高時低。

  馬蹄踏在硬石上,聲聲發空,兩側石屋擠得人眼都窄了。

  夜色又深,街邊不見燈火,只有遠處工坊里一陣接一陣的打鐵聲,隔著巷子傳來。

  轉過一道斜巷。

  馬不六眼角往左邊一掃,手上韁繩輕輕一勒,座下戰馬頓時慢了半步。

  牛高貼在後頭,見他肩頭略偏,立時把馬往岔巷裡帶去。

  另一名暗翎衛也不作聲,只借著前頭大隊雜亂的蹄聲掩住動靜,三騎悄沒聲地脫出隊尾,貼著石牆沒入旁側黑影。

  前頭提燈引路的鐵驪衛兵,一門心思撲在這群天狼爺身上,只顧弓著腰往前賠笑,哪裡知道身後已悄悄少了三騎。

  又行一段,前頭地勢忽地拔起。

  一座巨石壘成的高樓壓在坡上,立在夜色里。

  樓身四面開著射孔,外頭又拿高牆圈住,院門前火把燒得正旺,兩排披甲親兵抱槍而立,甲葉映著火光,亮一片,暗一片。

  引路的衛兵慌忙住腳,回身弓腰笑道:

  「使者大人,前頭便是石岩樓,我家城主便宿在裡頭。小人這便去通稟。」

  徐忠坐在馬上,鼻子裡哼了一聲:「快去。」

  衛兵提著燈,小跑到院門前,湊到守門親兵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親兵頭目抬眼望來,見這一隊人馬披著天狼衣甲,腰懸彎刀,殺氣壓人,不敢怠慢,轉身便往樓里奔去。

  周起端坐馬上,沒有出聲。

  夜風掠過坡地,卷得他衣角微微翻動。

  他目光只在院門、牆角、坡道、射孔上輕輕一掠,心裡便有了數。

  ......

  鐵砂堡,北水門外。

  夜水貼著石岸,緩緩往城門底下淌。

  一隻裝滿木炭的小船順流而來,船頭壓得很低。

  水門旁,另起了一間看閘的石屋。

  屋裡一個鐵驪兵,靠在石牆上打盹,聽見竹篙撥水的聲響,睜開眼探出頭來,見是運炭船,扯著嗓子朝城頭喊了一聲:

  「開門!送炭的!」

  之後便又靠著石屋牆壁,閉上了眼。

  城頭垛口後頭,有人探出半個身子。

  「口令呢?」

  守軍朝下喝道,「你核對了沒有?老子方才只聽見你嚷嚷,沒聽見回令啊!」

  石屋內那兵仰著臉,抱怨道:

  「天天問,問個沒完。」

  「這大半夜的,除了炭船,還能有什麼船往這兒湊?」

  城頭那人哼了一聲,沒再接話。

  這鐵砂堡,幾十年沒打過仗。

  城裡這些守軍,自當兵起,就沒覺著當兵要上戰場。

  白日巡一圈,夜裡守一更,輪到值夜,尋個避風處貓著,混到天亮便算交差。

  若不是工坊裡頭籌備給天狼人打造兵甲,催著北林炭場晝夜送炭,這會兒他們多半還縮在城中巡鋪房裡,睡得正沉。

  麻煩是天狼人添的。

  城裡那幾個監工,鼻孔長在腦門上,一句一句逼得緊,連運炭的船進門,都要驗口令。

  還逼得他們在城外搭個石亭,勘驗過後才能放行。

  門卒從石屋裡繞了出來,心裡本就窩火,抬手搓了搓鼻樑,嘴裡低低罵了一句。

  「要真來一撥闖城的才好。」

  「媽的!老子當了七年兵,還沒見過敵人長啥樣。」

  他晃著步子往岸邊走。

  炭船這時已經靠到近前。

  船尾站著一人,穿著船夫外衫,頭上壓著舊氈帽,半張臉都埋在陰影里,只管低頭撐篙,一副不願多話的樣子。

  門卒走到船邊,伸手扶住船沿,朝杜飛抬了抬下巴。

  「碎石。」

  「成鐵。」

  杜飛答得不快。


  水聲從門洞底下穿過去,嘩嘩響了一陣。

  門卒盯著他看了兩眼,見這船夫衣裳上滿是炭灰,指甲比手背還黑,腰背微弓,確是北林炭場的苦力。再說了,這條路他這幾日已經輪了三個夜,回回都是炭船,半點岔子都沒出過。

  他心裡的弦,本就繃不住。

  人一閒,膽子也跟著懶了。

  門卒繞到船中間,伸手掀開蒙布一角,朝里掃了一眼。

  下頭儘是黑沉沉的炭筐。

  他嫌炭灰撲臉,眉頭一皺,立時把蒙布放了下去,回身沖城頭喊道:

  「開吧!」

  「對了!」

  城頭絞盤轉動,門閘一點一點提起。

  杜飛雙手扣緊竹篙,船頭一偏,小船貼著水流鑽了進去。

  門洞裡黑,只有兩側石壁滲著寒氣,連篙尖碰在石上,都顯得格外脆。

  出了門洞,城內水道頓時寬了一截。

  兩岸還是石牆,頭頂偶有火把,照不進河心,水面上只浮著一層暗光。

  杜飛沒有四處亂看,只把船順著水流往前送,篙子一下接一下點下去,手穩得很。

  往前約莫兩百步。

  前頭一座石橋橫在水道上,橋洞下黑得嚴實,火光照不進去。

  橋底右側貼著石岸,露出一片窄窄的亂石灘,水不深,只在石縫間打轉。

  杜飛手腕一沉,竹篙探進水底,斜斜一撐,將炭船朝橋洞邊上帶去。

  船身擦著石沿,緩緩偏過去,待挨近石灘,這才壓住去勢。

  竹篙在船沿輕輕敲了三下。

  蒙布底下,鼓了鼓。

  黃羽從炭筐縫裡鑽出來,滿臉全是黑灰,先貼著船幫往外看了一眼,隨即翻身下船,腳尖點在濕滑石面上,整個人一縮,便沒入橋洞邊的暗處。

  謝鬆緊跟著鑽了出來。

  他落地時,靴底帶起一點水聲,立時收住身子,背貼石牆,朝四下掃了一圈。

  黃羽在暗處抬了抬手。

  謝松會意,貓著腰摸了過去。

  杜飛沒有回頭。

  只在船身將將漂過橋洞時,低低吐出一句。

  「記著時辰。」

  橋洞底下,黃羽貼在黑影里,應了一聲。

  「記著。」

  謝松沒作聲,只把腰間短刀往裡按了按。

  小船繼續順流往前。

  杜飛單手撐篙,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在濕漉漉的衣角上蹭了一下,又鬆開。

  前頭,工坊區已近了。

  隱約能聽見錘聲。

  ......

  石岩樓外。

  夜風穿過射孔,發出尖厲的哨音。

  等了片刻,方才通稟的親兵頭目自高牆內小跑而出。

  「特使大人!城主有請!」,親兵頭目撫胸躬身道。

  徐忠坐在馬上,下巴微揚,從鼻子裡哼出半個音來。

  一行人翻身下馬。

  周起將馬鞭遞給了林紅袖。

  林紅袖同樣穿著天狼衣甲,混在隊伍中,同十餘名暗翎衛,將坐騎牽至石樓門外兩側。

  周起與另外兩名暗翎上前,扯住綁在馬背上的繩索。

  喀思雅、沐青禾與許伯三人被拽下馬來。

  「走快些!莫磨蹭!」徐忠操著天狼語厲喝。

  一行七人,踏過門檻,邁入石樓中屋。

  「使者大人深夜前來,辛苦辛苦!」

  伴著一陣爽朗的笑聲,內室厚重的木門被人推開。

  鐵砂堡城主兀哲迎了出來。

  其人年過五十,發須灰白,披著一件寬鬆的棉麻長袍。

  腹部微隆,面上堆著殷勤和氣。

  他身側,錯著半步,跟出一人。

  這人個頭不高,身量也算不得粗壯。


  穿一件皮坎肩,腰帶勒得極緊。

  步履極輕。靴底踏在石上,全無聲息。

  一雙手骨節粗大,手背上生著一層細密的黃毛,一雙眼白多黑少的眼珠,在進屋的七人身上來迴轉。

  周起只一掃,便知此人身手不凡。

  兀哲渾然未覺這幾個天狼「使者」的面孔有何不妥。

  在他看來,這等腹地孤城,插翅也飛不進寧人。

  且大軍方才端了赤峰嶺鐵礦,天狼汗庭來使實屬正常。

  兀哲迎向走在最前頭的徐忠,

  「正巧,哈森大人就在樓上。我們二人方才還在吃酒,商議籌備鐵料進城後的規制。來來來!使者大人,有何十萬火急的軍令,咱們先移步樓上。邊吃酒邊說。」

  徐忠聞言,心頭一凜。

  從那舌頭口中得知,天狼人派了個監工來,就是這哈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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