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寧做亂世土皇帝,不當盛世看門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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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地龍燒得很旺,暖意融融。

  秦山放下手中的寶劍,一雙閱人無數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單膝跪地的年輕伍長。

  衣甲破舊,上面還沾著沒擦淨的暗紅血漬,但眼裡藏著智慧,並不像普通兵卒。

  「起來說話。」秦山聲音渾厚。

  「你說有絕密情報?若是敢拿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糊弄,你知道後果。」

  「標下不敢。」

  周起站起身,從懷裡掏出羊皮捲地圖和那《雲州糧草轉運堪合》,雙手呈過頭頂,

  「這是標下今日全殲一支天狼精騎時,從其百夫長身上搜出的。上面標記,天狼蒼狼部大軍將於三日後借道鬼愁澗,突襲雲州糧道!」

  「什麼?!」

  秦山臉色驟變,再也沒了剛才的從容。

  旁邊的曾先生快步走下來,接過羊皮卷和文書呈給秦山。

  秦山展開一看,臉色越發陰沉。

  上面的行軍路線圖畫得清清楚楚,那條紅線直插雲州腹地。

  若是真的……後果不堪設想。

  「你說……你全殲了一支天狼精騎?」

  秦山抬起頭,死死盯著周起,「多少人?」

  「回大人,包括一名百夫長在內,共計二十人。」

  「二十人?」秦山冷笑一聲,「就憑你那個只有五個人的破烽燧?周起,謊報軍功可是死罪!」

  這種戰損比,就連他手下最精銳的親衛營都不一定做得到。

  幾個守烽燧的大頭兵?簡直是天方夜譚。

  周起沒解釋。

  他轉身指了指門外:「大人若是不信,可移步一觀。標下把那二十顆腦袋都帶來了,就在門外。」

  秦山眯了眯眼,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

  院子裡,朱壽正牽著那兩匹馬瑟瑟發抖。

  秦山一眼就看到了馬鞍上掛著的那兩串凍得硬邦邦的包裹。

  「打開!」

  周起上前,拔出腰刀,挑開其中一個包裹的繫繩。

  「咕嚕嚕——」

  幾顆人頭滾落在地。

  髮辮、刺青、猙獰的面容,典型的天狼人特徵。

  秦山是老軍伍,一眼就認出來了。

  「真的是天狼精銳……」

  秦山倒吸一口涼氣,再看向周起時,眼裡的懷疑變成了震驚,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欣賞。

  這小子,是個將才!

  「大人。」

  周起適時地把手裡那匹黑鬃馬的韁繩遞了過去。

  「這匹黑鬃馬,便是那百夫長的坐騎。標下見其神駿非凡,想著只有大人這樣的英雄才配得上它,特意帶來獻給大人。」

  秦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他伸手拍了拍黑馬的脖頸,那馬打了個響鼻,確實是匹千里挑一的好馬。

  情報是真的,戰功是真的,人還這麼懂事。

  這三樣加起來,足以讓任何上位者動心。

  「好!好!好!」

  秦山連說了三個好字,拍著周起的肩膀,力道很重,「周起,你是個人才!把你扔在那個鳥不拉屎的烽燧太屈才了。」

  「這樣,你別回去了。留在衛所,我給你個總旗噹噹,進我的親衛營,如何?」

  一旁的朱壽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總旗!親衛營!

  這可是一步登天啊!

  然而,周起並不這麼想。

  他退後一步,再次單膝跪地。

  「大人厚愛,標下惶恐。」

  「但標下那幫兄弟還在鬼愁澗,那地方如今既然是天狼人的突破口,就必須有人守著。標下熟悉地形,想回去替大人守好這扇大門。」

  「嗯?」

  秦山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眉頭微皺,「怎麼?看不上總旗的位置?」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給臉不要臉,這是官場大忌。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曾先生突然開口了。

  「大人。」

  曾先生捻著鬍鬚,笑眯眯地說道,「猛虎當歸山林,困在籠子裡反而失了野性。破陣營現有二十個隊,我看這第十隊也不適合周伍長了。不如……」

  秦山看了曾先生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秦山也是人精,立刻明白了曾先生的意思。

  這小子有野心,也有本事。既然不想在眼皮子底下當狗,那就放出去當狼。

  「好!」

  秦山大手一揮,「既然你有這份心,那就成全你!」

  「傳我軍令!即日起,設破陣營第21隊!任命周起為第21隊總旗,駐守鬼愁澗,全權負責該地防務!」

  「不過……」

  秦山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著周起,「現在庫房緊張,我可沒多餘的兵馬糧草給你。這第21隊怎麼帶,全看你自己本事。」

  周起心道,好一個指揮使,既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

  但周起不傻,給不了現成的,那就要一張能兌現的紙。

  周起拱手,一臉體諒:「大人統籌全局,卑職明白大人的難處。兵馬卑職自己招,糧草卑職自己籌。絕不讓衛所為難。」

  「只是……」周起頓了頓,苦笑道,「大人也知道,破陣營拮据,憑卑職這新上任的總旗,想要分到裝備恐怕營里有難處。若真要守鬼愁澗,總得有點見血的傢伙。」

  「卑職斗膽,求大人賜下一道手諭。准許卑職回破陣營去,在李百戶那邊的舊武庫里,挑揀些被淘汰的、不入冊的破爛甲冑和兵器。哪怕是生鏽的,卑職拿回去磨磨也能用。」

  周起抬起頭,眼神誠懇道:「不然空著手回去,我找來兵馬,真拿棍棒去拼天狼人的彎刀,怕是還沒等到大人支援,咱們就先死絕了。」

  秦山一聽只要些「舊武庫的破爛」,還是回破陣營自己去搬,當即大手一揮:「准了!不就是些破銅爛鐵嗎?給你寫張條子,你自己去挑!」

  「謝大人!」

  周起大聲謝恩,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標下定不辱命!只要標下還有一口氣,天狼人就休想從鬼愁澗踏過去半步!」

  ……

  拿著嶄新的委任狀和腰牌,周起走出了衛所大門。

  臨走前,他特意停下腳步,對著送出來的曾先生深深一揖。

  「多謝先生提攜。」

  曾先生看著這個年輕人:「周總旗,好自為之。」

  周起笑了笑,沒說話,翻身上馬。

  直到兩人一騎走遠了,秦山才在書房裡問曾先生:「先生為何幫這小子說話?不識抬舉的東西。」

  曾先生看著窗外的飛雪,意味深長道:「此子眼中藏虎,非池中之物。」

  ……

  回程的路上。

  風雪依舊。

  二人同乘一馬。

  朱壽坐在周起身後,還是一臉的肉疼。

  「總旗……指揮使給你的可是衛所的總旗啊!為什麼不做,還回破烽燧吃沙子?」

  他是真想不通。

  進了城,當了官,有酒有肉有女人,不比在那鬼地方拼命強?

  「你懂個屁。」

  周起一馬鞭抽在空氣中,發出一聲脆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衛所,冷笑一聲。

  「留在衛所?上面有幾十個官壓著,老子喝口湯都得看人臉色,說不定哪天就被賣了。」

  「回到烽燧,有了這個總旗的名頭,老子就是那裡的土皇帝!」

  周起的眼中閃爍著狂野的光芒,「天高皇帝遠,我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招兵買馬,占山為王,那才是咱們這種人的活路!」

  「駕!」

  戰馬嘶鳴,四蹄翻飛,衝進了茫茫的黑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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