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慧眼識人老謀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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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州城外五里,一片茂密的黑松林。

  「趙虎,把馬藏進林子,看好這些馬。」

  周起吩咐道,「這些可都是咱們全隊的私產,見不得光。要是被衛所那幫吸血鬼發現了,連根毛都不會給咱們剩。」

  「伍長放心!我在馬在!」趙虎拍著胸脯保證,熱切地盯著這群戰馬。

  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朱壽,跟我走。」

  周起一扯韁繩,那匹通體烏黑的百夫長坐騎打了個響鼻,邁開了四蹄。

  朱壽騎著另一匹棗紅色戰馬跟在後面,馬鞍兩側掛著兩串還在滴著凍血的人頭。

  那股子血腥味把周圍的野狗都引得遠遠跟著,卻不敢靠近。

  兩人兩騎,一前一後,踏著積雪向雲州衛所的方向疾馳而去。

  ……

  雲州衛所,大門高聳。

  兩個穿著鮮亮號衣的兵丁橫著長槍,攔住了周起的去路。

  「站住!幹什麼的?」

  其中一個兵丁上下打量著周起二人,輕蔑道,「哪來的叫花子兵?這衛所大門也是你們能亂闖的?」

  周起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

  「破陣營第十隊,七號烽燧伍長周起,有緊急軍情,求見指揮使大人。」

  「緊急軍情?」

  兵丁嗤笑一聲,看了一眼周起身後的朱壽和那兩串人頭。

  因為用布包著,加上天冷結了冰,兵丁並沒看清那是人頭。

  「這年頭,是個阿貓阿狗都說有緊急軍情。大人正在議事,沒空見你個小伍長。有什麼情報留下,回去等著吧。」

  這就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情報留下?

  那這功勞轉手就被這幫看門的吞了。

  周起也不惱。

  他上前一步,借著身體的遮擋,摸出一塊碎銀子,順著那兵丁的手腕滑了進去。

  「這位大哥,通融通融。」

  周起臉上堆著笑,「確實是十萬火急的大事。天狼人要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搞動作,晚了怕是都要吃掛落。」

  兵丁掂了掂銀子的分量,臉色緩和了不少。

  「行吧,我去給你通報一聲。不過大人見不見,那是大人的事。」

  兵丁晃晃悠悠地進去了。

  片刻之後,兵丁回來了。

  「已經通報了,等著吧。」

  這一等,就是整整一下午。

  從晌午的大太陽,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寒風颳得人臉皮生疼。

  周起就筆直地站在門口,朱壽凍得直跺腳,鼻涕流得老長,卻也不敢吭聲。

  「大哥,能不能在幫我通報一次,許是指揮使大人忙忘了。」周起道。

  「你還是回去吧。」

  兵丁不耐煩地擺擺手,「我都說了,大人還在忙,沒空見你一個伍長。你要是真急,就把那什麼情報留下,人可以走了。」

  周起壓住心裡的火氣,聲音沉了幾分,「此事關乎雲州存亡,若是耽誤了,你擔不起,我也擔不起。」

  「嘿!給你臉了是吧?」

  兵丁一聽這話,火了。他把長槍往地上一杵,「怎麼著?想在這兒撒野?再不滾,老子打斷你的腿!」

  說著,他就要動手推搡。

  就在這時。

  一陣馬蹄聲從側門傳來。

  「吁——」

  幾名親隨簇擁著一位老者從外歸來。

  這老者雖然穿著便服,裹著一件灰鼠皮的大氅,但氣度儒雅,面白無須,一雙眼睛雖然有些渾濁,卻透著股子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

  正要動手的兵丁一見這老者,立馬換了一副奴才相,點頭哈腰地迎上去:

  「曾先生!您回來了!」

  曾先生沒理他,只是微微頷首,剛要邁步進門,目光卻突然停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了朱壽牽著的那匹棗紅馬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馬鞍旁邊掛著的包裹上。

  「那是何物?」

  曾先生停下腳步,指了指那兩串包裹,聲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那兵丁一愣,還沒來得及編瞎話。

  周起知道,機會來了。

  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猛地跨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鍾:

  「涼北道破陣營,第十隊七號烽燧伍長周起,見過先生!」

  「這是天狼精騎的首級!二十顆!還有一封從敵酋身上搜出的絕密情報,事關重大,標下在此苦候半日,只求當面呈給指揮使大人!」

  「什麼?!」

  兵丁嚇得差點坐在地上。二十顆首級?天狼精騎?

  曾先生原本平靜的臉上也閃過一絲驚訝。

  他重新審視了這個站在寒風中、雖然衣甲破舊但身姿挺拔的年輕人。

  一個伍長?二十顆首級?

  這戰績,就算是衛所的精銳夜不收也未必拿得下來。

  「你是哪個隊的?」曾先生問。

  「破陣營第十隊,現駐守鬼愁澗。」周起回答得乾脆利落。

  「鬼愁澗……」

  曾先生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那是出了名的死地。

  他笑了。

  有點意思。

  「跟我來吧。」

  曾先生揮了揮手,示意周起跟上,連看都沒看那個嚇得面如土色的兵丁一眼。

  ……

  進了二門,光線暗了下來。

  這裡是通往指揮使書房的必經之路,兩邊是高牆夾道,沒什麼人。

  周起快走兩步,跟在曾先生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他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自然地把手伸進懷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五兩碎銀子。

  借著轉彎的陰影。

  周起的手輕輕一送,五兩銀子便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曾先生寬大的袖袍里。

  「先生勞累,一點茶水錢,給先生潤潤嗓子。」周起低聲道。

  曾先生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周起一眼。

  五兩銀子,對於他這種指揮使身邊的幕僚來說,不算多。

  但這小子的舉動,讓他很意外。

  一個大頭兵,剛立了潑天大功,居然沒有絲毫的狂妄和急躁,反而懂得在這時候「燒香拜佛」。

  這不僅僅是懂事。

  這是懂人心,懂官場。

  「你叫周起?」

  曾先生沒有拒絕,坦然受了這銀子。

  「是。」

  「這世道,有本事殺人的不少。」曾先生一邊走,一邊慢悠悠地說道。

  「但有本事殺人,還能懂做人的,可不多見。那些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的愣頭青,往往死得最快。」

  「我看你……是個能活得長的。」

  這是極高的評價。

  很快,兩人到了指揮使的書房外。

  「在這候著。」

  曾先生理了理衣袖,推門而入。

  片刻後,一名親隨出來傳喚:「傳,周起!」

  周起深吸一口氣。

  他轉頭對還在發抖的朱壽交代了一句:「你在這等著,看好馬。」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邁進書房。

  一股暖香撲面而來。

  書房正中,一張鋪著虎皮的大椅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雲州衛指揮使,秦山。

  此時,他正拿著一塊白布,緩緩擦拭著手中那把寒光閃閃的寶劍。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

  那兩道目光如同利劍出鞘,直刺周起。

  周起沒有躲閃,迎著那目光,單膝跪地:

  「標下周起,參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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