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轟動湖廣
一如三年前，湖廣不知多少人等著京城傳來的消息。
慣常雖是二月底就放榜，但會試又沒有官方急遞杏榜的慣例。
因此只等放榜前結果傳到了外簾，私下裡就會迅速傳出來。
就像三年前一樣，三月十五的殿試還沒開始，會試結果就率先傳到各地。
湖廣藩司，密報傳到了劉喬面前。
咳嗽數聲之後，劉喬看完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兒，落榜了。」
錢舜德心裡一頓：「藩台勿憂。令郎一時抱憾，下科必定高中。」
劉喬看向他：「月軒，你果然有靜氣。」
錢舜德跪地磕頭：「藩台，舍弟名列榜中否？」
劉喬臉上露出微笑來：「恭喜。」
錢舜德心中頓時猶如什麼炸開了來，再磕頭：「幸賴藩台提攜。」
「會元！」劉喬說道，「月軒，令弟高中會元！我如何能提攜出一個會元？」
錢舜德原本只是狂喜於弟弟已然高中，此時卻呆住了，抬頭看著他：「會元？」
劉喬長長嘆了一口氣：「會元！月軒，會元！」
他一直只強調著會元，錢舜德當然知道什麼叫會元。
因此他的表情很呆滯，嘴唇卻一直哆嗦。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劉喬替他說了：「湖廣多少科沒出會元了？月軒，待殿試捷報出來，允你長假，回鄉主持令弟大婚。」
錢舜德此時終於能說出隻言片語來，膝行向前：「藩台，吾弟舜風，當真是會元？」
劉喬站起來，繞過長案扶起他把信遞了過去：「千真萬確！湖廣咸寧縣錢舜風，會試第一！」
不久之後，整個省城都傳遍了。
汪祥正落寞地收拾著行裝，大計結果出來，他也在該致仕之列。
想想也知足，何曾想能做一任同知才致仕？
但聽到會試結果的消息後，他發了很久的呆。
「紫陽，不若再緩緩吧。」汪祥看向駱東升，臉上露出笑容來，「等殿試捷報傳來，他總還要回來大婚。這杯喜酒，如何能不吃？」
駱東升唏噓道：「正是，晚生先備一份厚禮！等消息傳遍，湖廣必定為之轟動，盼著他能為湖廣奪回第三個狀元。」
洪武二十年，湖廣出了第一個狀元任亨泰。
天順元年，湖廣才又出了一個狀元黎淳。
這一科，他已奪了會元，自是湖廣最近幾十年來離狀元最近的一科。
汪祥笑起來：「忘了殿試只有策問嗎？去年若非那閔鶚鬧了一場，興許他就是解元了。紫陽，洪武二十四年那一科之後，大明可就再也沒有過六首。何其可惜，何其可惜啊！」
駱東升楞了一下，隨後也感慨起來：「不知那閔鶚聽聞他奪了會元，有沒有後悔不曾成人之美。」
「那時誰又能料到他竟能聯捷高中會元？若去年是解元，過幾日又奪了狀元，他這六首可就是區區三年內一路聯捷！」
……
咸寧縣，錢家灣此刻也很忙碌。
不為別的，早就說好了，不論結果如何，都會成婚。
鄉試既已高中，自然再等等會試結果，因此配得上錢舜風的新宅已在修築。
畢竟訂親的另一方，是嘉魚李氏，已然一門三進士。
三月初十，錢舜信在鄉里監督著別人做工。
這等小事，原本不需要他監督。
畢竟錢玠和錢珊已經有生員功名傍身，而荊湖商行事多，他不該在這裡。
可無言的沉默聲中，誰都知道彼此等待著什麼。
直到錢珊匆匆跑到河邊：「二叔，縣尊和以正公他們都來了，帶著了很多人抄著傢伙。」
錢舜信身軀一滯，淚流滿面：「鳴鞭！讓他們砸！」
他明白這種陣勢只有一種可能，但這種可能對於錢舜信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
咸寧縣六十餘年以來，再有進士！
可喧囂聲一直停留在遠處，錢舜信從河邊新宅處回到錢家灣時，
錢玠踉蹌著奔到他面前來：「二叔，小叔他中了會元！會試第一，會元啊！」
錢舜信呆立當場，村頭那邊，徐旻看到了錢舜信的身影之後才激動地說道：「敲鑼！打鼓！今日要動天撼地，動天撼地！」
方家、樊家、朱家、余家……
徐旻不知迅速喊了多少人家，就為了這一刻的慶賀。
咸寧縣已經一甲子有餘沒出過進士，這回竟在他任上出了，還一出就是一個會元！
「以正公真伯樂也！」
方敏只覺得自家東翁運道真好，而方楷能為錢舜風牽線搭橋，多麼重要？
方楷老淚縱橫。
琛兒沒中，意料之中。
然後自今以後，不知多少人在筆下寫到錢舜風時，會說他遇到一個慧眼識人的蒙師方以正！
而如今方家與錢家既有師生之誼，更是錢李二家的媒人，琛兒也已經是舉人。
他盡力了，方家兩三代內，應當沒有那麼難了。
咸寧諸多鄉紳富戶的當家人望著悍匪一般笑著奔向錢家灣的僕役，眼神之中露出敬畏來。
不久之後，這裡就將立起一座進士牌坊，興許還是狀元牌坊。
三年時間只如一轉眼一般，當時還是王家為首，而自今日起，錢家實至名歸稱第一。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村頭村尾車馬不絕。
「舜信，那可是進士第，兩進怎麼夠？」
錢舜信熱淚盈眶地點頭：「不夠！再加一進，還加個園子！」
「李家也再出一個進士！到時大婚，可不能讓嘉魚賓客看輕了狀元公！」方琛激動地呼籲著，「快趕慢趕，總要五月底前把宅子修好。各家都出一份力啊，到時貴客如雲，都得幫著知賓！」
「應當的，應當的！」
「真是與有榮焉，這是我咸寧之幸！」
「還有路！路得加寬一些。狀元公大婚，不知多少貴客要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仿佛錢舜風已經是狀元。
馮京連中三元時，並未在咸寧有什麼大宴，那也是在宋朝。
但如今，錢舜風必定會回來大婚。
錢家張羅著今天的喜宴，錢舜信帶著子侄們在簡陋的家廟中祭告過之後，又去了祖墳、錢舜忠的墳前祭告。
正值清明時分，這次的祭告尤為不同。
「舜忠哥，聽見灣里的熱鬧了嗎？舜風中進士了，還是會元，狀元有望啊！」
錢玠想起三年多前那個臘月里的哀痛、憤怒、擔憂，此刻只有喜悅的淚水不斷流淌下來。
小叔不僅僅那麼辛勤進學，還為家裡的生意操心。
「爹，兒子也一定加倍努力，爭取像那李家一樣，兩代都有進士！」
……
咸寧縣裡歡騰一片，而對於嘉魚縣來說，時隔三年只不過是又有同樣的禮儀，又是去往同一個地方。
湖西李莊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榮耀，這回嘉魚縣的報捷儀仗去的是四房。
四房，父子兩代進士。
而二房院落之中，一樣喜悅。
李朵朵伏在鄒氏的懷裡喜極而泣，鄒氏也是笑著哭：「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說到做到！朵朵，不枉你等了三年！」
「爹，妹夫是會元。」李教合不攏嘴。
他弟弟問道：「大哥，姐夫真是會元？比七叔還考得好，第一？」
「不錯，你姐夫是會元！不光是嘉魚縣，武昌府，湖廣。是兩京一十三省，諸衛，第一。若是殿試仍舊奪魁，就是狀元！」
他知道這妹夫很厲害，可這種認知到了鄉試中舉就截止了。
又有幾個人像他一樣幡然醒悟後只讀了兩年多就中舉？
如今竟然還奪了會元！
「大崖先生，恭賀令婿春闈高中！嘉魚兒郎多俊彥，嘉魚女子點會元！」
聽到前院門口的熱鬧，李整蹦了起來：「還給我們家報喜嗎？」
李教興奮地往外走：「自然要報喜！養正雖然是咸寧人，卻是咱家姑爺啊！這回，李家算得上一次出了兩個進士！」
看哥哥弟弟都出去了，李朵朵聽著前院的嘈雜站起來擦了擦眼淚，臉上又綻出笑容來。
那是會元，嘉魚李氏一門二代四進士，卻又怎麼掩蓋得住這會元的榮耀？
就算嘉魚縣衙本來只該祝賀本縣讀書人高中，卻也必須恭賀新科會元乃李家賢婿。
恕我男兒志，爭先榜上名。
簪得蟾宮桂，踏馬攀此英。
現在他爭先了，最先。
李朵朵手中捏緊帕子，思念到達最濃郁的程度。
接下來該是你簪桂歸來，踏馬攀折了！
就算將來你有美妾如雲，卻要記得我有多少不眠之夜，如年之日。
從十六等到十八，她是鄉裡間的大女老女。
「我等了你三年了……你可不要變心……」
現在，她終於要等到那一天了。
等他以最光榮尊貴的姿態，來到這裡迎她過門。
慣常雖是二月底就放榜，但會試又沒有官方急遞杏榜的慣例。
因此只等放榜前結果傳到了外簾，私下裡就會迅速傳出來。
就像三年前一樣，三月十五的殿試還沒開始，會試結果就率先傳到各地。
湖廣藩司，密報傳到了劉喬面前。
咳嗽數聲之後，劉喬看完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兒，落榜了。」
錢舜德心裡一頓：「藩台勿憂。令郎一時抱憾，下科必定高中。」
劉喬看向他：「月軒，你果然有靜氣。」
錢舜德跪地磕頭：「藩台，舍弟名列榜中否？」
劉喬臉上露出微笑來：「恭喜。」
錢舜德心中頓時猶如什麼炸開了來，再磕頭：「幸賴藩台提攜。」
「會元！」劉喬說道，「月軒，令弟高中會元！我如何能提攜出一個會元？」
錢舜德原本只是狂喜於弟弟已然高中，此時卻呆住了，抬頭看著他：「會元？」
劉喬長長嘆了一口氣：「會元！月軒，會元！」
他一直只強調著會元，錢舜德當然知道什麼叫會元。
因此他的表情很呆滯，嘴唇卻一直哆嗦。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劉喬替他說了：「湖廣多少科沒出會元了？月軒，待殿試捷報出來，允你長假，回鄉主持令弟大婚。」
錢舜德此時終於能說出隻言片語來，膝行向前：「藩台，吾弟舜風，當真是會元？」
劉喬站起來，繞過長案扶起他把信遞了過去：「千真萬確！湖廣咸寧縣錢舜風，會試第一！」
不久之後，整個省城都傳遍了。
汪祥正落寞地收拾著行裝，大計結果出來，他也在該致仕之列。
想想也知足，何曾想能做一任同知才致仕？
但聽到會試結果的消息後，他發了很久的呆。
「紫陽，不若再緩緩吧。」汪祥看向駱東升，臉上露出笑容來，「等殿試捷報傳來，他總還要回來大婚。這杯喜酒，如何能不吃？」
駱東升唏噓道：「正是，晚生先備一份厚禮！等消息傳遍，湖廣必定為之轟動，盼著他能為湖廣奪回第三個狀元。」
洪武二十年，湖廣出了第一個狀元任亨泰。
天順元年，湖廣才又出了一個狀元黎淳。
這一科，他已奪了會元，自是湖廣最近幾十年來離狀元最近的一科。
汪祥笑起來：「忘了殿試只有策問嗎？去年若非那閔鶚鬧了一場，興許他就是解元了。紫陽，洪武二十四年那一科之後，大明可就再也沒有過六首。何其可惜，何其可惜啊！」
駱東升楞了一下，隨後也感慨起來：「不知那閔鶚聽聞他奪了會元，有沒有後悔不曾成人之美。」
「那時誰又能料到他竟能聯捷高中會元？若去年是解元，過幾日又奪了狀元，他這六首可就是區區三年內一路聯捷！」
……
咸寧縣，錢家灣此刻也很忙碌。
不為別的，早就說好了，不論結果如何，都會成婚。
鄉試既已高中，自然再等等會試結果，因此配得上錢舜風的新宅已在修築。
畢竟訂親的另一方，是嘉魚李氏，已然一門三進士。
三月初十，錢舜信在鄉里監督著別人做工。
這等小事，原本不需要他監督。
畢竟錢玠和錢珊已經有生員功名傍身，而荊湖商行事多，他不該在這裡。
可無言的沉默聲中，誰都知道彼此等待著什麼。
直到錢珊匆匆跑到河邊：「二叔，縣尊和以正公他們都來了，帶著了很多人抄著傢伙。」
錢舜信身軀一滯，淚流滿面：「鳴鞭！讓他們砸！」
他明白這種陣勢只有一種可能，但這種可能對於錢舜信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
咸寧縣六十餘年以來，再有進士！
可喧囂聲一直停留在遠處，錢舜信從河邊新宅處回到錢家灣時，
錢玠踉蹌著奔到他面前來：「二叔，小叔他中了會元！會試第一，會元啊！」
錢舜信呆立當場，村頭那邊，徐旻看到了錢舜信的身影之後才激動地說道：「敲鑼！打鼓！今日要動天撼地，動天撼地！」
方家、樊家、朱家、余家……
徐旻不知迅速喊了多少人家，就為了這一刻的慶賀。
咸寧縣已經一甲子有餘沒出過進士，這回竟在他任上出了，還一出就是一個會元！
「以正公真伯樂也！」
方敏只覺得自家東翁運道真好，而方楷能為錢舜風牽線搭橋，多麼重要？
方楷老淚縱橫。
琛兒沒中，意料之中。
然後自今以後，不知多少人在筆下寫到錢舜風時，會說他遇到一個慧眼識人的蒙師方以正！
而如今方家與錢家既有師生之誼，更是錢李二家的媒人，琛兒也已經是舉人。
他盡力了，方家兩三代內，應當沒有那麼難了。
咸寧諸多鄉紳富戶的當家人望著悍匪一般笑著奔向錢家灣的僕役，眼神之中露出敬畏來。
不久之後，這裡就將立起一座進士牌坊，興許還是狀元牌坊。
三年時間只如一轉眼一般，當時還是王家為首，而自今日起，錢家實至名歸稱第一。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村頭村尾車馬不絕。
「舜信，那可是進士第，兩進怎麼夠？」
錢舜信熱淚盈眶地點頭：「不夠！再加一進，還加個園子！」
「李家也再出一個進士！到時大婚，可不能讓嘉魚賓客看輕了狀元公！」方琛激動地呼籲著，「快趕慢趕，總要五月底前把宅子修好。各家都出一份力啊，到時貴客如雲，都得幫著知賓！」
「應當的，應當的！」
「真是與有榮焉，這是我咸寧之幸！」
「還有路！路得加寬一些。狀元公大婚，不知多少貴客要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仿佛錢舜風已經是狀元。
馮京連中三元時，並未在咸寧有什麼大宴，那也是在宋朝。
但如今，錢舜風必定會回來大婚。
錢家張羅著今天的喜宴，錢舜信帶著子侄們在簡陋的家廟中祭告過之後，又去了祖墳、錢舜忠的墳前祭告。
正值清明時分，這次的祭告尤為不同。
「舜忠哥，聽見灣里的熱鬧了嗎？舜風中進士了，還是會元，狀元有望啊！」
錢玠想起三年多前那個臘月里的哀痛、憤怒、擔憂，此刻只有喜悅的淚水不斷流淌下來。
小叔不僅僅那麼辛勤進學，還為家裡的生意操心。
「爹，兒子也一定加倍努力，爭取像那李家一樣，兩代都有進士！」
……
咸寧縣裡歡騰一片，而對於嘉魚縣來說，時隔三年只不過是又有同樣的禮儀，又是去往同一個地方。
湖西李莊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榮耀，這回嘉魚縣的報捷儀仗去的是四房。
四房，父子兩代進士。
而二房院落之中，一樣喜悅。
李朵朵伏在鄒氏的懷裡喜極而泣，鄒氏也是笑著哭：「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說到做到！朵朵，不枉你等了三年！」
「爹，妹夫是會元。」李教合不攏嘴。
他弟弟問道：「大哥，姐夫真是會元？比七叔還考得好，第一？」
「不錯，你姐夫是會元！不光是嘉魚縣，武昌府，湖廣。是兩京一十三省，諸衛，第一。若是殿試仍舊奪魁，就是狀元！」
他知道這妹夫很厲害，可這種認知到了鄉試中舉就截止了。
又有幾個人像他一樣幡然醒悟後只讀了兩年多就中舉？
如今竟然還奪了會元！
「大崖先生，恭賀令婿春闈高中！嘉魚兒郎多俊彥，嘉魚女子點會元！」
聽到前院門口的熱鬧，李整蹦了起來：「還給我們家報喜嗎？」
李教興奮地往外走：「自然要報喜！養正雖然是咸寧人，卻是咱家姑爺啊！這回，李家算得上一次出了兩個進士！」
看哥哥弟弟都出去了，李朵朵聽著前院的嘈雜站起來擦了擦眼淚，臉上又綻出笑容來。
那是會元，嘉魚李氏一門二代四進士，卻又怎麼掩蓋得住這會元的榮耀？
就算嘉魚縣衙本來只該祝賀本縣讀書人高中，卻也必須恭賀新科會元乃李家賢婿。
恕我男兒志，爭先榜上名。
簪得蟾宮桂，踏馬攀此英。
現在他爭先了，最先。
李朵朵手中捏緊帕子，思念到達最濃郁的程度。
接下來該是你簪桂歸來，踏馬攀折了！
就算將來你有美妾如雲，卻要記得我有多少不眠之夜，如年之日。
從十六等到十八，她是鄉裡間的大女老女。
「我等了你三年了……你可不要變心……」
現在，她終於要等到那一天了。
等他以最光榮尊貴的姿態，來到這裡迎她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