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先生無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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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錢舜風和李承勛叔侄、方琛一同在碼頭等待李承箕時,卻見王天輿匆匆而來。

  昨夜還心生感觸的錢舜風看到他之後,袖中拳頭微微捏緊。

  真快啊,前天才出發,今天他就到了。

  王家就這麼步步緊逼、嚴防死守?

  「子衡兄,你怎麼來了?」

  李承勛也很意外,只見王天輿邊行禮邊說道:「過完年節,還未曾拜訪大崖先生。昨夜到了湖西,聽聞大崖先生今日抵家,自要前來迎接。」

  方琛也知道情況不對,深深看了一眼錢舜風。

  王天輿又向錢舜風揖禮:「多日不見,想必賢弟學問更上一層樓。不意在此相遇,愚兄倒是能再多加請教了。」

  「子衡前輩言重了。」錢舜風表情平靜,「小弟還在愁縣試,請教二字可不敢當。」

  王天輿只笑了笑,又和方琛打了招呼後就與李承勛追憶起去年一同赴秋闈的事,顯然已是舊識。

  錢舜風默默站在江邊,思索著王家讓他前來可能採取的舉措。

  等了沒太久,一艘不小的船自上游駛來。

  船靠岸後,李教翹首以盼許久後才終於跳起腳揮手喊道:「父親!父親!」

  錢舜風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個衣衫凌亂的中年文士正走得歪歪扭扭。

  「教兒!七弟你也來啦?」

  李承箕望過來之後也高興地在船上揮手呼喊,然後就往這邊奔來。

  不料在船與碼頭之間的跳板上奔行之時,他卻一個不留神跌到了江邊水中。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李承箕在江水中一邊撲騰一邊叫道:「好冷!好冷!」

  看李教徑直就跳了下去,他又叫道:「傻孩子!你忘了爹會水?」

  錢舜風已瞅到旁邊有一物可用,連忙過去伸出手:「老丈,借竹篙一用。」

  這條小船的船主樂得不行:「快些救人吧。」

  李承箕落水,碼頭上自是一陣嘈亂。

  好在此處已經是江邊,他所乘坐的那艘船雖大一些停在最外沿,倒也正好擋在了他和江心深處之間。下游又還有停在另外小碼頭的一些漁船、客船,這才沒讓父子倆很快被卷至江心。

  錢舜風舉著竹篙趕到了那邊小碼頭趕緊把竹篙伸過去,又有其餘人幫忙,李承箕讓兒子拉著竹篙,自己倒是先游到一條小船旁先上船再上碼頭。

  看二人模樣,四周一陣鬨笑聲,李承箕沖遠處大船嚷嚷著:「跳板做寬些嘛!」

  於是笑聲更大,李承箕倒是樂樂呵呵地抱拳團團一揖禮,然後江風一吹打了個哆嗦。

  雖說有驚無險,但這才正月十八,水確實很涼。

  兩人被凍得渾身發抖,李承箕走往岸上嘴裡不斷說道:「怨我怨我,一早不該飲酒。」

  李承勛哭笑不得:「二哥,讓教哥兒凍病了你回家就得挨罵。」

  李承箕想到母親責罵頓時愁眉苦臉,錢舜風則說道:「趕緊洗個熱水澡換上乾衣衫為上。立卿,我先去那腳店吩咐,你趕緊去拿乾淨衣衫。」

  說完就邁步往前趕去。

  李承勛嘀咕著:「誰料到這一出啊!二哥你都沒行李,我又沒帶……」

  方琛立即接話:「先去店裡拿被子披著,我去買!」

  李承箕看著兩人的背影哆嗦著問:「這二位是?」

  李承勛說了之後,李承箕哦了一聲:「這錢家小子倒是見事機警,眨眼就尋了竹篙來。他酒量如何?」

  「……二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問酒量?」

  李承箕哈哈一笑:「倒是趣事一樁,見到你們高興嘛,一時忘情忘了留神腳下。咦?王子衡?」

  王天輿此時才被他注意到,畢竟救人時反應很慢,剛才又被方琛搶了先。

  「來探訪先生,豈料先生外出訪遊了,就一同來迎接。先生,太險了些,往後飲酒定要謹慎!」

  他說著關心的話,李承箕卻翻了個白眼:「謹慎還飲什麼酒?你來做什麼?我說過道不同,指教不了!」

  王天輿更加尷尬:「正月里嘛,過來給令堂拜個晚年。」

  李承箕哦了一聲,掙開李承勛甩了甩濕漉漉的袖子肅然一禮:「多謝掛懷。」


  見王天輿被甩了點泥水在臉上愕然站在那,李承箕又笑起來:「忘了衣衫盡濕。走走走,凍煞我也!」

  說罷村漢一般渾然不顧儀態地往錢舜風剛才所指的腳店奔去。

  在這人來人往的江邊港口,腳店倒是日常都備著熱水。

  錢舜風徑直報了湖西李氏的名號,掌柜更是無比殷勤,迅速就準備好了浴桶。

  等李承箕父子進了腳店,錢舜風已端著一個碗等在那:「熱水備好了,先喝碗熱薑湯再去。一會衣衫一脫,寒氣可不簡單。」

  「舜風辦事真是周全!」

  李承勛贊了一下,父子倆倒是都從善如流地喝了下去。

  「父親,你先……」

  「囉嗦什麼?一同洗,如今長大害臊了?」

  李承箕拉著兒子就往房裡去了,錢舜風不禁笑道:「令兄當真性情灑脫。」

  李承勛搖頭後怕不止:「剛才還問我你酒量如何。一大早又喝成這樣,剛才要是爺倆都給衝到了江心可怎麼辦?」

  「令侄是誠孝,我看令兄倒是水性頗好,不然又豈會輕忽?」

  王天輿已擦乾淨了臉上泥水,此時搖著頭:「立卿啊,你得多勸勸。」

  「哪個勸得動?」

  說罷講著李承箕從小有多好動。早年間還好,自李承勛他爹中進士為官後,李承箕幾乎沒錯過他任何一個任官的地方,每每以探訪為名前去瘋玩。

  「要不是一直這樣,也不至於三十七了才中舉。擔憂母親年老那只是一半,另一半就是不願再進學做官,做了官不好玩!」

  李承勛說著李承箕放棄仕途的另一個版本,錢舜風覺得這個的可信度高很多,或許愛玩占一大半原因。

  偏偏這樣一個人在學問上還有不小名聲,只能說這也許才是真正的天才。

  過了一會方琛回來,李承勛送了兩套乾淨衣服過去,問方琛價錢未果。

  看錢舜風和王天輿像故交好友一樣閒談,方琛暗自佩服小世叔和這王天輿的城府都很深。

  李承箕父子和李承勛一起回來後,李教自去向腳店安排午餐,李承勛只好無奈地說:「二哥要謝你們救命之恩、暖身之德,非要在這裡接著喝。」

  就連錢舜風也很贊同王天輿脫口而出的話:「大崖先生,不妥吧?」

  李承箕不理他,先對方琛說道:「以正公送了十壇酒來,我答你十疑。」

  然後又看錢舜風:「教兒說你手抄書冊一套,頗為珍貴。雖又有江邊援救之恩,但我可不願做誰的業師,要叫你和以正公失望了。」

  王天輿聞言心中劇震。

  方楷居然是引薦他前來拜入李承箕門下!

  好在李承箕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錢舜風聽完只洒然一笑:「跟著世卿兄,只怕十天倒有八天醉著,那還進個什麼學?恩師厚愛,小弟自是感激。既然世卿兄不願不被俗事所累,小弟豈會令世卿兄不快?」

  李承箕頓時一身輕鬆:「走走走,快喝些酒暖暖身子!」

  說罷拾階上樓。

  方琛不免有些替錢舜風著急,但錢舜風正回答著李承勛關於業師的疑問。

  「小弟正在琢磨著以什麼為本經,恩師對令兄極為稱道,這才有了此行。但恩師也說了,即便令兄不願,交遊也遠比恩師廣闊。小弟昨日不就隨立卿兄得識巨川兄、履常兄、景和兄嗎?受益匪淺,來了總有收穫嘛。」

  上樓之後,只見李承箕已坐在窗邊好位置。

  等錢舜風走近之後,他就看著錢舜風說道:「你那首詩,匠氣太重,工於身外事而巧借心中情!你對七弟這樣說,也不甚坦誠!王子衡這麼巧就來了,你當真不失望?」

  這話頓時讓李承勛愕然,而王天輿聞之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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