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臨殺劫,幻劍初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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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沉,星月疏朗。

  白日喧囂熱鬧的草之學府,徹底歸於靜謐。林間晚風簌簌,溪流叮咚作響,襯得整片學府愈發清幽,唯有零星的守夜燈火,在夜色中搖曳明滅。

  白日得蘇衡導師傳授《流水生劍訣》後,白鈺並未急於突飛猛進。

  他謹記蘇衡的叮囑,也深知自己根基尚淺。先天純水劍韻是天賜底蘊,卻不是一蹴而就的捷徑。若是根基浮躁,天賦再盛,也終究是空中樓閣。

  故而整個下午,他依舊穩紮穩打,沉下心打磨最基礎的引劍式、劈劍式、流水纏劍式。

  他的修為,依舊穩穩停在一品初期。

  白日震退沈浩,靠的不是境界碾壓,是純水劍韻的本源韌性、生生不息的劍息特性,克制了對方駁雜浮躁的普通劍息,並非他真實修為遠超同輩。

  此刻的白鈺,依舊是七歲稚童,經脈稚嫩,底蘊淺薄,面對真正的修行強者,依舊不堪一擊。這也是我刻意守慢的道,少年崛起,從無速成。

  學府弟子的寄宿院,皆是連片的青竹小屋。

  白鈺獨居一間最偏僻、最簡陋的小屋,屋內陳設極簡,一張木床,一張木桌,別無他物。

  盤坐於床榻之上,白鈺雙目輕閉,按照《流水生劍訣》的心法口訣,緩緩吐納天地靈氣。

  絲絲縷縷的純水靈氣順著周身毛孔湧入,溫和滋養稚嫩的經脈,緩緩蘊養丹田劍胎。他沒有刻意催升境界,只是一點點夯實根基,打磨劍韻的純粹度。

  學府宗旨刻在他心底:草木生長,循序漸進;水川奔流,日積月累。

  修行如草木破土,急不得,躁不得。

  夜深過半,萬籟俱寂。

  咻——

  一道極細微的破風之聲,突兀穿透夜色。

  聲音輕若蚊蚋,足以瞞過學府普通守夜弟子,卻逃不過白鈺時刻緊繃的感知。

  自幼孤苦、無人庇護,讓他養成了極致的警惕心性,哪怕深夜休憩,感官也始終敞開。

  白鈺驟然睜眼,眼底一抹清明閃過,身形瞬間從床榻上躍起,退至小屋牆角,握緊了身側那柄普通的松木劍。

  下一瞬,漆黑的利爪破窗而入!

  來人一身緊身黑袍,面罩遮臉,周身縈繞著凝練厚重的三品劍士劍息,氣息陰寒凌厲,正是白日潛伏在竹林中的雷國暗探!

  雷國探子蹲守半日,摸清了白鈺的居所與作息,特意挑選深夜無人之際出手。

  他根本沒有多餘的試探,出手即是殺招!

  他深知純水劍韻的逆天,深知此子一旦成長,未來必是水國頂樑柱,今日必須斬草除根,或是剝奪劍根,獻給雷國上位強者。

  「小東西,倒是警覺。」

  沙啞陰冷的低語在小屋內響起,黑袍人五指凝劍,鋒利的劍息凝聚指尖,化作一道漆黑的銳芒,直刺白鈺心口!

  三品劍士的實力,遠超一品的白鈺,二者之間隔著整整兩個大境界,天塹懸殊。

  勁風刺骨,殺機鎖死周身,白鈺只覺得渾身毛孔緊繃,一股死亡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他來不及恐懼,腦海中飛速閃過《流水生劍訣》的防禦心法,體內微薄的純水劍息盡數催動,松木劍橫擋胸前!

  嗡!

  湛藍的微光微弱亮起,流水劍韻纏繞劍身,試圖卸開對方凌厲的攻勢。

  砰!

  一聲巨響,簡陋的木屋瞬間被劍勁炸裂,木屑紛飛!

  白鈺只覺一股狂暴巨力轟然襲來,手臂劇痛發麻,虎口直接崩裂滲血,單薄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狠狠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噗——

  一口稚嫩的鮮血從嘴角溢出。

  一品初期的修為,在三品強者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哪怕他有先天純水劍韻加持,根基與境界的絕對差距,根本無法逾越。

  「可笑的天賦。」

  黑袍人緩步踏出破碎的木屋,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地咳血的白鈺,眼中滿是貪婪與冰冷,「空有絕世劍體,卻無實力守護,稚嫩弱小,今日落我手中,你的純水劍韻,便是我踏足劍宗的墊腳石!」

  他一步步逼近,漆黑的劍息凝聚掌心,愈發凜冽:「乖乖束手就擒,廢你劍脈,留你一條殘命,已是仁慈。」

  白鈺撐著地面,艱難起身,渾身酸痛,氣血翻湧不止。

  他握緊手中殘破的松木劍,指尖顫抖,眼底卻沒有半分畏懼,只剩執拗的堅韌。

  草木不屈風雨,流水不懼磐石。

  就算不敵,他也絕不會束手待斃。

  白鈺咬緊牙關,傾盡體內所有劍息,再次催動流水劍訣,劍隨身走,一式柔和的流水纏劍,試圖纏繞對方攻勢,尋找一線生機。

  可境界差距,宛如天淵。

  黑袍人輕蔑一笑,隨手一揮,磅礴的三品劍息橫掃而出。

  瞬間擊潰白鈺所有防禦,劍勁碾壓而來,死死鎖定少年身軀,死亡陰影徹底籠罩。

  「結束了!」

  就在這必殺一擊落下的剎那——

  一縷輕柔如風、縹緲似幻的白衣劍氣,悠然從夜空深處飄落。

  沒有驚天威勢,沒有凌厲勁風,平平淡淡,卻在瞬間凍結了整片空間的劍息。

  晚風驟停,殺機盡斂。

  整片庭院的時間,仿佛驟然靜止。

  「雷國暗探,越境殺生,未免太過放肆。」

  一道溫潤清冷、淡然悠遠的男聲,緩緩響徹夜空。

  聲音不大,卻帶著俯瞰眾生的從容,壓過了所有風聲與劍鳴。

  夜空之下,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走來。

  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模樣,白衣勝雪,身姿挺拔,眉眼清淺,周身無半點磅礴劍勢,看似平凡無奇,卻自帶一股超脫世俗的劍道氣韻。

  他腰間無佩劍,兩手空空,步履悠閒,仿佛只是月下閒步的過客。

  可隨著他的出現,那名不可一世的雷國三品探子,渾身驟然僵硬,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極致的驚恐。

  「你……你是……」

  白衣男子緩緩駐足,目光淡淡掃過黑袍人,輕聲道出自己名號:

  「皇甫西。」

  簡簡單單三個字,如同驚雷炸在黑袍人心底!

  整個劍者大陸,但凡行走劍道之人,無人不知皇甫西!

  九品大劍士!

  距離劍宗之境,僅有一步之遙的頂尖強者!

  更讓人聞風喪膽的,是他獨一無二的逆天劍道——幻劍之道!

  世人皆稱其為——幻劍皇甫西!

  他的劍道,不修殺伐,不修剛猛,獨修幻境與復刻。

  對敵之時,可瞬間洞悉對手一切劍招、劍意、劍路,瞬息復刻對手畢生所學,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更恐怖的是,被他鎖定的敵人,會墜入無盡劍幻秘境,所見、所聞、所斬,皆為虛妄,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會在幻境中被自己親手擊潰,心神崩碎,劍意盡毀。

  同階無敵,越階可戰,萬千劍招,一眼可學,一念可幻。

  這便是幻劍的恐怖!

  區區雷國一個底層暗探,三品修為,在九品幻劍強者面前,如同螻蟻塵埃。

  皇甫西目光微垂,看著驚恐僵硬的黑袍人,語氣平淡無波:「潛伏水國,窺探天驕,夜殺稚童,罪該當誅。」

  話音落下,他並未出手,甚至未曾抬手。

  僅僅是眸光微凝,鎖定對方周身劍息。

  下一瞬,詭異的一幕發生!

  黑袍人瞳孔驟猛地放大,渾身劇烈顫抖,神色瞬間陷入極致的慌亂與癲狂。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幻境之中,他剛剛苦練數十年的殺招、雷國秘傳劍式,盡數被憑空復刻!

  無數道和他一模一樣的漆黑劍影,從虛空之中浮現,瘋狂朝他自己斬殺而來!

  他使出的每一道劍招,都化作反噬自身的利刃。

  他所學的每一式劍道,都變成困住自己的幻境囚籠!

  「不!不可能!我的劍招!我的劍道!」

  黑袍人瘋狂嘶吼,雙手胡亂揮劍抵擋,可一切都是徒勞。


  他抵擋的,是自己的劍;他擊潰的,是自己的勢;他深陷的,是自己親手打造的虛妄劍域。

  這便是皇甫西的幻劍之道——敵有千招,我皆可覆,敵執一劍,自困幻境。

  全程,皇甫西始終靜立原地,衣袂不動,神色淡然。

  僅僅數息時間。

  砰!

  黑袍人體內劍息徹底紊亂崩碎,經脈寸斷,渾身力量散盡,轟然倒地,徹底失去所有反抗之力,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劍意全廢。

  一招未發,潰敵於無形。

  九品幻劍,恐怖如斯。

  庭院之中,夜風再起。

  倒地的白鈺怔怔看著眼前這道白衣身影,眼中滿是震撼與茫然。

  他從未見過如此玄妙、如此超脫的劍道。

  不靠蠻力,不憑殺伐,以幻境復刻萬劍,以無形破有形。

  皇甫西這時才轉頭,目光落在渾身是傷、卻依舊握劍挺立、未曾彎腰的七歲少年身上。

  他的眼神溫和下來,沒有強者的傲慢,只有淡淡的欣賞。

  「小小年紀,身負純水劍韻,臨絕境而不棄劍,心性極佳。」

  皇甫西緩步走到白鈺身前,俯身看著他,輕聲問道:

  「少年人,你可願,拜我為師?」

  夜色溫柔,星月璀璨。

  重傷瀕死的寒門孤子,在生死絕境之中,偶遇世間頂尖九品幻劍強者。

  白鈺抬起滿是血絲的眼眸,望著眼前白衣如雪的男子,握著殘破木劍的指尖微微鬆動,心底那顆孤苦漂泊、無人依靠的心,第一次,找到了歸處。

  他的劍道前路,自此,徹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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