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破格傳功,暗處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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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場上的死寂,足足持續了數十息。

  沈浩僵立原地,虎口發麻、氣血翻騰,手中開裂的木劍沉甸甸的,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打碎了他所有的傲慢與輕蔑。

  周圍所有新生看著角落裡的白鈺,眼神徹底變了。

  先前的嘲諷、鄙夷、不屑,盡數化為驚愕、忌憚,還有濃濃的難以置信。

  一夜之前,他是人人可欺的墊底廢徒。

  一夜之後,他一劍震退新生最強的一品巔峰!

  巨大的反差,讓所有人的心態徹底崩塌。

  沒人看懂那一劍的奧妙。

  他們只當白鈺是隱忍藏拙、故意扮豬吃虎,唯獨青衫導師蘇衡,心臟久久未能平復。

  先天純水劍韻。

  這六個字,在水之國劍道歷史中,代表著無上榮光,也代表著無盡遺憾。

  百年前,水之國曾出過一位絕世劍皇,身懷純水劍體,劍道通天,穩壓其餘四國天驕,是最有望踏入劍帝之境的絕世人物。可最終莫名隕落,純水劍韻也隨之徹底絕跡於大陸。

  百年以來,無數宗門學府、世家皇室苦苦尋覓,再也無人覺醒此等至尊劍韻。

  誰能想到,這般失傳的絕世天賦,竟然落在了一個無父無母、出身底層的七歲少年身上。

  蘇衡壓下心中滔天波瀾,目光久久定格在白鈺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他執教草之學府三十餘年,見過無數天才、世家天驕、靈脈子嗣,卻從未見過如此純粹、渾厚、生生不息的水系劍息。

  尋常水系劍士,劍在剛猛、在洪流、在破勢。

  可白鈺的劍,在潤、在韌、在不滅。

  草木生長,水便不止。

  這一刻,蘇衡忽然徹底讀懂了學府千年宗旨。

  這少年,天生契合草之學府的道。

  「列隊繼續修行。」

  蘇衡收斂所有神色,聲音恢復平和,仿佛方才的驚天對決、那驚世的劍韻端倪,從未出現過。

  越是絕世天賦,越容易夭折。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五國爭鋒,暗流洶湧,太多勢力盯著天才幼苗。若是此刻暴露白鈺的特殊體質,以他如今一品的微薄修為,只會引來殺身之禍、奪體之謀。

  低調蟄伏,默默成長,才是此刻對白鈺最好的保護。

  晨練繼續。

  只是這一次,再也無人敢議論、嘲諷、排擠隊伍末尾的白鈺。

  沈浩全程面色漲紅,低著頭,羞憤交加,卻再也不敢多看白鈺一眼。其餘少年遠遠避開,看向白鈺的目光帶著敬畏與深深的忌憚。

  一上午的修行,風平浪靜。

  白鈺依舊獨自練劍,一招一式,沉穩紮實。

  他隱約察覺到,自己的劍息和典籍記載不同,遠超普通一品,卻依舊不知道自己身負失傳百年的先天純水劍韻。他只當是自己日夜苦修、心性堅韌,才勉強超越了同階同輩。

  正午時分,散課鐘聲響起,所有學生紛紛散去,奔赴學府食堂。

  唯獨蘇衡開口,叫住了準備獨自離開的白鈺。

  「白鈺,你留下。」

  話音落下,尚未走遠的一眾新生腳步一頓,紛紛回頭,滿臉好奇與驚疑。

  導師特意單獨留人,向來只有兩種情況。

  要麼犯了大錯,要麼身負絕世潛力,被導師看中,破格栽培。

  聯想到今早的切磋結果,所有人心中瞬間瞭然,心中五味雜陳。

  寒門廢徒,一朝翻身,竟得導師垂青!

  白鈺聞聲駐足,微微回頭,神色平靜:「導師。」

  蘇衡微微頷首,神色淡然:「隨我來靜修閣。」

  靜修閣,是草之學府導師專屬的修行之地,靈氣比演武場濃郁數倍,從不對外開放,更是學府珍藏基礎劍道秘典的重地。

  尋常新生,別說進入,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眾人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心中羨慕、嫉妒、悔恨交織。

  若是昨日不嘲諷、不排擠,若是今早不看笑話,他們又怎會徹底錯失交好這位新晉天驕的機會?


  可世間從無後悔藥。

  ……

  學府深處,青竹環繞,流水潺潺,靜修閣古樸清幽。

  踏入閣樓的瞬間,濃郁溫潤的水系靈氣撲面而來,包裹周身,讓人經脈舒爽。

  蘇衡轉身,正視眼前的少年,不再掩飾眼底的欣賞與鄭重。

  「今早一戰,你藏拙了。」

  不是質問,是篤定。

  白鈺微微一怔,並未慌亂,微微垂首:「弟子只是勉強穩住劍息,並非刻意藏拙。弟子的劍,似乎與旁人不同。」

  他從不自矜,也不隱瞞自身的怪異。

  蘇衡聞言,心中更是讚嘆。

  不驕不躁,沉穩通透,小小年紀,心性遠超同齡天驕。

  「你不是不同,是得天獨厚。」

  蘇衡緩緩開口,聲音壓低,杜絕一切竊聽,「你的體內,藏著整個水之國絕跡百年的劍道本源——先天純水劍韻。」

  白鈺瞳孔驟然一縮,滿臉愕然。

  先天純水劍韻?

  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尋常劍士,引雜氣淬劍,越練越剛,卻越練越枯。」蘇衡耐心解釋,「而你,引天地純水靈氣,劍韻生生不息,自愈、續航、韌性、底蘊,同階無敵,越練越強,根基無人能及。」

  「別人修劍,修的是招式、修為、境界。」

  「你修劍,修的是水系劍道本源!」

  白鈺怔怔佇立,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自己不是天資愚鈍。

  原來自己三年引氣艱難,是因為凡俗靈氣配不上自己的劍道。

  原來自己夜夜苦修的笨拙堅持,從一開始,就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為何……弟子從未察覺?」白鈺輕聲問道。

  「因為你年幼無名師指點,無人為你點破根基。」蘇衡輕嘆,「也正因如此,你無人雕琢、無人污染,你的純水劍韻,純淨無瑕,最為珍貴。」

  說到此處,蘇衡神色驟然凝重。

  「但白鈺,我需叮囑你一句重話。」

  「懷璧其罪。」

  「你的天賦若是暴露,不僅是你,整個草之學府,都將引來滔天大禍。其餘四國探子、國內古老世家、隱世劍宗勢力,都會不惜一切代價奪你純水劍體,或囚、或煉、或殺。」

  「從今往後,在外人前,你依舊是普通一品劍士,不可展露超常實力,不可泄露自身劍韻特殊。」

  白鈺心神震顫,鄭重躬身行禮:「弟子謹記導師教誨,絕不張揚。」

  歷經孤苦歲月的他,最懂隱忍藏鋒。

  高調招禍,低調長存,這是他在底層掙扎數年悟出的生存之道。

  見他心性通透,蘇衡徹底放下心來,臉上露出溫和笑意。

  「你既有絕世天賦,我便破格傳你學府不傳秘典。」

  話音落下,蘇衡抬手一揮,一本青綠色的古樸捲軸懸浮而出,落在白鈺手中。

  捲軸之上,四字古字蒼勁古樸——流水生劍訣。

  「此訣,是草之學府鎮府心法,歷來只傳核心內門弟子、天才佼佼者,從不授一年級新生。」

  「此訣完美契合你的純水劍韻,可引流水靈氣養劍、淬脈、固韻,讓你的劍道生生不息,日夜精進,無需苦熬蠻力。」

  白鈺雙手緊握捲軸,指尖微微顫抖。

  自小孤苦,從未有人為他鋪路、為他授道、為他庇護。

  蘇衡,是他此生第一個恩師,第一個看見他、成全他、護住他的人。

  少年清澈的眼眸中,浮出一絲溫熱,深深鞠躬:「弟子此生,不忘師恩。」

  「好好修行即可。」蘇衡擺了擺手,語重心長,「你的路太遠了,九品不是終點,劍宗只是起步,劍尊、劍王、劍皇,乃至傳說中的劍帝,皆可去往。你身負水之劍道本源,未來,可期坐鎮水國,承水道正統。」

  「莫負草木不息,莫負流水不止,莫負你自己。」

  正午的清風穿閣而過,吹動少年單薄的衣袍。

  白鈺抬頭,眼底徹底亮起名為希望與大道的光。


  ……

  與此同時。

  草之學府外牆,一處幽暗的竹林陰影之中。

  一道黑袍人影靜靜佇立,身形隱匿在光影之間,面容模糊,一雙陰鷙的眼眸,死死盯著靜修閣的方向。

  此人並非學府導師,也非學府弟子。

  是外來者。

  黑袍人低聲呢喃,聲音沙啞陰冷,帶著無盡貪婪:

  「新生切磋,一劍震退一品巔峰……靈氣純水系異常……」

  「草之學府,藏了一條大魚啊。」

  「純水劍韻?百年絕跡的至寶劍體?」

  「若是將此子擒回雷國,獻給雷宗長老……我便可一步登天,突破劍宗!」

  此人,是雷之國潛伏在水國的暗線探子。

  五國看似和平制衡,實則暗戰千年,彼此安插無數眼線,窺探天驕、竊取功法、伺機破壞對方新生頂尖力量。

  如同木葉之外處處敵影,繁華之下,永遠藏著伺機而動的黑暗。

  黑袍人緩緩後退,融入密林陰影,眼中殺機畢露。

  「七歲純水劍韻……不能成長起來。」

  「待夜深人靜,便來取你劍根、廢你天賦!」

  微風蕭瑟,竹葉沙沙。

  陽光明媚的學府之內,是恩師傳道、少年崛起。

  學府陰暗之外,是豺狼窺伺、殺機暗藏。

  懵懂少年剛剛窺見劍道大道,卻不知,一場生死危機,已然悄然籠罩其身。

  靜水初醒,而風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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