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推進
一九四四年六月十六日，凌晨五時。塞班島以西海域。
天還沒亮。陸沉舟站在「泰勒」號的艦橋右翼，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他昨晚睡了不到三個小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乾裂。咖啡很苦，但提神。遠處的塞班島在黑暗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輪廓，島上的火光比昨晚少了一些，但還在燒。
「艦長，陸戰隊通報。」通信兵麥克納馬拉從艦橋里探出頭來，「今日陸戰隊將向島內推進，目標是用兩天時間攻占阿斯利托機場。請求艦炮火力支援，重點摧毀島中部的日軍防禦工事。」
「知道了。」陸沉舟走進艦橋，海圖桌上的海圖已經標上了新的紅圈。阿斯利托機場在塞班島中部，距離海岸約三千碼。日軍在那裡修建了大量的碉堡、戰壕和炮台，防禦工事比海灘上更加堅固。
「哈里斯，今天的目標是島中部的日軍工事。距離更遠，射程一萬五千碼以上。用VT引信，打碉堡頂部。」陸沉舟站在火控台旁邊，手指在海圖上點了幾下。
「是，長官。VT引信還剩四十二發，夠用。」
「省著點。不到確認目標不要打。」
上午六時三十分。天色微亮。海面上的艦艇重新編隊，戰列艦和巡洋艦在遠處列陣，驅逐艦前出至距離海岸約八千碼處。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手裡拿著望遠鏡。海灘上，陸戰隊員們已經開始集結，推土機在清理沙灘上的障礙物，坦克在叢林邊緣待命。
「艦長，陸戰隊前進觀察組呼叫。」麥克納馬拉報告。
揚聲器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昨天那個沙啞嗓子的觀察員，但今天他的聲音更加平靜，像是已經習慣了戰場：「泰勒號，這裡是紅海灘二號前進觀察組。今日任務：支援第2陸戰師第6團向阿斯利托機場推進。當前需要清除的障礙是日軍在坐標HT-4-2-3的機槍碉堡群。至少有三個碉堡，互相形成交叉火力。步兵無法靠近，請求火力壓制。」
「目標確認。坐標HT-4-2-3。距離一萬三千二百碼。高爆彈，VT引信。哈里斯，先打兩發試探。」陸沉舟下令。
「一號炮塔、二號炮塔，兩發試探。」哈里斯推了推眼鏡。
「放。」
兩發炮彈在碉堡群上方約二十碼處炸開。黑色的煙雲在叢林上空擴散，碎片打在混凝土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無線電里傳來觀察員的聲音：「偏了。彈著點偏左約四十碼。碉堡還在射擊。」
「修正偏流角零點四度。再打兩發。」
第二輪。兩發炮彈在中間那座碉堡的正上方炸開。VT引信在距地面約十五米處引爆，彈片呈錐形向下覆蓋，混凝土頂部被炸開了幾個大洞。
「命中！中間碉堡被摧毀！兩翼的還在打！」觀察員的聲音裡帶著興奮。
「目標——左翼碉堡。修正偏流角零點二度，左移二十碼。放。」
第三輪。一發炮彈在左翼碉堡的射擊孔前方約八碼處炸開，彈片從射擊孔鑽了進去。碉堡內部傳來第二次爆炸，混凝土碎片從射擊孔里噴出來。
「左翼碉堡摧毀！右翼還在打！」
「右翼碉堡。修正偏流角零點三度，右移三十碼。放。」
第四輪。炮彈在右翼碉堡頂部炸開，碉堡的頂部被掀翻，機槍從射擊孔里飛了出來。
「右翼碉堡摧毀！碉堡群全部清除！感謝支援，泰勒號！步兵開始推進。」
陸沉舟鬆開了通話按鈕。「節省彈藥，等待下一次呼叫。」
上午九時。陸戰隊員們在坦克的掩護下推進到了阿斯利托機場的外圍。日軍的抵抗越來越強，迫擊炮、機槍、步槍，從機場的建築物里、從跑道兩側的戰壕里同時開火。幾輛謝爾曼坦克被日軍的反坦克炮擊中，癱在草地上燃起了大火。
「艦長，陸戰隊呼叫。」麥克納馬拉報告。
揚聲器里的聲音很急促：「泰勒號，這裡是紅海灘二號前進觀察組。請求火力支援，坐標HT-4-5-1，日軍反坦克炮陣地。至少有兩門四十七毫米炮，正在射擊我方坦克。請求快速壓制！」
「目標確認。坐標HT-4-5-1。距離一萬四千碼。高爆彈，VT引信。放。」
四門主炮同時開火。炮彈在反坦克炮陣地上方炸開，彈片覆蓋了周圍約五十碼的區域。第一輪，一門反坦克炮被炸翻。第二輪，彈藥手被炸倒，第二門炮啞了。第三輪，陣地完全被摧毀。
「反坦克炮陣地已摧毀！感謝泰勒號！」
陸沉舟站在火控台旁邊，看著哈里斯在射擊記錄本上寫下每一輪的數據。VT引信消耗得很快，但命中率比普通引信高了將近三倍。每打掉一個碉堡，也許就能救幾個陸戰隊員的命。
中午十二時。陸戰隊員們攻入了阿斯利托機場的跑道區域。日軍在跑道上挖了戰壕，把飛機殘骸堆成了掩體，躲在裡面射擊。陸戰隊員們在跑道上匍匐前進，每一寸都要付出代價。
「艦長，陸戰隊呼叫。」麥克納馬拉報告。
揚聲器里的聲音已經嘶啞了：「泰勒號，這裡是紅海灘二號前進觀察組。機場跑道上有日軍戰壕，坐標HT-4-6-2至HT-4-7-4區域。步兵推進受阻，請求大範圍火力覆蓋。需要VT空炸，把戰壕里的人全部炸出來。」
「目標——機場跑道戰壕群。距離一萬四千五百碼。高爆彈，VT引信。全炮齊射，五發急速射，覆蓋整個區域。」
「全炮齊射，五發急速射。裝填完畢。」
「放。」
五門主炮同時開火。第一輪齊射，五發炮彈在戰壕上方炸開。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二十五發炮彈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內全部傾瀉在目標區域上。VT引信在距離地面約十米處引爆，彈片像暴雨一樣傾瀉下來，戰壕里的日軍無處可躲。
無線電里傳來觀察員的聲音，這一次帶著明顯的震撼：「泰勒號，命中！戰壕被大面積覆蓋！步兵正在通過……我的天，戰壕里的場面很慘。但步兵已經突破了跑道！感謝你們的火力支援！」
「泰勒號收到。繼續推進，隨時呼叫。」
下午三時。陸戰隊員們攻占了阿斯利托機場的大部分區域。日軍的殘兵退到了機場東側的叢林中。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手裡拿著望遠鏡。機場跑道上到處都是彈坑、燒焦的飛機殘骸、日軍的屍體。陸戰隊員們在清理戰場，有的在救治傷員，有的在搜集情報，有的在抽菸。
「艦長，彈藥消耗報告。」哈里斯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
「高爆彈消耗兩百四十發，VT引信消耗二十八發。剩餘高爆彈三百八十發，VT引信十四發。」
「VT引信不多了。後面的碉堡還有更多。」
「可以從補給船調撥。我聯繫一下。」
「好。」
傍晚六時，補給船靠上來。吊臂把炮彈箱從甲板上吊起來，送到彈藥提升井口。陸沉舟站在舷牆邊，看著水兵們忙碌。麥克納馬拉從艦橋里探出頭來。
「艦長，湯普森少校在『班克羅夫特』號上發來信號。」
「什麼信號？」
「他說他們今天打掉了十幾個碉堡，伯克上校很滿意。」
陸沉舟笑了一下。「回覆：泰勒號今天也打掉了十幾個。明天繼續。」
晚上八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看著塞班島的方向。島上的火光比昨晚小了很多，但還在燒。遠處，醫療船正在靠泊，擔架從船上抬下來，一個接一個。
「艦長，您要不要休息一會兒？」雷諾茲站在他身後。
「再過一會兒。」
「您已經連續值更三十個小時了。」
「打完阿斯利托機場再說。」
雷諾茲沒有再說話。
陸沉舟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塞班島。他掏出《海軍操典》，寫道：
「一九四四年六月十六日，塞班島。第二天。陸戰隊攻占了阿斯利托機場。我們打掉了十幾個碉堡，一個反坦克炮陣地，覆蓋了機場跑道上的戰壕群。VT引信快用完了，明天需要更多。陸戰隊員在跑道上推進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們的背影。他們彎著腰，跑得很快。有人倒下，有人繼續跑。我不知道那些倒下的人叫什麼名字。但我記得他們的背影。」
他合上書。
遠處，太平洋的海平線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失。
他轉過身，走回艦橋。廣播裡傳來值班軍官的聲音：「全體注意，明日凌晨五時繼續炮擊。目標：阿斯利托機場以東的日軍叢林工事。」
水兵們在甲板上忙碌著。有人在擦拭炮管，有人在搬運彈藥箱，有人在檢查MK14瞄準具的陀螺儀。哈里斯蹲在三號炮塔旁邊，用手電筒照著炮膛，檢查膛線。
「哈里斯。」
「長官。」哈里斯站起來，推了推眼鏡。
「今天VT引信用得很好。明天繼續。」
「是，長官。但補給船說VT引信要從埃尼威托克調撥，最快明天下午才能到。」
「那就先打高爆彈。等到貨再打碉堡。」
「是，長官。」
六月十七日，凌晨五時。炮擊繼續。
今天的靶標是阿斯利托機場以東的日軍叢林工事。日軍在這裡挖了大量的戰壕和地道，陸戰隊員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艦長，陸戰隊呼叫。」麥克納馬拉報告。
揚聲器里的聲音是一個新的觀察員，年輕，聲音裡帶著緊張：「泰勒號，這裡是紅海灘二號前進觀察組，我是新來的，昨天的那位負傷了。請求火力支援，坐標HT-5-2-4，日軍地道入口。步兵無法靠近，請求大口徑破壞。」
「目標確認。坐標HT-5-2-4。距離一萬五千碼。高爆彈，瞬發引信。放。」
炮彈在地道入口炸開，泥土和碎石飛濺。第一輪偏了，彈著點偏左約三十碼。
「修正偏流角零點三度。再打。」
第二輪。炮彈直接落在地道入口上方，炸塌了入口。碎石堵住了洞口。
「命中！入口被封閉！感謝泰勒號！」
「泰勒號收到。繼續觀察。」
上午十時。彈藥告急。VT引信只剩下六發。
「艦長，VT引信只有六發了。」哈里斯的聲音裡帶著焦慮。
「留著。等最關鍵的目標再用。」
「是。」
中午十二時。補給船終於到了。VT引信補了兩百發，高爆彈補了三百發。水兵們以最快的速度把炮彈箱搬進彈藥庫。
「哈里斯，VT引信到了。可以繼續打了。」
「是，長官。」
下午三時。陸戰隊員們推進到了阿斯利托機場以東約兩千碼的叢林裡。日軍在這裡修建了一個大型指揮所，有混凝土掩體、地下通信室、多層防禦工事。
「艦長，陸戰隊呼叫。」麥克納馬拉報告。
揚聲器里傳來觀察員的聲音：「泰勒號，這裡是紅海灘二號前進觀察組。發現大型指揮所，坐標HT-5-8-3。需要大口徑持續壓制。VT引信，至少需要二十發。」
「目標確認。坐標HT-5-8-3。距離一萬六千碼。高爆彈，VT引信。全炮齊射，十發急速射。」
「全炮齊射，十發急速射。裝填完畢。」
「放。」
十門主炮——不，五門。陸沉舟在心裡糾正自己。五門主炮以每分鐘十五發的速度連續射擊。十發炮彈在不到一分鐘內全部傾瀉在指揮所上方。VT引信在掩體上空炸開，彈片覆蓋了整個區域。混凝土掩體被炸塌，地下通信室的通風口被堵死，周圍幾十碼的叢林被夷為平地。
無線電里傳來觀察員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感激：「泰勒號，命中！指揮所被摧毀！步兵已經通過該區域。謝謝你們。紅海灘二號前進觀察組，完畢。」
「泰勒號收到。祝你們好運。完畢。」
傍晚六時，第三天結束了。
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看著塞班島的方向。島上的火光越來越小，叢林在暮色中變成一片模糊的綠色。
「艦長，戰報。」麥克納馬拉遞過來一份電報。
陸沉舟接過來。內容很短：「第三日，陸戰隊占領阿斯利托機場。陣亡三百餘人，傷一千二百餘人。泰勒號今日發射炮彈四百二十發，摧毀碉堡九處，反坦克炮陣地兩處，地道入口三處，指揮所一處。」
他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
他掏出《海軍操典》，寫道：
「一九四四年六月十七日，塞班島。第三天。陸戰隊占領了機場。我們打掉了指揮所。陸戰隊員在跑道上推進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們的背影。有人倒下，有人繼續跑。我不知道那些倒下的人叫什麼名字。但我記得他們的背影。」
他合上書。
遠處，太平洋的海平線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失。
他轉過身，走回艦橋。
天還沒亮。陸沉舟站在「泰勒」號的艦橋右翼，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他昨晚睡了不到三個小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乾裂。咖啡很苦，但提神。遠處的塞班島在黑暗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輪廓，島上的火光比昨晚少了一些，但還在燒。
「艦長，陸戰隊通報。」通信兵麥克納馬拉從艦橋里探出頭來，「今日陸戰隊將向島內推進，目標是用兩天時間攻占阿斯利托機場。請求艦炮火力支援，重點摧毀島中部的日軍防禦工事。」
「知道了。」陸沉舟走進艦橋，海圖桌上的海圖已經標上了新的紅圈。阿斯利托機場在塞班島中部，距離海岸約三千碼。日軍在那裡修建了大量的碉堡、戰壕和炮台，防禦工事比海灘上更加堅固。
「哈里斯，今天的目標是島中部的日軍工事。距離更遠，射程一萬五千碼以上。用VT引信，打碉堡頂部。」陸沉舟站在火控台旁邊，手指在海圖上點了幾下。
「是，長官。VT引信還剩四十二發，夠用。」
「省著點。不到確認目標不要打。」
上午六時三十分。天色微亮。海面上的艦艇重新編隊，戰列艦和巡洋艦在遠處列陣，驅逐艦前出至距離海岸約八千碼處。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手裡拿著望遠鏡。海灘上，陸戰隊員們已經開始集結，推土機在清理沙灘上的障礙物，坦克在叢林邊緣待命。
「艦長，陸戰隊前進觀察組呼叫。」麥克納馬拉報告。
揚聲器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昨天那個沙啞嗓子的觀察員，但今天他的聲音更加平靜，像是已經習慣了戰場：「泰勒號，這裡是紅海灘二號前進觀察組。今日任務：支援第2陸戰師第6團向阿斯利托機場推進。當前需要清除的障礙是日軍在坐標HT-4-2-3的機槍碉堡群。至少有三個碉堡，互相形成交叉火力。步兵無法靠近，請求火力壓制。」
「目標確認。坐標HT-4-2-3。距離一萬三千二百碼。高爆彈，VT引信。哈里斯，先打兩發試探。」陸沉舟下令。
「一號炮塔、二號炮塔，兩發試探。」哈里斯推了推眼鏡。
「放。」
兩發炮彈在碉堡群上方約二十碼處炸開。黑色的煙雲在叢林上空擴散，碎片打在混凝土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無線電里傳來觀察員的聲音：「偏了。彈著點偏左約四十碼。碉堡還在射擊。」
「修正偏流角零點四度。再打兩發。」
第二輪。兩發炮彈在中間那座碉堡的正上方炸開。VT引信在距地面約十五米處引爆，彈片呈錐形向下覆蓋，混凝土頂部被炸開了幾個大洞。
「命中！中間碉堡被摧毀！兩翼的還在打！」觀察員的聲音裡帶著興奮。
「目標——左翼碉堡。修正偏流角零點二度，左移二十碼。放。」
第三輪。一發炮彈在左翼碉堡的射擊孔前方約八碼處炸開，彈片從射擊孔鑽了進去。碉堡內部傳來第二次爆炸，混凝土碎片從射擊孔里噴出來。
「左翼碉堡摧毀！右翼還在打！」
「右翼碉堡。修正偏流角零點三度，右移三十碼。放。」
第四輪。炮彈在右翼碉堡頂部炸開，碉堡的頂部被掀翻，機槍從射擊孔里飛了出來。
「右翼碉堡摧毀！碉堡群全部清除！感謝支援，泰勒號！步兵開始推進。」
陸沉舟鬆開了通話按鈕。「節省彈藥，等待下一次呼叫。」
上午九時。陸戰隊員們在坦克的掩護下推進到了阿斯利托機場的外圍。日軍的抵抗越來越強，迫擊炮、機槍、步槍，從機場的建築物里、從跑道兩側的戰壕里同時開火。幾輛謝爾曼坦克被日軍的反坦克炮擊中，癱在草地上燃起了大火。
「艦長，陸戰隊呼叫。」麥克納馬拉報告。
揚聲器里的聲音很急促：「泰勒號，這裡是紅海灘二號前進觀察組。請求火力支援，坐標HT-4-5-1，日軍反坦克炮陣地。至少有兩門四十七毫米炮，正在射擊我方坦克。請求快速壓制！」
「目標確認。坐標HT-4-5-1。距離一萬四千碼。高爆彈，VT引信。放。」
四門主炮同時開火。炮彈在反坦克炮陣地上方炸開，彈片覆蓋了周圍約五十碼的區域。第一輪，一門反坦克炮被炸翻。第二輪，彈藥手被炸倒，第二門炮啞了。第三輪，陣地完全被摧毀。
「反坦克炮陣地已摧毀！感謝泰勒號！」
陸沉舟站在火控台旁邊，看著哈里斯在射擊記錄本上寫下每一輪的數據。VT引信消耗得很快，但命中率比普通引信高了將近三倍。每打掉一個碉堡，也許就能救幾個陸戰隊員的命。
中午十二時。陸戰隊員們攻入了阿斯利托機場的跑道區域。日軍在跑道上挖了戰壕，把飛機殘骸堆成了掩體，躲在裡面射擊。陸戰隊員們在跑道上匍匐前進，每一寸都要付出代價。
「艦長，陸戰隊呼叫。」麥克納馬拉報告。
揚聲器里的聲音已經嘶啞了：「泰勒號，這裡是紅海灘二號前進觀察組。機場跑道上有日軍戰壕，坐標HT-4-6-2至HT-4-7-4區域。步兵推進受阻，請求大範圍火力覆蓋。需要VT空炸，把戰壕里的人全部炸出來。」
「目標——機場跑道戰壕群。距離一萬四千五百碼。高爆彈，VT引信。全炮齊射，五發急速射，覆蓋整個區域。」
「全炮齊射，五發急速射。裝填完畢。」
「放。」
五門主炮同時開火。第一輪齊射，五發炮彈在戰壕上方炸開。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二十五發炮彈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內全部傾瀉在目標區域上。VT引信在距離地面約十米處引爆，彈片像暴雨一樣傾瀉下來，戰壕里的日軍無處可躲。
無線電里傳來觀察員的聲音，這一次帶著明顯的震撼：「泰勒號，命中！戰壕被大面積覆蓋！步兵正在通過……我的天，戰壕里的場面很慘。但步兵已經突破了跑道！感謝你們的火力支援！」
「泰勒號收到。繼續推進，隨時呼叫。」
下午三時。陸戰隊員們攻占了阿斯利托機場的大部分區域。日軍的殘兵退到了機場東側的叢林中。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手裡拿著望遠鏡。機場跑道上到處都是彈坑、燒焦的飛機殘骸、日軍的屍體。陸戰隊員們在清理戰場，有的在救治傷員，有的在搜集情報，有的在抽菸。
「艦長，彈藥消耗報告。」哈里斯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
「高爆彈消耗兩百四十發，VT引信消耗二十八發。剩餘高爆彈三百八十發，VT引信十四發。」
「VT引信不多了。後面的碉堡還有更多。」
「可以從補給船調撥。我聯繫一下。」
「好。」
傍晚六時，補給船靠上來。吊臂把炮彈箱從甲板上吊起來，送到彈藥提升井口。陸沉舟站在舷牆邊，看著水兵們忙碌。麥克納馬拉從艦橋里探出頭來。
「艦長，湯普森少校在『班克羅夫特』號上發來信號。」
「什麼信號？」
「他說他們今天打掉了十幾個碉堡，伯克上校很滿意。」
陸沉舟笑了一下。「回覆：泰勒號今天也打掉了十幾個。明天繼續。」
晚上八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看著塞班島的方向。島上的火光比昨晚小了很多，但還在燒。遠處，醫療船正在靠泊，擔架從船上抬下來，一個接一個。
「艦長，您要不要休息一會兒？」雷諾茲站在他身後。
「再過一會兒。」
「您已經連續值更三十個小時了。」
「打完阿斯利托機場再說。」
雷諾茲沒有再說話。
陸沉舟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塞班島。他掏出《海軍操典》，寫道：
「一九四四年六月十六日，塞班島。第二天。陸戰隊攻占了阿斯利托機場。我們打掉了十幾個碉堡，一個反坦克炮陣地，覆蓋了機場跑道上的戰壕群。VT引信快用完了，明天需要更多。陸戰隊員在跑道上推進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們的背影。他們彎著腰，跑得很快。有人倒下，有人繼續跑。我不知道那些倒下的人叫什麼名字。但我記得他們的背影。」
他合上書。
遠處，太平洋的海平線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失。
他轉過身，走回艦橋。廣播裡傳來值班軍官的聲音：「全體注意，明日凌晨五時繼續炮擊。目標：阿斯利托機場以東的日軍叢林工事。」
水兵們在甲板上忙碌著。有人在擦拭炮管，有人在搬運彈藥箱，有人在檢查MK14瞄準具的陀螺儀。哈里斯蹲在三號炮塔旁邊，用手電筒照著炮膛，檢查膛線。
「哈里斯。」
「長官。」哈里斯站起來，推了推眼鏡。
「今天VT引信用得很好。明天繼續。」
「是，長官。但補給船說VT引信要從埃尼威托克調撥，最快明天下午才能到。」
「那就先打高爆彈。等到貨再打碉堡。」
「是，長官。」
六月十七日，凌晨五時。炮擊繼續。
今天的靶標是阿斯利托機場以東的日軍叢林工事。日軍在這裡挖了大量的戰壕和地道，陸戰隊員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艦長，陸戰隊呼叫。」麥克納馬拉報告。
揚聲器里的聲音是一個新的觀察員，年輕，聲音裡帶著緊張：「泰勒號，這裡是紅海灘二號前進觀察組，我是新來的，昨天的那位負傷了。請求火力支援，坐標HT-5-2-4，日軍地道入口。步兵無法靠近，請求大口徑破壞。」
「目標確認。坐標HT-5-2-4。距離一萬五千碼。高爆彈，瞬發引信。放。」
炮彈在地道入口炸開，泥土和碎石飛濺。第一輪偏了，彈著點偏左約三十碼。
「修正偏流角零點三度。再打。」
第二輪。炮彈直接落在地道入口上方，炸塌了入口。碎石堵住了洞口。
「命中！入口被封閉！感謝泰勒號！」
「泰勒號收到。繼續觀察。」
上午十時。彈藥告急。VT引信只剩下六發。
「艦長，VT引信只有六發了。」哈里斯的聲音裡帶著焦慮。
「留著。等最關鍵的目標再用。」
「是。」
中午十二時。補給船終於到了。VT引信補了兩百發，高爆彈補了三百發。水兵們以最快的速度把炮彈箱搬進彈藥庫。
「哈里斯，VT引信到了。可以繼續打了。」
「是，長官。」
下午三時。陸戰隊員們推進到了阿斯利托機場以東約兩千碼的叢林裡。日軍在這裡修建了一個大型指揮所，有混凝土掩體、地下通信室、多層防禦工事。
「艦長，陸戰隊呼叫。」麥克納馬拉報告。
揚聲器里傳來觀察員的聲音：「泰勒號，這裡是紅海灘二號前進觀察組。發現大型指揮所，坐標HT-5-8-3。需要大口徑持續壓制。VT引信，至少需要二十發。」
「目標確認。坐標HT-5-8-3。距離一萬六千碼。高爆彈，VT引信。全炮齊射，十發急速射。」
「全炮齊射，十發急速射。裝填完畢。」
「放。」
十門主炮——不，五門。陸沉舟在心裡糾正自己。五門主炮以每分鐘十五發的速度連續射擊。十發炮彈在不到一分鐘內全部傾瀉在指揮所上方。VT引信在掩體上空炸開，彈片覆蓋了整個區域。混凝土掩體被炸塌，地下通信室的通風口被堵死，周圍幾十碼的叢林被夷為平地。
無線電里傳來觀察員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感激：「泰勒號，命中！指揮所被摧毀！步兵已經通過該區域。謝謝你們。紅海灘二號前進觀察組，完畢。」
「泰勒號收到。祝你們好運。完畢。」
傍晚六時，第三天結束了。
陸沉舟站在艦橋右翼，看著塞班島的方向。島上的火光越來越小，叢林在暮色中變成一片模糊的綠色。
「艦長，戰報。」麥克納馬拉遞過來一份電報。
陸沉舟接過來。內容很短：「第三日，陸戰隊占領阿斯利托機場。陣亡三百餘人，傷一千二百餘人。泰勒號今日發射炮彈四百二十發，摧毀碉堡九處，反坦克炮陣地兩處，地道入口三處，指揮所一處。」
他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
他掏出《海軍操典》，寫道：
「一九四四年六月十七日，塞班島。第三天。陸戰隊占領了機場。我們打掉了指揮所。陸戰隊員在跑道上推進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們的背影。有人倒下，有人繼續跑。我不知道那些倒下的人叫什麼名字。但我記得他們的背影。」
他合上書。
遠處，太平洋的海平線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失。
他轉過身，走回艦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