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膽小的兔子,愛哭的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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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膽小的兔子,愛哭的企鵝

  已經不能叫她們宮女了。

  她們的臉垮了。

  白天看著只是假,像戴著一張不合適的面具。

  但現在那張面具已經滑了下來,五官的位置還在,但像被水泡過的紙一樣軟塌塌的。

  嘴角往下淌著暗色的液體,順著下巴滴到衣服上。

  而且身體上還出現很多傷口,有的傷口甚至能看到裡面的骨頭和內臟。

  現在的他們就像是,死人現原形了。

  有三個宮女和一個太監,從走廊兩頭圍了過來。

  名井南抱著妮妮,張秀蘭護在後面,三個人在宮牆之間拼命跑。

  拐過一條巷子的時候,前面突然冒出來一個宮女。

  直直地站在路中間。

  堵死了去路。

  名井南的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護住了妮妮的頭。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前後夾擊。

  就在那兩三秒的間隙里,張秀蘭沖了出去。

  她沒有猶豫,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喊一聲。

  她直接撲了上去,用全身的重量把那個宮女撞倒在地上。

  「快跑!」

  名井南愣住了。

  張秀蘭死死壓著那個宮女,頭髮散了一臉,但眼睛還盯著名井南的方向,「跑啊!帶妮妮跑!」

  身後的腳步聲已經到了。

  名井南咬了咬牙,抱著妮妮轉身就跑。

  跑出幾步之後,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然後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像一群野獸撲向獵物。

  妮妮在她懷裡猛地掙紮起來。

  「媽媽!媽媽!」

  她的小手朝後面伸著,身體扭得像一條被抓住的魚。

  「我要媽媽!放開我!媽媽!」

  聲音尖得刺耳,像一把小刀划過玻璃。

  名井南死死抱著她,沒有鬆手,沒有回頭。

  她不能回頭。

  回頭了,張秀蘭就白犧牲了。

  妮妮繼續掙扎著,一邊哭一邊回頭看,然後她看到媽媽被越來越多的宮女太監壓在身下。

  一隻手從人堆里伸出來,朝她的方向抓了一下,然後被更多的身體淹沒了。

  妮妮的哭聲越來越小,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弱。

  最後她整個人軟在名井南懷裡,不動了。

  昏過去了。

  名井南抱著妮妮跑進了廢棄宮殿。

  她關上門,把門閂插上,靠在門上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把妮妮放到床上,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抖得很厲害。

  她站在那裡,看著昏過去的妮妮,深吸了幾口氣。

  不能慌。

  龍休還沒回來。

  她要等他。

  她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妮妮身上,然後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沒有東西。

  她又合上門。

  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到門口。

  推開一條縫,再看一眼。

  龍休沒來。

  她又合上門。

  反覆了好幾次。

  時間過得很慢。

  慢到她開始數自己的呼吸。

  焦慮像螞蟻一樣在她心裡爬。

  一開始她擔心張秀蘭,被那麼多宮女太監壓倒,還能不能活著。

  然後這個問題她不敢想下去,就開始擔心龍休。

  他去拿背包,去了那麼久,會不會也遇到了什麼?

  她越想越坐不住,又一次站起來,走到門口。


  推開一條縫。

  目光往外掃了一圈沒有龍休。

  但她餘光看到了一樣東西。

  床上。

  被子掀開了。

  空的。

  妮妮不見了。

  名井南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心中有了很壞的猜測。

  她衝到床前,被子還留著一個人形的凹陷,但摸上去已經涼了。

  窗戶被打開了。

  窗戶下面有一張凳子。

  名井南探身往窗外看。

  沒有人。

  外面的走廊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妮妮踩著凳子翻窗跑了。

  名井南一隻手撐在窗沿上,幾乎要翻出去追。

  但她停住了。

  她站在窗邊,手撐著窗沿,指節發白。

  感性告訴她,立刻去找妮妮。

  一個五歲的小孩,在這個全是詭的王宮裡,一個人跑出去了。

  理智告訴她,不能走。

  如果龍休找過來,發現這裡沒有人,他一定會去別的地方找。

  到時候兩個人各找各的,她不知道他去哪了,他也不知道她去哪了。三個人變成四個人都在找。

  她必須等。

  等龍休回來,告訴他發生了什麼,然後兩個人一起找。

  名井南慢慢把手從窗沿上收了回來。

  她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圈,又停下來,打開門出去了。

  她沒有走遠,只是在這座宮殿附近轉了一圈。

  目光快速掃過每一條走廊、每一個牆角。

  沒有妮妮。

  但她在一條走廊的盡頭看到了宮女和太監,她們正在往這邊走。

  她縮回身子,關上門,躲進了衣櫃裡。

  「————然後我就等在這裡。」

  名井南的聲音沙啞,眼眶還是紅的,「我在附近找過她,沒有找到。

  反而看到宮女和太監往這邊過來,我就躲了回去。」

  她看著龍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然後你就來了。

  「6

  她說完,自光忽然在他身上停住了。

  他的右邊袖子空蕩蕩的。

  比走之前空得更多了。

  袖子從肩膀往下整個是癟的,像一根被抽空了的管子,垂在身體一側。

  名井南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斷口處的布料。

  然後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怎麼又————」

  她說不下去了。

  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龍休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家裴珠法是個膽小的兔子,這個名井南就是個愛哭的企鵝。

  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沒事,」他說,「又不是第一次斷了,有經驗了,再來一次我就可以cos楊過了。

  「」

  名井南沒有被他逗笑。

  她站在那裡,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真的。」龍休又說了一句,「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名井南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淚,吸了吸鼻子,「哪裡好了。」

  「哪裡都好,還能跑還能跳還能說話,斷條胳膊算什麼,反正出去就好了。」

  名井南終於被他這句話氣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一閃就沒了。

  龍休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哭了。先找到妮妮再說。

  97

  聽到妮妮的名字,名井南用力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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