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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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著周圍村民目光落在身上的周淮,腳步逐漸加快了起來。

  此刻周嬋在家中焦急等待著周淮,家中沒有一個大人,周嬋甚至派小金水將田間耕作中的周安給喚了回來。

  年僅七歲的周安,在一群白髮蒼蒼的老者不斷吹捧著。

  本來周嬋還要去雙望亭將周淮給喊回來,卻被族老給制止了,畢竟他們這次來是為了宗祠上牌匾的,而不是為了得罪周淮的。

  遙想當年,周家也是省城內的大戶,這一支分戶至三山里便一落千丈,時隔多年也就周淮父親中了秀才,當年還指望周淮父親中舉揚眉吐氣,沒想到英年早逝,如今周淮高中案首,又讓族老們看到了希望,早早托著拐杖跑了過來,等候著周淮,生怕趕不及周淮又去縣城了。

  周淮走到家門口,就望見家門大開,人聲鼎沸的,笑談聲都傳到門口了。

  周淮帶著疑惑踏入了屋內,正房內坐著一群老者,周淮翻閱著記憶,才知曉這些都是周氏族老們,於是快步上前行禮道:「族老光臨寒舍,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呢?」

  緊接著補充道:「小安,將我從府城內帶回來的茶葉,給族老們添上!」

  族長、族老們見周淮回來了,紛紛起身,直到族長開口道:「行了,別忙活了,我們待一會就走!」

  「都是周氏族人,我也就開門見山了,祠堂里上牌匾的事,淮哥兒你怎麼看?」族長白髮蒼蒼,望著周淮說道。

  「族長您別折我壽了,喊我小淮就行了。」周淮憨笑道。

  「前幾天裡正就打這個主意,被我拒絕了。」周淮回答道,但話音一轉緊接著道:「但是族長您和族老們,都親自上門了,我總不能自視清高吧,都依您做主!」

  族老們聽到里正都被拒絕了,還以為沒戲了,沒想到話音一轉又答應了,紛紛鬆了口氣,暗道:「跟讀書人打交道真累!」

  但周淮又補充道:「但是吧...」

  族老們:「又來?」

  族長皺了皺眉頭,沉聲道:「淮哥兒,你有什麼顧慮不妨直說!」

  「這不是馬上要趕往縣學報到了嗎?就是怕不能親自到場了。」周淮解釋道。

  族長本來還想著周淮親自到場,祭祀宗祠一番,鼓勵後輩子弟奮勇讀書,沒想到時間這麼緊迫,不死心繼續問道:「還有多少時日?」

  「後天就要趕到,乘車需一日半。」周淮回答道。

  周淮望著小聲討論的族老們,也是陷入了沉思,屬實時間不湊巧,若早來幾日就好了。

  「要我說,能掛牌匾就不錯了!」

  「再說我記得,當年周淮他爹也是這樣的!」族老們小聲討論著。

  周淮的話語讓族老們的期望值一步步降低了。

  這是周淮所用的一個小技巧,先舉例拒絕,再因為你親自來請了,自己破例答應,再提自己的要求,這樣對方就會先陷入高興的情緒中,從而不再過分關注後面的要求,一般而言,後面的需求都會答應。

  當然了,這一套不能對久經沙場的官吏們使用。

  很快得出結論的族老們:「縣學報到重要!淮哥兒不能給教諭留下壞印象,影響了後面的鄉試!」

  周淮補充道:「待日後空閒了或是中舉了再祭祀,豈不是更能彰顯周氏宗祠的氣派?」

  族老們很快接受了這一結果,留下了十兩助學銀,便在周淮禮送幾里後才喊了留步。

  作為後世之人,周淮不能理解宗祠的概念,但對於這群沒什麼壞心思的族老們,沒有什麼壞印象,特別是在送了十兩銀子的情況下。

  周淮望著族老離去的背影和手中的銀子,搖了搖頭打趣道:「一群好面子的老頭們。」

  村里街坊們紛紛打量著禮送幾里路的周淮,好奇者還圍了上來,聽到宗祠牌匾的事紛紛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周嬋在周淮一進門就盯上了手上的紅色荷包,周淮看著目不轉睛的周嬋,無奈遞了過去。

  周嬋急忙打開了荷包,發現裡面是銀子,眼珠子都瞪大了,嘴裡不停念叨著:「還是得讀書啊!」

  數完整整十兩銀子的周嬋,嘴巴都張大了許多,盯著銀子一動不動。

  周嬋許久之後才將銀子遞給了周淮:「哥!讀書這麼賺錢的嗎?」

  周淮揉了揉周嬋的小腦袋問道:「我馬上去縣城了,小安一個人在社學我又不放心!」


  周嬋伸出一根手指啃食了起來,滿臉猶豫不決,又想著去縣城裡看看,她一輩子都沒出過三山里,又擔心弟弟一個人在家沒人照料,若是洗衣做飯該怎麼辦呢?

  周淮看出了周嬋的猶豫,索性開口道:「待我在縣城安頓好了,再將你和小安接過來吧!」

  反正有自己這個院試案首在身旁耳濡目染,周安的蒙學有自己肯定不會差到哪裡去,殊不知這個想法日後給周淮帶來了極其嚴重的後果。

  至於周安早在族老離去時便轉身下地了,跟在周柱子身旁插起了秧,有了周柱子和小牛的幫助,種地輕鬆了許多。

  周淮則是思考另一件事:今天族老的到來提醒了自己,老是直呼其名的,況且年長的老人,礙於秀才功名不敢直呼自己全名,喊自己淮哥兒,感覺怪怪的,才發現自己十五歲了,馬上十六了,還沒有冠字。

  「得!又得跑一趟社學了!」周淮無奈道,上次屬實沒想起來,要不是今天族老稱呼淮哥兒,自己都忘記了。

  周淮將已經抄錄完的一本書,放進書袋裡,又挑選了幾樣禮物,連午飯都沒吃就出了門。

  社學內張保全正在樹下乘涼,一女童在身後搖扇子扇風驅蚊。

  聽到腳步聲,張保全睜開了眼睛,抬眼發現是周淮來了,這才在女童的攙扶下起了身:「怎麼又來了?書這麼快抄錄了?」

  「回恩師話,弟子書只抄錄完了一本,這才來是有一事相求!」周淮回答道。

  張保全見有事相求,揮了揮手,女童便快步離去:「你我師徒二人,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周淮作揖行禮後才開口道:「弟子年十有五而志於學,尚未及冠,懇請老師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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