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御前試膳使不好當
李悠然回到御膳房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殿中那碗番茄炒蛋帶來的風波，遠比他想像中更快傳開。
他剛踏進御膳房，原本忙碌的廚役們便齊齊安靜了一瞬。
有人看他。
有人低頭。
也有人假裝忙活，卻忍不住用餘光瞄他。
「就是他吧？」
「陛下親口封的御前試膳使。」
「聽說一碗紅蛋飯，陛下都吃了兩口。」
「晉陽殿下還護著他呢。」
「噓，小聲點，何副總管還在。」
最後這句話一出，眾人立刻閉嘴。
李悠然抬頭，果然看見何魁站在不遠處。
何魁面色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笑。
但那笑意一點也不暖，像冷掉的油浮在湯麵上。
「李試膳使回來了。」
這稱呼聽著客氣，卻刻意咬重了「試膳使」三個字。
李悠然放下木盒。
「何副總管。」
何魁走近幾步，慢條斯理道：
「陛下既給了你身份，御膳房自然不敢怠慢。」
他一揮手，旁邊廚役捧來一卷冊子。
「這是給你定下的規矩。」
李悠然看了一眼。
冊子很長。
何魁淡淡道：
「第一，你所用一切新食材，必須登記來源、數量、形貌。」
「第二，你所制一切新菜，必須先由試膳太監驗過，再呈貴人。」
「第三，未經傳召，不得私自接近晉陽殿下飲食。」
「第四，你暫歸御膳房監管，灶台、柴火、食材，皆由本官調配。」
「第五……」
何魁停了停，看著李悠然。
「若有差錯，御膳房擔責，你也擔責。」
李悠然算是聽明白了。
這哪裡是規矩。
這是鎖鏈。
他這個御前試膳使，聽起來有了名頭，實際上還是被何魁捏著灶台和食材。
李悠然點點頭。
「明白。」
何魁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本以為李悠然會反駁幾句。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這麼安靜。
何魁冷笑。
「明白便好。」
他指向御膳房角落一處偏灶。
那裡靠近柴房，灶口舊，煙道窄，旁邊案板也小。
和正中的大灶相比，簡直像給雜役熱飯用的。
「往後，你便用那處灶。」
周圍有廚役偷偷看李悠然的反應。
李悠然卻只是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灶台。
灶舊，火口偏窄，但還能用。
案板小了些，卻夠切菜。
鍋黑了點，刷乾淨也不是問題。
他抬頭道：
「多謝。」
何魁眯了眯眼。
「不嫌棄？」
李悠然平靜道：
「灶再舊，也是灶。」
「能起火，能做飯，就夠了。」
這話一出，幾個底層廚役神色微動。
他們平日用的，也都是這種邊角灶。
聽慣了御廚嫌棄低灶小鍋，還是第一次聽人說，能起火就夠了。
何魁臉色微沉。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個李悠然明明剛入宮，卻總能用幾句話，輕易撬動底下人的心。
「好。」
何魁轉身。
「那你便先熟悉熟悉這御膳房的規矩。」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
「明日陛下召幾位重臣議事，聽聞你獻了新食材，幾位大人也頗感興趣。」
李悠然抬眼。
「重臣？」
何魁慢聲道：
「魏大人、房大人、程將軍。」
這三個名字一出，李悠然心裡微微一震。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
貞觀名臣。
一個敢噴皇帝，一個善謀國事，一個半生戰陣。
何魁繼續道：
「明日，你做一道試膳小食。」
「若幾位大人覺得你這所謂新食古怪不祥，陛下便是今日誇了你，也未必能繼續留你。」
李悠然看著何魁。
「何副總管，這是好心提醒？」
何魁笑了笑。
「當然。」
「御膳房容不下無用之人。」
「更容不下會給陛下和公主招禍的妖廚。」
妖廚兩個字很輕，卻故意讓周圍人聽見。
李悠然沒有接話。
系統提示卻在眼前浮現。
【新階段任務觸發。】
【七日內獲得御膳房三成廚役認可。】
【失敗懲罰：封禁蛋類菜譜七日。】
【當前認可度：6%。】
李悠然眼角微動。
六？
看來黃金蛋炒飯沒有白做。
何魁走後，一個年紀不大的廚役悄悄靠近。
正是先前第一個嘗過黃金蛋炒飯的人。
他低聲道：
「李試膳使，您明日小心些。」
「魏大人最重規矩，房大人最看實際，程將軍倒好說，只要好吃便行。」
李悠然看他一眼。
「你叫什麼？」
「小的王福。」
「多謝了，王福。」
王福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擺手。
「不敢不敢。」
他往何魁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壓低聲音：
「何副總管明日不會讓您好過。」
「他在御膳房多年，背後還有長安幾家老牌酒樓撐著。」
李悠然若有所思。
老牌酒樓？
難怪何魁這麼排斥新食材新做法。
不是單純看不起他。
是利益被碰到了。
現代菜式若真在宮中站穩，甚至傳到長安街市，那些靠宮廷名頭、老派手藝吃飯的人，必然會受影響。
王福不敢多說，很快退下。
李悠然站在偏灶前，打開木盒，取出爺爺留下的舊菜刀。
刀身映著御膳房昏黃的火光。
他輕輕擦了擦刀面。
「爺爺，第一天就惹上同行了。」
「您以前說同行是冤家，還真沒錯。」
他說得輕鬆，心裡卻很清楚。
明日那一關，不能只靠味道。
魏徵不會因為好吃就閉嘴。
房玄齡不會因為新奇就點頭。
程咬金或許會喜歡重口味，但三個人里，真正決定風向的不是他。
他需要一道菜，既能好吃，又能讓文臣看到價值。
而眼下，他手裡最特別的食材，除了番茄，還有系統給的洋芋。
也就是土豆。
李悠然心中有了些想法。
這東西要是直接做酸辣土豆絲，爽是爽，但未必適合明日那個場面。
魏徵會嫌重味。
房玄齡會問實用。
那就不能只做開胃菜。
要做一道能體現刀工、火候，也能體現土豆本身香氣和飽腹感的菜。
李悠然看著系統空間裡那幾枚洋芋，低聲道：
「干焙洋芋絲。」
少油。
干香。
不靠肉，不靠濃調味。
最能讓人吃出洋芋本味。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
「李鍋鍋！」
李悠然一回頭，就看見小兕子從門邊探出小腦袋。
她懷裡抱著白天那枚番茄，小臉紅撲撲的，像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身後宮女一臉無奈。
「殿下，長樂殿下說了，不能亂跑……」
小兕子認真道：
「系子沒有亂跑。」
「系子是來看看李鍋鍋有沒有被欺負。」
李悠然忍不住笑了。
「那你看出來了嗎？」
小兕子抱著番茄，皺起小眉頭，像模像樣地環顧御膳房。
最後她指著偏灶。
「這個灶灶好小。」
「他們欺負李鍋鍋！」
旁邊幾個廚役連忙低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李悠然道：
「小灶也能做好飯。」
小兕子眨眨眼。
「真噠？」
「真的。」
「那李鍋鍋明天還做太陽蛋蛋嗎？」
「不做。」
小兕子小臉頓時垮了。
「啊？」
李悠然笑道：
「明天做金絲絲。」
「金絲絲？」
小兕子的眼睛重新亮了。
「好七嗎？」
李悠然想了想。
「應該好吃。」
小兕子立刻放心。
「那系子明天也要七。」
身後傳來李麗質的聲音。
「兕子。」
小兕子小身子一僵。
李麗質走進來，目光先落在小兕子懷裡的番茄上，隨後看向李悠然。
「看來你適應得不錯。」
李悠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破灶。
「公主從哪兒看出來的？」
李麗質淡淡道：
「至少還有心情逗兕子。」
她走近幾步，聲音壓低。
「明日來的幾位大人，不比御膳房好應付。」
「魏大人眼裡容不得半點媚上之舉。」
「房大人看重利弊。」
「程將軍雖豪爽，卻也不是只會吃的人。」
李悠然點頭。
「多謝提醒。」
李麗質看著他，停頓了一下。
「宮裡不是會做菜就夠。」
「你今日讓父皇記住你，也讓很多人盯上了你。」
李悠然聽懂了。
她不是嚇他。
是真的提醒。
他笑了笑。
「我知道。」
「不過我除了做菜，也不會別的。」
李麗質看了他片刻。
「那便把菜做好。」
說完，她牽起小兕子。
「走了。」
小兕子依依不捨地揮手。
「李鍋鍋，明天系子要七金絲絲！」
李悠然點頭。
「給你留一小碗。」
小兕子立刻開心起來。
等兩位公主離開，御膳房重新安靜。
李悠然站在偏灶前，看著系統空間裡的洋芋。
他知道，明日不是普通試菜。
這是他在大唐朝堂面前的第二戰。
第一戰，他用番茄炒蛋讓李世民想起百姓。
第二戰，他要讓魏徵和房玄齡明白——
新食材不是妖物。
它能進灶台。
也能進民生。
他拿起溫食刀，輕輕放在案板上。
「干焙洋芋絲。」
「就看你了。」
殿中那碗番茄炒蛋帶來的風波，遠比他想像中更快傳開。
他剛踏進御膳房，原本忙碌的廚役們便齊齊安靜了一瞬。
有人看他。
有人低頭。
也有人假裝忙活，卻忍不住用餘光瞄他。
「就是他吧？」
「陛下親口封的御前試膳使。」
「聽說一碗紅蛋飯，陛下都吃了兩口。」
「晉陽殿下還護著他呢。」
「噓，小聲點，何副總管還在。」
最後這句話一出，眾人立刻閉嘴。
李悠然抬頭，果然看見何魁站在不遠處。
何魁面色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笑。
但那笑意一點也不暖，像冷掉的油浮在湯麵上。
「李試膳使回來了。」
這稱呼聽著客氣，卻刻意咬重了「試膳使」三個字。
李悠然放下木盒。
「何副總管。」
何魁走近幾步，慢條斯理道：
「陛下既給了你身份，御膳房自然不敢怠慢。」
他一揮手，旁邊廚役捧來一卷冊子。
「這是給你定下的規矩。」
李悠然看了一眼。
冊子很長。
何魁淡淡道：
「第一，你所用一切新食材，必須登記來源、數量、形貌。」
「第二，你所制一切新菜，必須先由試膳太監驗過，再呈貴人。」
「第三，未經傳召，不得私自接近晉陽殿下飲食。」
「第四，你暫歸御膳房監管，灶台、柴火、食材，皆由本官調配。」
「第五……」
何魁停了停，看著李悠然。
「若有差錯，御膳房擔責，你也擔責。」
李悠然算是聽明白了。
這哪裡是規矩。
這是鎖鏈。
他這個御前試膳使，聽起來有了名頭，實際上還是被何魁捏著灶台和食材。
李悠然點點頭。
「明白。」
何魁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本以為李悠然會反駁幾句。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這麼安靜。
何魁冷笑。
「明白便好。」
他指向御膳房角落一處偏灶。
那裡靠近柴房，灶口舊，煙道窄，旁邊案板也小。
和正中的大灶相比，簡直像給雜役熱飯用的。
「往後，你便用那處灶。」
周圍有廚役偷偷看李悠然的反應。
李悠然卻只是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灶台。
灶舊，火口偏窄，但還能用。
案板小了些，卻夠切菜。
鍋黑了點，刷乾淨也不是問題。
他抬頭道：
「多謝。」
何魁眯了眯眼。
「不嫌棄？」
李悠然平靜道：
「灶再舊，也是灶。」
「能起火，能做飯，就夠了。」
這話一出，幾個底層廚役神色微動。
他們平日用的，也都是這種邊角灶。
聽慣了御廚嫌棄低灶小鍋，還是第一次聽人說，能起火就夠了。
何魁臉色微沉。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個李悠然明明剛入宮，卻總能用幾句話，輕易撬動底下人的心。
「好。」
何魁轉身。
「那你便先熟悉熟悉這御膳房的規矩。」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
「明日陛下召幾位重臣議事，聽聞你獻了新食材，幾位大人也頗感興趣。」
李悠然抬眼。
「重臣？」
何魁慢聲道：
「魏大人、房大人、程將軍。」
這三個名字一出，李悠然心裡微微一震。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
貞觀名臣。
一個敢噴皇帝，一個善謀國事，一個半生戰陣。
何魁繼續道：
「明日，你做一道試膳小食。」
「若幾位大人覺得你這所謂新食古怪不祥，陛下便是今日誇了你，也未必能繼續留你。」
李悠然看著何魁。
「何副總管，這是好心提醒？」
何魁笑了笑。
「當然。」
「御膳房容不下無用之人。」
「更容不下會給陛下和公主招禍的妖廚。」
妖廚兩個字很輕，卻故意讓周圍人聽見。
李悠然沒有接話。
系統提示卻在眼前浮現。
【新階段任務觸發。】
【七日內獲得御膳房三成廚役認可。】
【失敗懲罰：封禁蛋類菜譜七日。】
【當前認可度：6%。】
李悠然眼角微動。
六？
看來黃金蛋炒飯沒有白做。
何魁走後，一個年紀不大的廚役悄悄靠近。
正是先前第一個嘗過黃金蛋炒飯的人。
他低聲道：
「李試膳使，您明日小心些。」
「魏大人最重規矩，房大人最看實際，程將軍倒好說，只要好吃便行。」
李悠然看他一眼。
「你叫什麼？」
「小的王福。」
「多謝了，王福。」
王福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擺手。
「不敢不敢。」
他往何魁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壓低聲音：
「何副總管明日不會讓您好過。」
「他在御膳房多年，背後還有長安幾家老牌酒樓撐著。」
李悠然若有所思。
老牌酒樓？
難怪何魁這麼排斥新食材新做法。
不是單純看不起他。
是利益被碰到了。
現代菜式若真在宮中站穩，甚至傳到長安街市，那些靠宮廷名頭、老派手藝吃飯的人，必然會受影響。
王福不敢多說，很快退下。
李悠然站在偏灶前，打開木盒，取出爺爺留下的舊菜刀。
刀身映著御膳房昏黃的火光。
他輕輕擦了擦刀面。
「爺爺，第一天就惹上同行了。」
「您以前說同行是冤家，還真沒錯。」
他說得輕鬆，心裡卻很清楚。
明日那一關，不能只靠味道。
魏徵不會因為好吃就閉嘴。
房玄齡不會因為新奇就點頭。
程咬金或許會喜歡重口味，但三個人里，真正決定風向的不是他。
他需要一道菜，既能好吃，又能讓文臣看到價值。
而眼下，他手裡最特別的食材，除了番茄，還有系統給的洋芋。
也就是土豆。
李悠然心中有了些想法。
這東西要是直接做酸辣土豆絲，爽是爽，但未必適合明日那個場面。
魏徵會嫌重味。
房玄齡會問實用。
那就不能只做開胃菜。
要做一道能體現刀工、火候，也能體現土豆本身香氣和飽腹感的菜。
李悠然看著系統空間裡那幾枚洋芋，低聲道：
「干焙洋芋絲。」
少油。
干香。
不靠肉，不靠濃調味。
最能讓人吃出洋芋本味。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
「李鍋鍋！」
李悠然一回頭，就看見小兕子從門邊探出小腦袋。
她懷裡抱著白天那枚番茄，小臉紅撲撲的，像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身後宮女一臉無奈。
「殿下，長樂殿下說了，不能亂跑……」
小兕子認真道：
「系子沒有亂跑。」
「系子是來看看李鍋鍋有沒有被欺負。」
李悠然忍不住笑了。
「那你看出來了嗎？」
小兕子抱著番茄，皺起小眉頭，像模像樣地環顧御膳房。
最後她指著偏灶。
「這個灶灶好小。」
「他們欺負李鍋鍋！」
旁邊幾個廚役連忙低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李悠然道：
「小灶也能做好飯。」
小兕子眨眨眼。
「真噠？」
「真的。」
「那李鍋鍋明天還做太陽蛋蛋嗎？」
「不做。」
小兕子小臉頓時垮了。
「啊？」
李悠然笑道：
「明天做金絲絲。」
「金絲絲？」
小兕子的眼睛重新亮了。
「好七嗎？」
李悠然想了想。
「應該好吃。」
小兕子立刻放心。
「那系子明天也要七。」
身後傳來李麗質的聲音。
「兕子。」
小兕子小身子一僵。
李麗質走進來，目光先落在小兕子懷裡的番茄上，隨後看向李悠然。
「看來你適應得不錯。」
李悠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破灶。
「公主從哪兒看出來的？」
李麗質淡淡道：
「至少還有心情逗兕子。」
她走近幾步，聲音壓低。
「明日來的幾位大人，不比御膳房好應付。」
「魏大人眼裡容不得半點媚上之舉。」
「房大人看重利弊。」
「程將軍雖豪爽，卻也不是只會吃的人。」
李悠然點頭。
「多謝提醒。」
李麗質看著他，停頓了一下。
「宮裡不是會做菜就夠。」
「你今日讓父皇記住你，也讓很多人盯上了你。」
李悠然聽懂了。
她不是嚇他。
是真的提醒。
他笑了笑。
「我知道。」
「不過我除了做菜，也不會別的。」
李麗質看了他片刻。
「那便把菜做好。」
說完，她牽起小兕子。
「走了。」
小兕子依依不捨地揮手。
「李鍋鍋，明天系子要七金絲絲！」
李悠然點頭。
「給你留一小碗。」
小兕子立刻開心起來。
等兩位公主離開，御膳房重新安靜。
李悠然站在偏灶前，看著系統空間裡的洋芋。
他知道，明日不是普通試菜。
這是他在大唐朝堂面前的第二戰。
第一戰，他用番茄炒蛋讓李世民想起百姓。
第二戰，他要讓魏徵和房玄齡明白——
新食材不是妖物。
它能進灶台。
也能進民生。
他拿起溫食刀，輕輕放在案板上。
「干焙洋芋絲。」
「就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