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群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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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群毆

  王文斌往前踱了一步,聲音不大:「這炒貨的買賣我王家沖做定了,明兒起,你們幾個都給我消停點,各回各家,我可以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要不識相的話————」

  他頓了頓,瞥了眼身後那群如狼似虎的王家沖年輕人,淡淡道:「今天砸的是車,明天砸的可就指不定是什麼東西嘍。」

  王家沖正準備涉及炒貨行業。

  這些天進了一大批貨,準備趕在年前掙一筆。

  結果李符不知道從哪搞了一大批貨,把本屬於他們的市場全都占了。

  王文斌怎麼可能不惱火?

  也正因如此,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王文斌就召集人手趕了過來。

  這話說得難聽,堂屋裡幾個李家村的男人臉色都變了。

  李符卻忽然笑了。

  只能說王家沖的人是真霸得蠻。

  如果他沒有拉上全村一起做炒貨生意的話,今天晚上指不定就要倒大霉。

  可世界上不存在如果。

  在自己的地盤,沒有認慫的道理。

  這麼想著,李符往前一步,迎著王文斌的目光不卑不亢道:「王老闆,如今是什麼年月?國家鼓勵個體經營,誰有本事誰掙錢,這炒貨生意又沒刻你王家的名字,憑什麼不許旁人做?」

  「憑什麼?」

  不等王文斌開口,旁邊的王坤搶先接過話茬,冷笑道:「就憑老子拳頭硬!清湖這一畝三分地,幾時輪得到你們幾個沒卵子的廢物說話?」

  他這話說的有點糙。

  可話糙理不糙。

  鄉土社會,村民之間往往沾親帶故,更加團結。

  可團結也是看事情的。

  涉及到全體村民利益的事情,大傢伙才能齊心協力一致對外。

  像李符這種自己做生意賺錢的,村里不知多少人想看他笑話呢,這種時候不落井下石就已經不錯了,幫忙純屬無稽之談。

  就憑李符一家子,再加上籠絡的幾個親戚,和他們整個王家沖的壯勞力比起來,簡直不堪一擊。

  「去你媽的!」

  張癩子骨子裡是個暴脾氣,哪受得了這種侮辱?

  當即一個箭步竄出來,指著王坤的鼻子罵道:「你特麼算哪根蔥?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劃個道吧,單挑還是群毆,咱們今天甩開膀子練練!」

  「你說誰是狗?」王坤眼睛一瞪,卻沒有如張癩子預想中的那般暴怒,反倒滿臉譏諷之色道:「你當老子傻?老子帶這麼多人是來吃乾飯的?誰特麼跟你單挑?你有種就來!」

  聽到這話,看著王坤背後烏泱泱的人群。

  張癩子氣勢陡然一滯,有些汕訕道:「搞半天原來你才是那個沒卵子的,單挑都不敢!」

  他原本是想激一激王坤,讓王坤和他單挑。

  不曾想這小子是個精明的,壓根不上當。

  這下就有些難辦了。

  王家沖烏決泱來了幾十個壯勞力,而他們就算加上後院的女眷,能打的也不過十個。

  張癩子感覺有些難頂,只得將目光投向李符。

  李符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神色依舊平淡,冷冷道:「看來你們今天是覺得吃定我們了,可這裡是李家村,不是你們王家沖,你們這樣殺上門,不覺得太囂張了麼?」

  話音未落,外面村道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李符大伯李建設,大哥李鏽帶著烏泱泱幾十號人出現在了村道盡頭,還有十幾個糙漢子直接站在出村必經之路上,堵住了王坤等人的後路。

  這年頭農村的夜靜得很。

  誰家有點風吹草動,半個村子都聽得見。

  如今「李家村炒貨」可是全村人的指望,聽說王家沖的人打上門來、要砸大伙兒的飯碗,自然引起了眾怒。

  不消片刻,李符家的禾場坪呼啦啦圍攏過來幾乾號人。

  扛鋤頭的、提扁擔的、攥柴火棍的————男女老少,黑壓壓站了一坪。

  見此情況,李符稍稍鬆了口氣,不留痕跡地給李鏽比了個大拇指。


  剛才王文斌和王坤帶著人殺過來的時候,李符就讓自家大哥從後門走了。

  李鏽也沒讓李符失望。

  僅僅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招來了這麼多人手。

  李家村本就是個大村,李姓又是村子裡的大姓,大傢伙沾親帶故、同氣連枝,再加上李符這些日子也沒少帶他們掙錢,如今李鏽開口不說一呼百應,至少村民們都還是願意幫李符出這個頭的。

  原本仗著人多勢眾的王家沖一方,這下反倒被圍在了當中。

  王文斌臉色微變。

  他原本是想給李符一個下馬威。

  順帶殺雞做猴,給整個李家村的人看。

  卻沒料到李符在村民當中竟然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十幾分鐘就能招呼來這麼多人。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會兒要是認慫退了,他王家沖在清湖的臉面就丟盡了。

  念及此處,王文斌把心一橫,沉著臉朝身後一揮手:「愣著幹什麼?誰敢做炒貨生意,誰就是我們王家沖的敵人,給我抄傢伙往死里打!」

  有了王文斌的首肯,王坤嗷地一嗓子,抄起手裡的木棍就沖了上來。

  剎那間,兩撥人馬轟然撞作一處。

  禾場坪上頓時亂成一鍋粥。

  拳頭砸在身上的悶響、棍棒相交的脆響、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攪作一團。

  李建國和李鏽父子倆常年在山裡討生活,身手矯健,一照面就放倒了兩個。

  張子更是不要命,抱著一個王家沖的年輕人死纏爛打。

  李符也被卷進了人潮。

  在混混當中,李符算不上能打的。

  可他擅長下黑手,遊走在人群中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好幾個王家沖的年輕人都遭了他的暗算。

  這時,人群里猛地擠出一道人影。

  是王坤。

  這傢伙在亂軍之中一眼就鎖定了李符擒賊先擒王,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只要撂倒李符這個領頭的,李家村這幫烏合之眾自然就散了。

  「姓李的,老子先收拾你!」

  王坤眼睛赤紅,扔掉礙事的木棍,擺脫其他人,直接撲到了李符面前。

  王坤身強體壯,還是個練家子,猛然前沖給李符嚇了一跳。

  眼瞅著沙包大的拳頭就要落在身上,李符彎腰俯身勉強避過。

  王坤冷哼一聲,拳頭往下一帶,化作一股巨大的推力。

  李符被這股蠻力推得一個趔趄,腳下又被人絆了一下,整個人直直朝身後的石磨栽去0

  「符哥!」

  不遠處的何杉肝膽俱裂。

  這些日子,李符待他亦兄亦父。

  管他吃、管他住,教他做人做事————

  上次在王家沖,被這群人圍著拳打腳踢,何杉只敢抱頭逃竄,連還手都不敢。

  可這次,眼睜睜看著李符被人推得往石磨上栽,何杉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了滿腔的怒火。

  不知哪來的力氣,何杉彎腰抄起腳邊一根碗口粗的柴火棍,幾步竄上前。

  「媽的,讓你推我哥!」

  棍子呼嘯而來,帶著風聲結結實實掄在了王坤的後腦勺上。

  「砰」

  一聲悶響。

  王坤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身子晃了兩晃,捂著腦袋當場跪倒在地。

  殷紅的血順著指縫淚汩往外冒,轉眼就糊了半張臉。

  這一下來得太突然。

  原本打成一團的兩撥人因此齊刷刷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攤正不斷擴大的血跡上。

  方才還是尋常的拉扯鬥毆,可一旦見了血,性質就全變了。

  堂屋門口,米朵死死捂住嘴,臉色煞白,身子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何杉舉著棍子,手也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他低頭看著滿手的血、癱在地上的王坤,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短暫的死寂之後。

  「啊——!」

  王坤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夜空,捂著血淋淋的後腦勺從地上爬起來,一雙眼睛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死死盯住何杉,聲音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往外蹦道:「好————好你個小王八蛋!敢偷襲老子?

  」

  「老子今天要不剁了你,老子跟你姓!」

  說著,他像瘋了一樣,彎腰就去摸地上的棍子,竟是真要拼命。

  見此情況,王文斌的臉色徹底沉到了底,但關鍵時候還是眼疾手快拽住了還要往前沖的王坤。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如今親兒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開了瓢,這口氣,他自然不想這麼容易咽不下去,可眼下李家村人多勢眾,真要拼個魚死網破,吃虧的大概率還是他們。

  胸口劇烈起伏一陣,王文斌看了眼李符和何杉,咬牙切齒道:「好,好得很!李家村,你們給我等著!」

  撂下這句狠話,他攙起腦袋冒血,已經有些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的王坤,招呼著己方的人往外走去。

  臨走時,王文斌還是沒忍住,回過頭惡狠狠剜了何杉一眼。

  那眼神里的怨毒,看得人頭皮發麻。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禾場坪上一片狼藉。

  李符扶著石磨站穩身子,望著王家沖一行人退去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臉色慘白、元自發抖的何杉,緩緩眯起了眼。

  這一棍子下去,兩個村莊之間的梁子算是結死了。

  之後還有得扯皮。

  王家沖的人罵罵咧咧退了出去,幾十條壯漢裹挾著滿頭是血的王坤,很快消失在村道盡頭的夜色里。

  禾場坪上,先前那股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氣,隨著這群人的離開,緩緩鬆弛了下來。

  可鬆弛之後留下的卻是滿地狼藉。

  被砸爛的板車、踩碎的瓜子花生、東倒西歪的扁擔鋤頭,還有幾個掛了彩、齜牙咧嘴揉著胳膊腿的李家村漢子。

  火把和手電的光柱晃來晃去,把一張張或憤怒、或後怕、或興奮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李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先轉身去看自家人的傷。

  所幸莊稼人常年下地幹活,身子骨結實,加上王家沖本意也只是來立威,下手沒往要害上招呼,磕磕碰碰雖然不少,倒沒鬧出什麼大亂子。

  傷得最重的是李復興。

  這傢伙白天才挨了一拳,晚上又被卷進來推搡了一通。

  這會兒半邊臉腫得像發麵饅頭,一瘸一拐的,看模樣著實有些悽慘。

  「復興叔,你先回去歇著,明兒我陪你去鎮上拍個片子。」李符扶著他坐下,又從兜里摸出五十塊錢塞進他手裡,認真道:「叔,這是醫藥費,傷筋動骨不是小事,別捨不得花。」

  李復興捏著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老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小符,你這是幹啥子————」

  「拿著。」李符不由分說按住他的手,不容拒絕道:「你是替我挨的這頓打,這點錢都不肯收,往後我還有什麼臉叫你一聲叔?」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

  李復興張了張嘴,終究沒再推辭。

  攥著錢,眼睛略微有些發熱。

  接下來李符又挨個看過了幾個受傷的鄉親,只要身上掛了彩的,李符都給拿了一筆醫藥費。

  等檢查完傷員,李符這才騰出手來,沖圍在禾場坪上遲遲不肯散去的村民抱了抱拳。

  「各位叔伯嬸子,今天多虧大傢伙幫襯,要不是你們來得及時,我李符今晚得吃個大虧!」他聲音不高,卻字字誠懇:「這人情我記下了。

  村民們七嘴八舌應著,沒人挪窩。

  剛才那一架,打得是真痛快。

  王家沖在清湖橫行霸道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日裡十里八鄉誰見了他們不得繞道走?

  今天這群外村人殺上門來,反倒被他們李家村幾十號人圍住胖揍了一頓,灰頭土臉滾了出去,大傢伙心裡別提多解氣。

  「符伢子,怕個卵!王家沖再來,咱們李家村幾百口子,還能怕了他們不成?」

  「就是,他們敢砸咱的車,明天咱就殺去王家沖,砸他娘的炒貨攤!」

  一時間村民們群情激奮,叫嚷著要去討說法的不在少數。

  李符聽著,心裡卻是一陣苦笑。

  鄉土社會就是這樣,一姓一族聚居一村,沾親帶故、同氣連枝,平日裡為了三分地、

  一捧水能鬧得雞飛狗跳,可一旦有外人欺上門來,又能瞬間擰成一股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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