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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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鳴岐前腳剛走,碧柳學舍就展現出了雷厲風行的官學效率。

  各齋舍具備畫符能力的學子共計一百有餘,被緊急召集到了大廣場上。

  案幾一字排開,符墨飄香。

  當學子們得知今日的符道課不僅不收耗材費,反而是一場由山長親自發起、旨在救助城外百名果農的「仙道濟世」義舉時,原本略顯沉悶的課堂氣氛瞬間被點燃。

  原來,他們畫的符也並非一文不值的垃圾!這徹底激發了學生們的畫符熱情。

  接下來的時間裡,整個碧柳學舍猶如變成了一座符篆工坊。

  經由碧柳學舍的符道教習檢驗,合格的冰蟾符被源源不斷地送往城外的雲泊港,由陸鳴岐親自往返遣送,沈令儀雖沉默不語,卻始終伴在世兄左右。

  而在祁未央那邊,她早派人將霜雲母碎分揀完畢,好貨與次品按比例搭配組合。

  她也掛好招牌,親自上場吆喝:

  「江潯的阿伯大嬸們!碧柳學舍顧山長高義,感念果農不易,特命碧柳學舍的學生畫符相助!

  「此符名為冰蟾,貼於筐底,猶如冰蟾臥坐。凡我江潯果農,不取一分文,全數免費贈予!」

  聞聽此言,雲泊港碼頭上那些正猶豫不決的果農大喜過望,循聲而來,卻見是那兜售霜雲母碎的攤子,一時半信半疑。

  祁未央深知要博得客戶信任,就得先拿出一份誠意。

  她放出話來,哪怕不在她這兒購買霜雲母碎,也可在這裡領取冰蟾符。

  只是在果農領符之時,她也會講明這符是碧柳的熱心學生所畫,終究效用有限。若能搭配霜雲母碎使用效用更佳,相應的也不必再購買多餘的霜雲母碎,一切花銷與往年情況相差仿佛。

  果農們一聽,心中疑竇漸消,花的是差不多的錢,那他們還有錢賺,收成也不必白白爛掉,何樂而不為?

  只是陸鳴岐為了確保這些符能夠彌補上那三成霜雲母碎的不足,便與祁未央說好每筐青玉果多贈一張。

  要不然萬一果子出了問題,果農反而要埋怨學生們畫的符不頂用。

  如此一來,對符籙的需求量就更大了。

  陸鳴岐擔心學生們會因勞累而熱情消退,當他將這份憂慮告知顧守正時,老人則是大手一揮:

  「那就再苦一苦學生!罵名,讓仙督府去背!」

  陸鳴岐聽完只覺醍醐灌頂。

  是啊!他麼的說到底都是仙督府臨時改政的錯啊!

  可學生畫符失敗率太高,他那點符墨早就不夠用了,碧柳學舍自己也要攤上一筆成本。

  雖然在顧守正看來這點成本可能根本不算什麼,但陸鳴岐總要說到做到,於是提出碧柳學舍多花的符墨費用他來承擔。

  豈料顧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鳴岐啊,你是賺了很多錢嗎?你是希望幫江潯農司把這筆錢出了嗎?」

  陸鳴岐聽完冷汗流下一滴,再不多說,趕緊滾回去發符。

  陸鳴岐將此事說與祁未央聽,祁未央心領神會,兜售霜雲母碎之餘也是與民同怨。

  果農人微言輕,抱怨這江潯仙督府改政令真是改得太急,江潯農司也不管他們的死活。

  少女本就人美聲甜、氣質親和,又附和說若不是碧柳學舍的顧山長體恤民情,不然他們可怎麼辦呀!

  果農們皆是純良質樸之人,見有小姑娘與自己共情,說話又好聽,價格又公道,霜雲母碎的生意自然是越賣越好。

  甚至一傳十十傳百,有些不是果農的靈農,也聞聲而來領免費的冰蟾符,聊得開了順便也購上一批霜雲母碎,畢竟防火令已經推行,他們也用得上。

  陸鳴岐又找來那賣涼茶的老王,包了他一整天的茶,讓果農們免費喝茶消暑。

  一整天的功夫,祁未央囤積的霜雲母碎一售而空。

  ……

  夜色已深。

  陸鳴岐與沈令儀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過那家熟悉的涼點鋪時,所幸燈火未熄,陸鳴岐便讓沈令儀稍等,提著食盒去歸還。

  少女依言駐足,抿了抿唇並未多言。

  片刻後陸鳴岐折返,食盒卻仍在手中,沈令儀投來一個困惑的眼神。


  陸鳴岐則笑著打開盒蓋——裡面正是一份冰雪冷元子和一份青鹽牛乳茶。

  沈令儀眸光雀躍,卻微微偏過頭去,似是不願承認自己的心思被陸鳴岐猜中。

  陸鳴岐當即一挑眉,拉長了語調道:「人家都要關門了,這可是我求著店主現做的。不吃?那我只能自己吃了。」

  話音剛落,沈令儀橫起黛眉,終於與陸鳴岐說了生氣後的第一句話:

  「不許。」

  見少女終於開了金口,陸鳴岐心中大樂:

  「不許就不許,不過吃了世兄買的涼點,可就不許這樣一整天都不說話了啊。」

  沈令儀卻是不應,只在心裡念叨世兄真是太壞了。

  明明這鹹甜混合的吃法是她與世兄試出來的,他怎麼能拿他們之間的默契,去給別的女子獻殷勤呢?

  「世兄,你真的變了。」

  陸鳴岐微微一愣,笑問道:「那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有好也有壞。」沈令儀認真回答。

  「那是哪兒變好了?」

  「你以前只會在熟悉的人面前活潑一些,可現在,你不僅能跟那些素不相識的靈農相談甚歡,還能說動學舍山長為你助力……這些,很厲害。」少女煞有介事的總結。

  「唉……長大了嘛。」陸鳴岐自嘲笑笑,旋即又好奇眨眨眼,「那是哪兒變壞了?」

  沈令儀停下腳步,用那雙澄澈的眸子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說這還用問嗎?

  陸鳴岐當即脖子一縮,乖乖閉嘴。

  又沉默著走了一段路,沈令儀又開口問:「世兄,方才在飯桌上,你為什麼不跟那位祁姑娘對一下帳?你不怕她少給你嗎?」

  陸鳴岐卻是不在乎地搖了搖頭:「不會的,祁姑娘不是那種會貪墨同伴錢財的人,再說分的這些已經夠多了。」

  是的,陸鳴岐已經十分滿足了。

  五萬一千天元,這完全是他曾經無法想像的巨款,不僅能還清貸款,還能結餘萬元。

  「也是。那位祁姑娘看世兄的眼神儘是欣賞和感激,最後分帳恐怕只會多給你,絕不會少給你。」沈令儀狀若無意道。

  陸鳴岐聽完一想還真是,真的能賺五萬一這麼多嗎?祁姑娘不會一點沒收,把賺的錢全給他了吧?

  「嘶……聽你這一說,我還真得找個機會跟祁姑娘把帳本對一下,她才是出力最大的人,怎麼也不能少拿了錢。而且……」

  他乾笑一聲,抓了抓頭髮:「而且方才咱們在天香樓吃飯,本來說好是我們請她的,她卻悄悄把錢給付了。這人情欠大了,下次怎麼也得請回來。」

  「那我也要去。」沈令儀冷不丁地蹦出一句。

  陸鳴岐被她逗樂了:「那是肯定啊,你今天也幫了很多忙好不好?你幫那些果農卸貨的時候,那些果農可都對你感激不盡。」

  「行俠仗義本就是劍客所為,不求答謝。」

  陸鳴岐嘿嘿一笑,故意長嘆道:「得,我卻是俗人一個,我得收錢喲,比不了沈劍客的覺悟。」

  沈令儀有些薄怒地瞪了他一眼:「世兄這樣說話很討厭,不理你了!」

  「別啊,怪我怪我,沈劍客大人有大量,別跟小子一般計較。我聽說北城開了一家新的點心鋪子,據說有……」

  「?」

  「有什麼?」

  「你答應跟我一起去我就告訴你。」

  月光拉長了兩個年輕人的身影,江潯城的夜色靜謐而溫柔。

  ……

  躺在床上。

  陸鳴岐怔怔望著天花板,忙活了一整天的他沒心思去復盤一天的收穫。

  他只是忽然覺得,這個世界還是不錯的。

  一切都那麼井然有序,縱有超凡偉力,也未曾凌駕於規則之上,不至於說民不聊生、人人自危。

  「老己,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對吧?」

  「當然啦。」

  陸鳴岐笑笑,塞了三千在右邊口袋,又在識海中對著那顆黑星問:

  「黑星星,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對吧?」

  沉默。

  「真的嗎?」

  她給出回應的時候,陸鳴岐卻已經睡著了。

  ……

  子時正中,月晦星沉。

  陰極陽生之際——

  陸鳴岐悚然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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