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提名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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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倫堂。

  取名自「明人倫、正教化」之意,乃碧柳學舍山長顧守正的辦公之所。

  一方案幾,兩張官帽椅,牆上掛著幾幅江州名士的字畫,堂內陳設簡樸卻不失雅致。

  顧守正坐在椅子上,抬起眼皮,看著站在堂中規矩行禮的年輕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陸鳴岐,你說有極大利好碧柳學舍的要事來尋老夫?」

  語氣不咸不淡,甚至還能品出一點不耐。

  陸鳴岐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顧守正身為碧柳學舍的山長,在江潯那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又哪裡是他個別校的學子輕易能見的?

  「回顧山長,學生確有要事。」陸鳴岐恭敬道。

  「你且說來。」顧守正沒有半點寒暄迂迴的想法。

  在他看來,這江潯學舍的學生敢這樣貿然求見,大抵沒把他這個碧柳學舍的山長放在眼裡。

  若非兩人有前情在,他是斷不可能親自理會的。

  好在陸鳴岐也並非毫無準備,他呈上一封文書,正是講述防火令提前對這批果農的影響。

  顧守正讀完,卻是刻意晾了陸鳴岐片刻,才淡淡開口:

  「我知道了。」

  陸鳴岐心中一跳:「顧山長!這些果農一年裡四分之一的收成,眼下就要爛在手裡了!」

  顧守正蹙了蹙眉:「可此事與老夫何干?你若有意要救這些果農,自該去仙督府,去農司,怎麼跑到我碧柳學舍來了?」

  陸鳴岐卻沒被這下馬威唬住,忙拱手低頭:

  「學生斗膽,敢問山長,碧柳學舍花大力氣請來徐仙師,又面向全城學子授道,所圖為何?」

  這個問題有些冒犯,但顧守正沒有生氣。

  「你且說說看。」

  陸鳴岐直言不諱:「顧山長是想讓江潯百姓一提起符道,就想到碧柳。想讓有志符道的學子,首選碧柳。」

  「這倒是人盡皆知的事情。」顧守正自顧自喝茶。

  陸鳴岐見狀,心中已有計較,這老山長自始至終沒讓他滾,這明擺著是在考教他。

  一來是自己求見之法不通禮數,讓老山長心中不悅;二來則是他也要聽聽自己的真實想法,總不能一封文書,就讓一山之長急著與他合作。

  「那學生再斗膽問一句——經此一役,碧柳的符道招牌,可算真正打響了?」

  顧守正的嘴角微微一抽,這個問題著實戳到了他的痛處。

  說到底,碧柳學舍在江潯百姓心中,始終只是個還不錯的學舍,這絕非一場金丹講道就能改變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顧守正冷聲道。

  「學生想說的是,現在有一個機會,可以讓碧柳學舍的符道招牌,在短時間內傳遍整個江潯的縣鄉。

  「可以讓那些果農、那些百姓,一提起符道,就想到碧柳。

  「可以讓縣鄉里那些肯用功、有志向、將來能對天庭做出貢獻的學子,主動拿起符筆。」

  陸鳴岐一番話鏗鏘有力,顧守正眉峰一挑,不料這小子還呼應了當初他扶持對方時所言的那句話,可謂正中他的下懷。

  江潯那些有點天賦的富貴子弟除了江潯學舍外基本不做他選,所以他想將碧柳做大,只能改換目標,縣鄉那些渴望改變命運的上進學子就是大好生源。

  而陸鳴岐重一頓首,再度朗聲道:

  「顧山長此番若肯出手相助,您此舉便是『道歸於民』的最佳實例!顧山長的高義美名,也必將傳遍整個江潯!」

  顧守正心裡聽得舒坦,面上卻依舊古井無波。

  「仙道為民,本就是天庭立世之本,理所應當之事,有何美名可言?」

  他終於正眼看向陸鳴岐:「說吧,你希望碧柳怎麼做。」

  陸鳴岐恭聲道:「學生斗膽,希望今日碧柳學舍所有具備畫符能力的學生,都能上一堂符道課。

  「課上只畫一道基礎符篆——冰蟾符。能畫多少,便畫多少。」

  「嗯,冰蟾符確實可行。只是學生畫的符,終究效用平平,比不了市面上那些成品。」顧守正搖頭。

  「學生知道。」陸鳴岐道,「但只要有一分效用,便算一分。學生手裡恰好還有一批品相不太完美的霜雲母碎,兩相結合,總能達到正常保鮮的效果。」


  顧守正早有所料般地笑了:「你還有何準備,不妨一併說來。」

  陸鳴岐知曉有戲,心中暗喜,娓娓道來:

  「此外,學生還可以提供大量符墨,供學生們畫符使用。

  「碧柳學舍每日本就有符道課,如今也不過是把今日要畫的符換成冰蟾符而已。

  「里外里,碧柳學舍幾乎花不了什麼錢,卻可以藉此機會教育學子,何為道歸於民、仙道濟世。

  「這對碧柳的學風、對學子的心性,都是大有裨益的。」

  老山長倒是沒想到陸鳴岐還能想到這一層,眸中閃過訝色,卻收斂笑意道:

  「有一點老夫卻要事先與你說明,碧柳若要助農,此符勢必是贈出去,絕不會叫果農們來買,你能明白?」

  陸鳴岐當然明白,這拿學生畫的劣等符去賣,換來的美名也將大打折扣。

  「自然是贈,只是……」

  「大方說便是。」

  「只是學生有一個要求——贈符的人,得由學生來。還請山長放心,山長於學生有扶持之恩,學生絕不會行欺世盜名之事。」

  聞言,顧守正的目光在少年身上逡巡,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能在他這明倫堂里侃侃而談,還句句戳他下懷,這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這陸鳴岐出身貧寒,躋身江潯學舍想來不易,他若是早知這少年英才,說什麼也給他挖來。

  只不過觀此子生於微末卻品相俱佳,定是知恩圖報之人,江潯學舍那幫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不識貨,他卻要想辦法好好推他一把……

  「鳴岐啊。」

  「學生在。」

  「你陣道水平如何啊?如實道來即可。」

  陸鳴岐對話題突變略顯困惑,但也沒打算隱瞞:

  「州試陣道科獲甲上。」

  「哎喲,那很有天賦了。」老山長展顏一笑,又問,「卻是不知,你可接觸過武道啊?」

  陸鳴岐想了想,大抵猜到對方是在考量他的投資價值,暗忖這都臨門一腳了哪還有自謙的道理,十厘小蟲也得吹成五米大龍啊!

  「確有接觸過。」

  老山長神情明顯一訝:「怎麼接觸的?可有與人交過手?」

  「跟著隔壁家的鐵匠爺爺練過幾年,至於交手只有一次,是與我江潯學舍的一名同窗切磋。」

  「對方什麼水平?勝負幾何?」顧守正追問。

  「俱是開光一重,但聽說他練得是什麼龍虎宗傳出來的功法,估計練得不到家,僥倖輕取。」

  龍虎宗?!

  老山長自然懂得這三個字的含金量,再看少年笑得坦然,心中已有答案,他這是完全不怕他去查。

  這對顧守正而言純屬意外之喜,他最初只是希望陸鳴岐能達到潛龍玉牒的最低要求而已。

  那他那份潛龍玉牒的推薦名額……何不選他?

  反正看來看去,今年自家學生也沒什麼突出的,報上去估摸也是陪跑……

  哪怕最後競爭不過別人,這份提名之恩,陸鳴岐還能不記?

  「嗯?你怎麼還在這裡?」顧守正回過神來,卻見少年還愣在他案前。

  「啊?不然學生去哪兒……?」

  「去把你那些符墨拿來啊!還不快去?!你要那些果農急死?」

  「哦哦!學生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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