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這肥狗真精啊……(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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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站在這裡,不要走動。」

  陸鳴岐扭頭對蘇杳杳吩咐,順便數了數剛拿到手的四百大鈔。

  少女望著對方數錢,肉眼可見的心疼,卻是咕噥道:「你只要四百就夠了?」

  陸鳴岐眉峰一挑:「你那兒還有多少?」

  蘇杳杳指節驀地一緊,將那隻織錦荷包往身後藏了藏:

  「沒、沒多少……」

  「那你再借我兩百天元,馬上還你。」陸鳴岐平靜地伸出右手。

  少女一雙狹長的狐目驚愕地瞪大:「你看見了?」

  「看來那些世家少爺出手確實闊綽,你的荷包吃的挺飽。」

  陸鳴岐自嘲笑笑,方才這女人解開荷包數錢時,雖極力遮掩,他卻也看清了裡面還有不少。

  「你放心,我不是你。你這筆錢借給我,最遲半個時辰就能還你。而且我會給你應得的報酬,你可以當成是放貸,而且是高利貸。」

  聽到「我不是你」四個字,蘇杳杳神色黯然,帶著幾分近乎卑微的希冀問:

  「那……如果我借給你,你能不能原諒我了?」

  陸鳴岐實在厭惡她裝出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但為了多兩百籌碼,不得不忍著噁心道:

  「看你表現。」

  蘇杳杳糾結了片刻,終究還是又數出兩百天元遞了過去,問道:

  「你到底要買什麼東西,非得把我一個人丟在外面?」

  「我去給你買點橘子。」

  「橘子?」蘇杳杳自然曉得對方是在搪塞她,「你不說便罷了,如今錢也給你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別急。」陸鳴岐叫住了她。

  打假當然得靠他親力親為,但灰產之所以灰,恰說明還是有風險在的。

  雖然如今是文明天庭,這裡又是絕對的鬧市區,據傳還有一位金丹修士坐鎮在此,但多一層保險總是必要的。

  「我說了,你把錢借給我,我會給你一個賺錢的機會。

  「待會兒我進了這家寶器軒,你慢點跟在我後面進,裝作與我不認識,只是隨便亂逛。

  「期間只要我離開你的視線超過九彈指(90秒),你就將場面鬧大來找我。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筆不菲的報酬。」

  蘇杳杳狐目微閃,本能地嗅到了一絲不好的味道:

  「鳴岐……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要幹什麼?不會是幹壞事吧?」

  「我懷疑這家店售賣假貨,要去打假。」

  陸鳴岐瞥了她一眼,「你只需乖乖當好我的『眼線』,那就什麼事都不會有,反而可以等著收錢。否則不僅這六百沒了,也沒人能幫你寫修學紀略了。」

  說罷,不理會蘇杳杳在風中凌亂的眼神,陸鳴岐轉身,大步邁入了寶器軒的門檻。

  這條街算是益工坊的兩條主街之一,人流量很大,店裡已經有了不少客人,陸鳴岐心中稍定。

  鋪里的裝潢確實有一股暴發戶般的新簇感,貨架上琳琅滿目地擺著各種法器,而在最顯眼的中島台處,正供著幾隻大小不一的玉環。

  「這位高足,可是來尋摸法器的?」

  一個穿著制式素裙的店員見陸鳴岐一身學子服,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仔細一看,卻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生得明眸皓齒,梳著個利落的單馬尾,身上似乎還撲了香。

  若說美中不足,就是身形有些瘦削,襯得素裙也有些寬大。

  好在她笑起來兩角梨渦格外甜美,倒是將人的目光都吸引在她熱情洋溢的笑上了。

  陸鳴岐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貨櫃最下方那隻稍顯陳舊的玉環上,旋即看向少女店員:

  「我想看看映影環,不過手頭緊,只有六百天元,買不起那些新款。但是聽聞你們與夢蝶宗有合作,不僅有新款賣,以前的舊款也折價出售?」

  「小哥倒是懂行!小店確實有您要的東西。來,你瞧瞧這款。」

  少女兩隻手取下方才陸鳴岐盯中的那枚藍玉環,口齒伶俐地講解道:

  「赤橙黃綠青藍紫,此乃夢蝶宗的三代藍蝶環,十八寸,入門款,內含九枚留影石。雖說是舊款,但看戲文、聽曲兒絕對夠用。


  「市面上新款的四代藍蝶環怎麼也得一千二天元,鄙店走的是薄利多銷的路子,剛好還剩最後一隻庫存,清倉價,只要您七百!」

  陸鳴岐裝作十分心動的模樣,接過那隻映影環端詳了片刻,隨即將少女領到角落,咬咬牙道:

  「可我只有六百……我是學生,能不能再低點?」

  少女頓時苦起了一張俏臉,纖細的眉頭蹙成一團,露出十分為難的模樣:

  「客官,這貨品已經是清倉價了,恐怕……」

  話未說完,就被一人打斷。

  「不知小兄弟是哪家學舍的學生啊?」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身形巨胖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給那少女使了個眼色。

  「小祁,你退下吧,我來接待這位客官。」

  名叫小祁的少女眼珠一轉,立刻十分識趣地退到了後頭。

  陸鳴岐一眼就被來人那大胃袋給吸去視線,心中已有猜測:

  「閣下是?」

  「鄙人姓錢名有義,錢有義,寶器軒的掌柜。倒是不知,小兄弟怎麼稱呼?」

  錢有義生得肥頭大耳,笑起來真叫一個和氣生財。

  「在下陸鳴岐。」

  「好名字!好名字啊!讓我猜猜。」錢有義一雙圓眼在陸鳴岐身上打量一圈,「陸小友是江潯學舍的學生吧?」

  陸鳴岐心中微動,這錢有義恐怕不是蠢人。

  學子服上並不繡字,各學舍之間僅有細節差別。他故意發問,實則是早就憑眼力認了出來,絕非靠猜。

  「正是,錢掌柜好眼力。」陸鳴岐拱手。

  「哪裡是我好眼力,實不相瞞,是在下久仰江潯學舍大名而已。」

  錢掌柜一拍大腿,臉上的和氣頓時又多了三分,「方才聽陸小友說想要買這件寶貝,卻差了一百天元?」

  「確實是囊中羞澀。」

  「學生嘛,正常。」錢有義體諒地笑了笑,「這寶貝再折一百確實是虧本賣了,不過我與陸小友一見如故,就當朋友價也無妨!」

  「真的?」陸鳴岐故作驚喜。

  「那是自然,只不過老哥也有個小小的私心。」

  「您說。」

  那錢有義一邊說,一邊領著陸鳴岐走到了櫃檯,湊近道:

  「我這小店新張不久,陸老弟回去用得好了,還請務必在學舍的同窗間幫我寶器軒多宣傳宣傳。

  「你們學舍的富貴子弟多,若是能引得幾位公子小姐來賞光,老哥往後定有厚報!」

  聞言,陸鳴岐暗忖這錢有義確實是個精明人。

  江潯學舍的學生背景幾乎都是這江潯城的上流階層,這一百的GG費卻怎麼也不能說是寶器軒虧了。

  「錢掌柜這麼痛快,宣傳的事自然好說。就是這六百天元,可是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

  「哎喲,陸兄弟把心放肚子裡!」

  不等陸鳴岐說完,錢有義一拍胸脯,豪氣干云:

  「我寶器軒開門做生意,講的就是一個信譽!門口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假一賠十,城司都認的!」

  「那我就放心了,只要東西是真的夢蝶宗正品,學舍里想添置映影環的同學可不在少數。」說著,陸鳴岐就取出六百遞了過去。

  「好!爽快!」

  錢掌柜哈哈大笑,親自給陸鳴岐收銀、開收據,蓋上寶器軒的紅印,吩咐道:

  「小祁,去給陸兄弟把寶貝包好咯。」

  「誒,先不用。」

  陸鳴岐叫住了緊跟身邊的少女,隨後仔細吹乾了收據上的印泥,將其疊好揣進貼身的衣兜,笑道:

  「錢掌柜,這法器我帶回去之前,想先驗驗貨,不介意吧?」

  櫃檯前人流量不小,這錢有義模樣本就吸睛,兩人還稱兄道弟,此時又聽要驗貨,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好奇。

  錢有義面色一凝,卻立馬笑呵呵地擺手:

  「小兄弟對老哥還不放心?你拿回去驗,壞了事老哥一樣給你負責!」

  陸鳴岐卻不罷休:「那怎麼行?帶回去若是出了問題,那可就掰扯不清了,豈不是壞了我與錢掌柜的感情?


  「依我看,不如就當面驗貨好了。六百不多,我卻也不想買到劣品。錢掌柜,你介意否?」

  「哈哈,自然不介意,小兄弟請便!正好,也叫大家掌掌眼,我寶器軒絕不玩虛的!」

  原本逛店的人也湊上來看熱鬧,裹得嚴嚴實實的少女則藏在角落,好奇張望。

  錢有義大手一揮,在櫃檯前掃出一片空地。

  他敢開店便有底氣,這樣當場驗貨的也不在少數,一個學生撐死也就能測試一下畫面亮不亮、聲音響不響,能驗出什麼花來?便是隔壁曾經派人來悄咪咪查驗,也未曾瞧出端倪。

  然而,陸鳴岐的下一舉動,卻讓錢有義臉上的笑容一僵。

  只見陸鳴岐並沒有注入靈力去激活映影環的畫面,而是指尖精準地扣住了玉環內側的一個隱蔽接縫。

  他不知從哪摸出一根極細的探針,手法快得令人眼花繚亂,順著玉環的紋理左挑右戳。

  只聽「咔噠」一聲脆響,那看似渾然一體的映影環,竟被完美地拆卸下了後蓋,露出了裡面如同珠子一樣串聯的小型陣盤!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學生能有的手藝!

  一旁的小祁臉色驟變,脆聲道:「這位客官!你直接把我家的寶貝給拆了是什麼意思?!」

  「小丫頭,你搞錯了吧?這寶貝已經被這小兄弟買下來了,人家拆自己的東西也不行?」旁邊有看熱鬧的人幫著解釋。

  看熱鬧的人自然都不嫌事大,陸鳴岐無聲笑笑,心裡則迅速對老己下達了指令。

  「老己,幫我匹配夢蝶宗三代藍蝶環的標準構造圖,找出與我眼前這枚藍蝶環的區別,並分析錢有義最有可能在哪個環節做手腳。」

  陸鳴岐過往關於這款映影環的記憶,迅速被老己翻找出來一一比對。

  很快,一篇詳細的對比報告就生成了出來。

  看著詳細報告,陸鳴岐心中大定,並驚訝地發現擁有神識之後,老己的微觀掃描能力也大大提高,以往除非他離得很近,否則絕做不到這般細緻入微。

  他收斂心思,第一反應,卻是抬起眼皮,與正緊緊盯著他的錢有義對上了一個玩味的眼神。

  旋即,他引著對方的視線緩緩下移,直至那枚處於藍蝶環正下方、正散發著幽幽微光的青熒石上。

  只此一眼,錢有義肥碩的面頰便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哪裡還不明白,這位年輕後生,是真的把他的命門給看穿了!

  眼見陸鳴岐指尖的探針作勢就要探往那塊青熒石附近,錢有義反應極快,霎時攔住他的手:

  「哎喲!陸兄弟,萬萬不可亂來啊!」

  他臉上堆出一副心疼表情:

  「雖說是你的寶貝,但這驗東西可不是毀東西,你這探針粗細都不對,若是一時不慎把這上宗寶貝弄毀了,總是得不償失。

  「來,讓小祁領你去後室,老哥那兒有專門的拆解工具,你挑幾樣順手的再來拆,絕對讓老弟放心!」

  說罷,錢有義趕緊催促小祁: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請陸公子去後廳!」

  陸鳴岐心中冷笑,他自然清楚這胖掌柜心裡在盤算什麼。

  對方急著把他往後屋領,恰恰是想找個沒有旁人的地方,用錢來消災。

  這也是他用眼神示意對方,而不是直接點破的目的。

  他今天來本就無意做那匡扶正義的聖人,真在正廳鬧個魚死網破,反而拿不到最大的利益。

  「錢掌柜說的是,倒是在下工具粗糙了。」陸鳴岐微微一笑,順手收起了探針。

  在轉身隨小祁走向後簾的剎那,陸鳴岐的目光在喧鬧的人群邊緣掠過,精準與那雙狐目對上了視線。

  他暗暗點了點頭,這才隨之進入了後室。

  有這麼多雙眼睛在看,他倒是不害怕對方會下黑手,至少從目前的接觸來看,那錢有義不是個蠢人。

  小祁剛一合上木門,後室的隔音陣法自發運轉,瞬間將前廳的嘈雜隔絕在外。

  「啪、啪、啪。」

  她輕輕鼓起了掌,老氣橫秋地長嘆了一口氣:

  「陸高足這手藝、這毒辣的眼力,絕不是尋常官學裡能教出來的。我家掌柜開門一個月,今天算是撞見真神了。高足是道上專門幹這個的打狗人吧?」


  原來職業打假人在道上叫打狗人。

  陸鳴岐搖搖頭:「是不是打狗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收據上的白紙黑字可做不得假。

  「假一賠十,六百買的,六千天元。給錢,我走人。否則,我就拿著這東西去西城司擊鼓。

  「這正街上人來人往的,一旦鬧大,寶器軒的牌子可就徹底碎定了。哪個更划算,你與你家掌柜自己掂量。」

  小祁卻只是無奈地撇了撇小嘴:「陸高足,你這事兒幹得,多少有些不地道啊。你分明就是衝著我家掌柜這破綻來的,這和明搶有什麼分別?」

  「彼此彼此。」陸鳴岐回敬道,「你家掌柜拿殘次品當正品坑那些平頭百姓的血汗錢時,地道嗎?我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

  「好一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今日叫打狗人盯上,寶器軒認栽。六千天元,我家掌柜給得起。不過——」小祁拉長了音調。

  「不過什麼?」陸鳴岐提高警惕。

  「不過這錢,你不能就這麼悄咪咪地拿走。」

  陸鳴岐微微眯起眼睛,隱隱感覺不妙:「你想反悔?」

  「陸兄弟誤會,錢一分不會少你。」

  小祁特意離遠一步,身姿輕盈,「實不相瞞,我家掌柜早有吩咐。打狗人拿錢可以,卻有兩個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陸兄弟得繼續把那寶貝拆好咯,還必須得將它何處作假說的明明白白。然後這錢,得在咱們寶器軒的大門口,當著整條益工坊過往客商的面,敲鑼打鼓地交到你手上!」

  陸鳴岐一愣,有些詫異地皺了皺眉。

  不消多想,他就想明白了錢有義做下這個吩咐的意圖。

  寶器軒主動選擇公開賠付,這是要將售假被抓的醜聞,逆向轉化為嚴格履行「假一賠十」承諾的正面宣傳。

  在這魚龍混雜的益工坊,一個敢於當眾賠付巨額違約金的商鋪,將瞬間獲得無與倫比的關注度。

  這六千天元確實是賠給陸鳴岐了,卻也是一筆極高收益的宣發費用。

  陸鳴岐想起入門前的觀察,這寶器軒的位置極其特殊,左右各有一家江潯聞名的大店,堪稱夾縫求生。

  想要從它們口中搶肉吃,那確實得用點奇招才行。

  而若說他是手持打狗棒的打狗人,那麼錢有義此舉,就是用他的打狗棒還來了個撐杆跳!

  這肥狗真夠精的啊……

  小祁那雙俏美的眼睛一彎,就知道陸鳴岐懂了她的意思,補充道:

  「咱們對外的說辭是:我們寶器軒進貨時被上游供貨的給坑了,誤將某個次品當了正品。多虧了陸高足你火眼金睛給驗了出來。

  「我們寶器軒知錯就改,絕不推諉,當場兌現『假一賠十』的鐵律!如何?」

  陸鳴岐卻是揚了揚眉:「你家掌柜的就不怕那些賣出去的假貨全來找你們賠?」

  「這就不勞煩陸高足掛念了。」

  小祁嬌俏地哼了一聲,「我家掌柜早就想過東窗事發後的對策,不下五條。總結就是兩句話——

  「我只無意賣過這一次假貨;可以賠第二次,卻絕不能賠第三次。

  「再說我家寶器軒本就是真的假的摻著賣的,如今叫人點破,那假的不賣就得了。

  「然後可以借著這波名聲,免費替那些覺得有問題的客人修復換新,陸高足覺得如何?」

  「錢掌柜確實是個人精。」

  其實這少女也格外的伶俐,陸鳴岐心裡想。

  「借勢苟活罷了,陸高足才是真正掐著我家掌柜脖子要肉吃的人啊。」小祁輕聲笑。

  「那第二個條件呢?」陸鳴岐問。

  小祁收斂了笑意,原本靈動的五官透出一股子遠超年齡的認真,脆聲道:

  「這第二嘛……便是我家掌柜,想跟陸高足交個朋友。」

  她頓了頓,拱手道:

  「真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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