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爾等就不怕墨俠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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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尉署的天牢在長安城西北角,緊挨著廷尉署衙門。

  遠遠望去,灰黑色的高牆顯得格外森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死氣。

  張湯在牢門前勒住馬,翻身下來,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守門的獄卒一眼就認出了他,連忙迎上來,聲音發顫:「廷……廷尉大人。」

  「嗯。」張湯眼皮未抬,大步流星朝里走,「今日關進來的那個墨復,關在哪裡?」

  獄卒小跑著跟上,額頭滲出冷汗:「回大人,關在甲字號牢房。孫功曹特意交代過,說此人是謀逆重犯,要好生看管,不得有誤。」

  張湯腳步猛地一頓,側頭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冽如冰刃,仿佛能穿透身體,直抵心底。

  獄卒渾身一顫,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再不敢多言半句。

  「帶路。」張湯吐出兩個字,語氣冰冷。

  「是,是。」獄卒連忙走在前面。

  牢門是一扇厚重的鐵門,上面鏽跡斑斑。

  獄卒用力推開門,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牆壁上插著火把,火光跳動,將甬道照得忽明忽暗。

  張湯走進去,腳步聲在甬道里迴蕩。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發霉的味道,還夾雜著血腥氣。

  張湯麵無表情地走著,心中默默地盤算著。

  廷尉乾的是得罪人的活,他在朝堂上頗受排擠,一旦出錯,恐怕落井下石的人將會更多。

  而墨復謀逆案就是風口浪尖,其中夾雜著儒墨兩家的爭鬥,他若是處理不好,恐怕牽連自身。

  …………………………

  而此時,甲字號牢房裡,

  墨復坐在牢房角落的草蓆上。

  這間牢房很簡陋,四面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地上鋪著一層發黑的稻草,散發出一股霉臭味。

  頭頂的鐵窗很小,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

  墨復穿著一身破舊的囚服,雖然身處牢中,卻盤腿坐在草蓆上,面色平靜,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他的雙手被鐵鏈鎖著,腳上戴著腳鐐,只要稍微一動,鐵鏈就會發出嘩啦的聲響。

  「哐當」一聲,牢門被粗暴推開。

  牢頭孫彪帶著兩個獄卒大步闖入。

  他身材粗壯如鐵塔,滿臉橫肉堆疊,一雙三角眼裡透著凶戾的光,腰間掛著的鑰匙串嘩啦作響,在這死寂的牢房裡格外刺耳。

  他今天得了孫敬的暗中吩咐,要讓這個墨家傳人吃些苦頭。

  「這小子嘴硬得很,給他松松筋骨,讓他知道知道厲害。只要不弄死,隨便你折騰。」

  想到孫敬的吩咐,孫彪臉上浮現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在天牢里幹了十幾年,什麼犯人沒見過。什麼硬骨頭到了他手裡,最後都變成了軟骨頭。

  「墨復是吧?」孫彪走到墨復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囂張,

  「謀逆之罪,你知道是什麼下場嗎?」

  墨復緩緩睜眼,目光平靜如水,淡淡吐出兩個字:「不知。」

  「不知?」孫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那我告訴你。謀逆之罪,輕則流放三千里,重則斬首車裂。你這條命,很快就要丟了。」

  墨復依舊沉默,只是靜靜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孫彪被他看得心頭火起,冷哼一聲,朝身後獄卒擺手:「把東西搬進來!」

  兩個獄卒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兩人抬著一個木架進來。木架上掛滿了各種刑具,鐵鏈、皮鞭、烙鐵、夾棍,樣樣俱全。

  那些刑具上都沾著暗紅色的血跡,有些已經發黑,散發出一股鐵鏽和血腥混合的味道。烙鐵被放在炭火里燒著,鐵頭已經燒得通紅。

  孫彪拿起烙鐵,在墨復面前晃了晃。

  烙鐵上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焦灼的味道。

  「看到了嗎?」孫彪獰笑道,「這東西燙上去,皮肉焦爛,骨頭都能燙化。你要是識相,就乖乖認罪,免得受皮肉之苦。」


  墨復看著那通紅的烙鐵,面色依舊平靜。

  墨複目光掃過那通紅的烙鐵,神色未變,反而冷笑一聲:「我犯的是謀逆之罪,按大漢律法,此等大案當由廷尉親自審理。你一個小小牢頭,也有資格審訊?」

  孫彪臉色一變。

  這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按大漢律法,謀逆之罪確實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牢頭能審的。這等大案,必須由廷尉親自審理。

  他今日對墨復用刑,本就是越權行事。

  但孫彪很快又鎮定下來,這裡是天牢,自己就是土皇帝,頓時又硬氣起來:「少拿規矩壓我!老子在天牢待了十幾年,還沒見過哪個謀逆犯能活著出去!今日老子就替廷尉大人審審你!」

  墨復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潭:「我不過是墨家一枚馬前卒,死了便死了。可我死了,你確定你能承受墨家的報復?」

  這話一出,孫彪握著烙鐵的手頓時一僵。

  墨家。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了他心頭。

  孫彪雖然是個粗人,但也聽說過墨家的事跡。

  先秦之時,諸子百家的兩大顯學——非儒即墨,墨家是何等的顯赫。

  墨家弟子遍布天下,墨俠之名,更是讓無數人聞風喪膽。

  前些日子墨棋大火,墨家的事跡又一次在長安城裡傳開。

  那些已經被遺忘了許久的傳說,重新被人們記起。

  墨家矩子的風骨,墨俠的義氣,都成了街頭巷尾的談資。

  孫彪自然也知道這些。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你少嚇唬我!」孫彪強裝鎮定,厲聲喝道,「你不是孤身入長安嗎?墨家早已沒落,哪還有什麼餘力替你報仇!」

  墨復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墨家縱然沒落,收拾你一個牢頭,卻易如反掌。我敢孤身入長安,豈會毫無依仗?」

  孫彪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握著烙鐵的手微微發抖。

  是啊!

  墨家曾經那麼大的家業,怎麼可能只剩下一個人?

  就算當年遭受重創,也總該有些底子留下。這個墨復敢孤身入長安,背後必定有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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