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公子,我要你助我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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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

  高崖崢嶸,深澗驚寒。

  圓月光光,心也慌慌。

  荒丘野嶺,遍地屍骸,哭聲刺耳。

  「天殺的惡賊,偷桃不算,連根都挖了,教我怎麼回話…」

  那道身影站在屍骨堆前,六尺來高,一襲黃裙,背影纖細,正捶胸頓足地咒罵,她忽然扭頭,黃瞳豎起,嘴裡露出兩顆尖牙,獸性頓發。

  「是誰!」

  月夜涼風,身後站著個男子,不知何時來的。

  白衣木簪,面容絕美,堪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如果他手裡提著詩酒風流的摺扇,而不是劍,就更好了。

  她惡狠狠地問:「你是誰?為何來此?」

  鷹顧狼視!

  陳漁微微一笑,黃鼠狼也是狼嘛,能幻化到這個地步,不簡單。

  倀鬼、山君、黃皮子都出來了,後頭有大貨。

  他笑著回答:「在下是落木城書生,進山採風,與友人失散,從崖下路過時,聽見哭聲,姑娘這是遇上麻煩了?」

  「你是書生?書生為何帶劍?」

  「有匪,備來防身。」

  「天黑了,夜深了,怎麼不回家?」

  「貪景,錯過行程。」

  這番回答,並無破綻,賊子偷走鬼桃,按理早逃得無隱無蹤了。

  她轉過身來,上下打量陳漁,暗道,這玉面書生,模樣甚好,心思還單純,聞著就很香,何不將他帶回家,慢慢纏綿,吸食本元,多長几年道行,不比在靈光洞聽差快活。

  遂收起兇相,聲音柔媚起來。

  「小女子黃鶯兒,行十三,爹娘喚我十三妹,家住惡陽嶺東大柳樹村黃老爺府,今晨出門採藥,不幸迷路至此,見到此…此等恐怖景象,幸好得遇公子,三生有幸。」

  陳漁暗笑,畜生倒有幾分心智,看能不能套出底細,連根拔除禍害。

  「原來是十三姑娘,相逢有緣,在下送你回府如何?」

  「多謝公子,可我扭傷了腳,無法行走。」

  陳漁正色道:「我背你便是。」

  黃鶯兒喜道:「那…那就有勞公子了。」

  她迫不及待了。

  大姐修為高,常溜出烏蒙山,去破廟找那些窮書生,裝成落難小姐,哭訴身世,半推半就,苟合一宿,最後吸乾他們的精氣。

  這些光輝事跡,她從小聽到大,總盼著找機會,自己實操一番。

  「山中修行乏味,洞裡當差也苦,一點一滴積攢太慢,還是這創業法子來得快…」

  森月鬼崖,荒徑小道,一路向北。

  白衣道士背著黃裙姑娘,手把腿側,朝山上而行,兩道影子在地上重疊。

  「尚未請教公子貴姓?」

  「小姓陳,陳長生。」

  陳漁是俗家姓名,長生是枯木真人取的法名。

  「陳長生,長生好啊。」

  黃鶯兒竊笑,你名字叫陳長生,可惜命快不長了。

  「姑娘也覺得長生好嗎?」

  「當然了,試問誰不喜歡長生呢?」

  她趴在陳漁背上,忍不住嗅了起來,只覺皮肉中有股花香。

  「好香,好香,還是個尚未婚配的正人君子呢,一點元陽未泄,難得,真是難得,鶯兒歡喜死了,帶他到大柳樹村,那些死丫頭定會爭搶,根本輪不上鶯兒拔頭籌,不如就在這裡,就在這裡,我和他,他和我……」

  陳漁忽然問道:「十三姑娘,大柳樹村還有多遠?」

  她有氣無力地道:「往北走,翻過三座大山,穿過兩片林子,路程不短的,公子若是累了,不如…我們就在這草叢裡睡睡,反正也沒旁人。」

  「不累,早點送姑娘回府,省的令親擔心。」

  陳漁心你冷笑,待找到黃皮子窩巢,先一劍送你回老家。

  「書生不解風情,這可如何是好?」

  黃鶯兒著急起來,真到柳樹村,可不由自己做主了。

  「遲不如早,冷不如熱!」


  她伸出兩條粉藕般的手臂,環住陳漁脖頸,緊緊貼了下去,湊在耳邊,柔聲細語:「公子,你看今夜的月色美不美啊?」

  陳漁腳步微滯,雖知是幻術,但背上兩團溫潤不假,行走之間,難免有起伏,他想起國都南面那座望月山,每年春天,都有許多兔子,跑來跑去,跳了跳去,可愛得緊!

  好妖孽,想壞貧道修行!

  端~

  動如脫兔。

  他定住心神,不禁倒吸了口涼氣,這畜生道行不淺…

  「美!」

  「那公子看小奴美不美?」

  陳漁回過頭,一張粉雕玉砌的美人臉,再看地上,那影子卻是一顆長頸細臉的獸頭,嘴巴張合間,露出尖牙,他神色平靜。

  「姑娘也美!」

  「那公子眼裡為何沒有小奴呢?」

  陳漁深吸口氣,不想再忍了,主要是察覺出,這畜生根本帶自己沒有回家的意思,那還扯什麼姑娘美不美!且看道爺寶劍利不利吧!

  「十三姑娘,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要公子助奴家…成仙。」

  黃鶯兒施展媚術,自己也會受到影響,五迷三道弄得,像喝醉酒一樣,何況,她確信這玉面公子,已經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說話更沒了顧忌。

  「哼,成仙好啊,世人都曉神仙好,可我看…」

  黃鼠狼擅奔,陳漁暗自運轉法力,鎖住她後肢關竅。

  「你沒個仙樣!」

  「依公子看,奴家像什麼啊?」

  黃鶯兒感受到兩隻手掌傳來一陣溫熱,更是心神蕩漾,骨酥肉軟,直想將自己揉進去,她迷糊到聽不出話外之音了。

  「像一頭雜毛畜生!」

  「啊~」

  陳漁將黃鶯兒往地下猛地一摜,摔在路邊草叢裡,她驚得花顏失色,正欲翻身逃竄,卻覺下肢沉似鐵,強催妖力,又如金針刺穴一般痛苦。

  木劍霎時出鞘,抵住眉心。

  「陳公子,你……」

  「睜開鼠目看清楚,再回道爺的話!」

  黃鶯兒看向桃木劍,神道香火威壓,在她眼裡,如同燒紅的鐵棍,頓時如墜冰窟。

  完了,完了,完了……

  「道長饒命,鶯兒年幼,一時無禮冒犯,但從未害過人命啊。」

  陳漁冷笑:「饒你可以。我有幾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

  「道長請問。」

  「你叫什麼?何方人士?家中有誰?」

  「小奴沒有欺瞞,賤名黃鶯兒,家住惡陽嶺下大柳樹村,家中有爹媽,二叔、三叔,並五十五個兄弟姐妹。」

  「人面鬼桃是你家種的?」

  「不是。」

  「你騙我!」

  山中精怪,要麼呆傻痴愚,要麼狡黠擅詐,黃鼠狼明顯屬於後者。

  陳漁桃木劍一挺,點在額頭,如烙鐵般,燒出皮肉焦味,黃鶯兒痛苦地在地上打滾,幻術幾近潰散,五官在獸面,與人臉間切換。

  「道長饒命!」

  「小畜不敢欺言……」

  「人面鬼桃,是惡陽嶺靈光洞的寶貝,小奴不過是洞中役長,兼差負責巡查這處寶穴。」

  「道長明鑑,看守桃樹的山君,霸道兇殘,是黃族天敵,乃靈感大王豢養的坐騎,小畜怎麼可能驅使得了它啊。」

  「靈感大王?」

  陳漁一愣,這名頭很熟悉,它此時不該在蓮花池裡浮頭聽經嗎?

  「你說清楚。」

  「靈感大王閉關多年,小奴從未見他露過面,洞中主事的朱總管,一頭大黑棘皮大肥豬成精,肚大能容,擅長吞食,正是小奴二表姐夫…」

  「還有一位副洞主黑骸道人,實力遠在朱總管之上,與靈感大王有厚誼,只是不常露面,他的洞府似乎不在惡陽嶺地界。」

  「再就是,熊鷹獐鹿四將軍,虎豹豺狼四先鋒、十八位役長,六七百小妖……」

  惡陽嶺靈光洞,實為烏蒙山南部一處大妖穴。


  洞主自號靈感,是個宅妖,從許多年前開始閉關修煉,不知出身,不知跟腳,也不知有什麼神通本領。

  唯有一樁,靈感大王喜歡收集寶貝。

  黃鶯兒這般的役長,有十八位,算是中層小頭目,平常除了當值外,都兼差巡查外面一處寶穴。

  陳漁暗道,住在山洞,應該不是那位水裡的靈感大王,妖怪別管法力多高,都沒什麼文化,瞻部洲地幅數十萬里,取名號相同也是有的。

  他望向北方,月下群山,千奇百怪,按黃鶯兒所說,再走兩百里,便到惡陽嶺地界。

  「不能再往前走了。」

  一頭開府建衙的妖王,四將軍、四先鋒,十八位役長,那麼些小妖,加上洞外聽命的虎豹豺狼,這股力量,不是自己現在所能招惹的。

  黃鶯兒哀求道:「道長,小奴知道的,可全說了,能放我走嗎?」

  螻蟻尚有求生之心,何況開了靈智,見識過人間繁華的精怪,如此死去,化作枯骨,她不甘心。

  「可以。」

  陳漁輕笑,猛然揮劍斬下,卻像斬破了灰袋。

  「砰~」

  一股黃煙平地乍起。

  他趕忙屏息閉目,踏風朝旁邊趕去。

  「臭道士,你言而無信啊…」

  煙霧散去後,地上只餘一條血淋淋的尾巴。

  「妖孽,別讓我遇見你。」

  陳漁提劍追出幾步,便停了下來,看著投入黑山的那道黃光,冷冷一笑。

  「成了。」

  他抬起左手,養在神門穴中的劍種,已經不見。

  以他現在的精氣神,只夠凝聚一枚劍種。

  本想養在自己身邊,當個殺手鐧,不想讓一頭黃鼠狼拔了頭籌。

  留在地上的那條尾巴,血腥氣頗重,不過,黃鼠狼的尾毫,卻是製作符筆的上等材料。

  「靈感大王…」

  他望向北方,月色蒼朦,群峰起伏如齒,就像一張黑漆漆的妖魔大口,多年前就已結丹的妖王啊,心中不由生出緊迫感。

  「要儘快煉製法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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