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是人是鬼
倫納德按照往常一樣，跟著帽子裡花生的指引往下城區深處走去。俗話說得好，有了超級嗅覺之後，就不再需要超級大腦了。自從有了花生之後，他發現偵探這門行業的門檻好像一下子降低了許多。
以前他可能還會觀察泥土上的腳印，分析窗戶邊緣的劃痕，再從一堆亂七八糟的細節里找出關鍵線索。
現在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就不一樣了。他只需要把委託人提供的衣物往花生鼻子前一放，然後剩下的事情就交給鼠鼠。
反正無論是上城區還是下城區，大部分委託都沒有報紙里寫得那麼離奇。也就是找人、找寵物、查偷情。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密室殺人和連環陰謀。多數人生活里的麻煩，說到底都很樸素。
只是最近的委託實在太多了。
倫納德當然很高興，有錢賺誰不高興，可高興歸高興，連續幾天跑下來，他也開始覺得自己像一條被牽著走的狗，而牽繩子的還是一隻灰鼠。
他已經想好了等完成羅蘭神父這單委託，就暫時歇一段時間。
畢竟現在花生手下已經有三十隻鼠鼠了。隨著花生智力和能力繼續提升，那些灰鼠每天早上都會從附近帶回一些東西。
倫納德對這項事業寄予厚望。一天一隻鼠鼠只要找到一個便士，三十隻鼠鼠就是三十便士。
三十便士是什麼概念？倫納德表示自己都可以每天下館子，不用吃該死的黑麵包了。
可奇怪的是，最近鼠鼠們上交的錢明顯變少了。
倫納德問花生，花生只是眼神遊移，表示：「可能是因為之前的錢都被撿完了。」
倫納德對此深表懷疑，就在前天晚上他在衣櫃裡面發現了一個小錢袋，裡面裝著二十枚便士，花生居然偷偷扣留了錢。
這件事從道德層面上講十分嚴重，不過倫納德決定裝作不知道。他偶爾也會趁花生不注意，從那個錢袋裡拿走幾枚。
他把這種行為稱為采蜜，花生是蜂巢，他是采蜂人，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倫納德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邊聽著帽子裡花生不斷指明方向，腦子慢慢飄遠。
他忽然想到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自己現在這種狀態好像有點像料理鼠王。
壞了，花生不會真成外置大腦了吧？
倫納德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腦袋跟著抖了一下。這一抖差點把花生從帽子裡甩出去。
幸好花生反應夠快，兩隻爪子死死抓住他的頭髮，吊在帽檐邊緣，氣得鬍鬚都豎了起來。
「倫納德！你發什麼神經！」
倫納德趕緊把它扶回帽子裡，「抱歉，剛剛走神了。」
花生罵罵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衣服，「你現在越來越不專業了。」
倫納德很想反駁，可想了想發現它說得居然有點道理，於是他只能沉默。
一人一鼠繼續往前走，兩邊的房屋低矮破舊，許多窗戶被木板釘死。空氣里混著煤灰、污水和長期無人清理的腐爛氣息。
這裡以前是居民區，後來工業革命到來後，被徵用為了工業用地，花生忽然在帽子裡停下動作。
「等一下。」
倫納德腳步一頓，「怎麼了？」
花生從帽檐里探出半個腦袋，鼻尖不停聳動，「味道沒有了。」
倫納德皺起眉，「方向錯了？」
「不。」
花生又聞了聞，抬起爪子，指向前方。
倫納德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了一處巨大的下水道排水口，污水不斷從裡面湧出。
空氣里的臭味幾乎凝成實體。倫納德剛靠近幾步，就覺得鼻子像被人用髒抹布塞住了。
「就到這了。」
花生低聲說道，它努力嗅了幾下，最後搖頭。
「味道到這裡斷了。」
倫納德有些驚訝，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花生的鼻子一向可靠，只要不是過了好幾天，它都能找到對方的位置。
難不成真的要啟動自己的智慧了？
他蹲下身觀察周圍。地面很濕，到處都是污水沖刷後的痕跡。這裡沒有明顯腳印，也沒有拖拽痕跡。排水口附近長滿滑膩的苔蘚，尋常人走到這裡都會繞開。
倫納德看了一圈下來，除了自己的腳印便再無其它。其實一般查到這裡，差不多就可以判斷那名義工活不下來了。
按照倫納德的經驗，只要晚上失蹤，基本上都是死了。當然，也可能是在酒館喝太晚或者去哪個情人家過夜了，但這種情況不太可能出現。
倫納德輕輕嘆了口氣。如果這是普通委託，他大可以回去告訴委託人，線索到此為止。可這次的委託人是羅蘭神父，幫過他很多。
花生從帽子裡探出頭，「那你看出什麼了嗎？」
倫納德看著排水口，認真說道：「這裡很臭。」
花生：「……」
倫納德沒有理會它的眼神，走排水口旁邊，準備進去。但他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還是決定先回去換身衣服再進來。
這個衣服可不便宜，倫納德還是沒有選花生推薦的那家，鬼知道它怎麼找到了上城區那邊的裁縫，那家店是給人偶進行定製衣服的，怪不得能給花生做這么小的衣服，像他這樣的成年人做衣服要十多磅。
這哪他消費得起，最後還是在羅蘭神父的推薦下找了一家店。雖然款式普通了些，但至少符合他目前的經濟狀況。
倫納德先準備回事務所一趟換身舊衣服再來，卻見到幾個穿著深色制服的人正圍在門口，低聲交談，街邊還停著一輛沒有徽記的馬車。那群人旁邊，羅蘭神父也在。
倫納德臉上沒有露出異樣，「請問有什麼事嗎？」
羅蘭神父一看倫納德回來了：「抱歉，倫納德，這麼突然來找你，還記得溫徹斯特姐弟給你的委託嗎？」
「警察廳的人可能需要問你點問題，可以嗎？」
倫納德心裡一動，原來是這件事，他還以為事情已經過去。沒想到居然查到了自己身上。
「當然可以。」
倫納德伸手推開事務所的門，將幾人請了進去。隨後羅蘭神父和警察廳的人問了倫納德一些問題，主要是貓在哪找到的，途中遇到了什麼事情沒有。
倫納德按照給阿加莎女士和萊恩說的那樣複述了一遍。問話持續了大約半小時，幾名巡警記錄完內容後就走了。
羅蘭神父歉意地看向倫納德。
「抱歉，倫納德，你知道的，邪教的事情我們一直很重視。」
倫納德莞爾一笑，「沒事。我只是沒想到一隻貓還能牽扯出邪教。」
羅蘭神父輕輕嘆息。
「很多事情一開始看起來都很小。可邪教最擅長的就是藏在這些小事裡。」
倫納德原本只是隨口應付。可聽到這裡，他心念一動，正愁不知道該怎麼進一步了解邪教。羅蘭神父主動把話題送上門，倒是個機會。
倫納德斟酌了一下，裝作隨意地問道：「說起來，我有點好奇邪教一般都會做什麼？」
這句話落下，羅蘭神父臉上的溫和笑意淡了幾分，過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倫納德，不要好奇。」
羅蘭神父沒有解釋，轉身便準備離開。倫納德本想把自己查到的線索告訴他。可還沒等他開口，羅蘭神父又停住了腳步。
「喔，對了。關於那個委託不用繼續調查了。」
倫納德一愣，「為什麼？」
羅蘭神父回過頭，「那個人已經回家了。我也是剛剛聽他家裡人說才知道這件事。」
倫納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
「行吧。再見，神父。」
羅蘭神父輕輕頷首，瞥了一眼櫃檯。「再見，倫納德。還有，少看點這種書。」
倫納德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那本《公爵夫人的秘密情人》正攤在櫃檯上，封面上的公爵夫人衣著華麗，姿態曖昧，旁邊還站著一個頭戴禮帽，手拿放大鏡的英俊偵探。
倫納德一陣尷尬，連忙解釋：「這不是我的。」
羅蘭神父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轉身離開。等腳步聲走遠後，花生才從帽子裡探出頭來，他憤憤不平地揮了揮手杖，「懂不懂欣賞啊。」
「給你說了看這種東西壞腦子還不信。」
倫納德走過去，掛上今日休息的牌子之後把門反鎖。花生哼了一句，不管不顧繼續看著。倫納德沒有說什麼，也躺在椅子上看起報紙來。
時間就這樣慢慢過去，到了黃昏時候，倫納德合上報紙伸了個懶腰，準備去後面做飯。花生則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出去。
他剛走到廚房，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咚咚咚。
倫納德停下腳步，朝門口喊了一句：「今天不營業了。」
門外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敲門聲再次響起。
「拜託了，偵探先生。」
外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我有急事。」
倫納德走到門邊，先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門外站著一個中年女人。她穿著一件深灰色舊外套，頭髮有些凌亂，臉色發白，兩隻手緊緊攥在胸前，像是在極力壓抑內心的情緒。
倫納德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請問有什麼委託？」
「偵探先生，我……我感覺我的丈夫不太對勁。」
倫納德皺眉，讓開半個身位，「進來說。」
女人回頭看了一眼霧氣瀰漫的街道，確認沒人跟來後，她才匆匆走進事務所。
倫納德看到了這一幕，沒有說什麼，關上門，示意女人坐下。
「坐吧。」
女人兩隻手絞在一起，開始闡述自己遇到的事情。
「我丈夫昨天晚上沒有回家，我去教堂問過，羅蘭神父說他已經離開了，可他一直沒有回來。」
倫納德聽到這裡，心裡忽然生出一股熟悉感。這不就是羅蘭神父交給他的那樁委託嗎？
「然後呢？」
女人咽了口唾沫。
「今天中午，他突然回來了。什麼都沒有變，可我就是覺得不對。」
倫納德問：「哪裡不對？」
女人語速越來越快。
「他以前從來不吃生肉，聞到血腥味都會皺眉，可今天我切肉的時候，他一直盯著那塊肉看，我去外面買東西回來的時候，看見他居然端著那塊生肉在啃。」
女人抬起頭，滿臉哀求。
「偵探先生，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荒唐。可我真的懷疑回來的那個根本不是我的丈夫。剛剛我本來想去教堂，但是沒有找到神父，而且我感覺到有人一直跟在我身後，我聽說您很專業，想要讓你幫我看看。」
倫納德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思考這是不是某種超凡事件。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女人臉色瞬間變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那兩聲敲門釘住。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抱歉，我看到我的妻子進來了，我在找我的妻子。」
女人猛地一驚，嘴唇開始發抖。
「不……他來了。」
倫納德沒有開門，門外的男人又敲了兩下。
「親愛的，我知道你在裡面。別給偵探先生添麻煩，我們回家好不好。」
這時，門把手開始轉動，倫納德這才想起剛才忘了重新鎖門。女人的臉越發驚恐，連忙站起來躲在倫納德身後。
倫納德面色不變，看了一眼霰彈槍的位置後，只見一個中年男人打開門走了進來。進屋的瞬間倫納德就聞到了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男人看見倫納德，禮貌地點了點頭。
「晚上好，偵探先生。我妻子今天有些不舒服，我想帶她回家。」
女人站在倫納德後面，臉色慘白，拼命搖頭。
「我不回去。」
男人溫和說道：「別任性。」
倫納德側身擋在女人面前，「她現在不想跟你走。」
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到倫納德身上，「這是我們的家事。」
倫納德笑了笑，「可惜，她已經走進了我的事務所。按照霧都的城堡法，我建議你出去。」
男人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牽動嘴角，卻沒有牽動眼睛，看起來僵硬又虛假。
「偵探先生，我建議你最好不要插手我們的事。」
倫納德一看居然有人敢在自己的屋子威脅自己，管他是人是鬼，直接就要抄起一旁的霰彈槍。
可男人的動作比他想像得更快。幾乎是在倫納德手指碰到槍托的同時，男人已經撲了上來。他的嘴巴在半空中裂開，原本正常的牙齒驟然伸長，犬齒像兩枚慘白的釘子，從牙齦里擠了出來。
以前他可能還會觀察泥土上的腳印，分析窗戶邊緣的劃痕，再從一堆亂七八糟的細節里找出關鍵線索。
現在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就不一樣了。他只需要把委託人提供的衣物往花生鼻子前一放，然後剩下的事情就交給鼠鼠。
反正無論是上城區還是下城區，大部分委託都沒有報紙里寫得那麼離奇。也就是找人、找寵物、查偷情。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密室殺人和連環陰謀。多數人生活里的麻煩，說到底都很樸素。
只是最近的委託實在太多了。
倫納德當然很高興，有錢賺誰不高興，可高興歸高興，連續幾天跑下來，他也開始覺得自己像一條被牽著走的狗，而牽繩子的還是一隻灰鼠。
他已經想好了等完成羅蘭神父這單委託，就暫時歇一段時間。
畢竟現在花生手下已經有三十隻鼠鼠了。隨著花生智力和能力繼續提升，那些灰鼠每天早上都會從附近帶回一些東西。
倫納德對這項事業寄予厚望。一天一隻鼠鼠只要找到一個便士，三十隻鼠鼠就是三十便士。
三十便士是什麼概念？倫納德表示自己都可以每天下館子，不用吃該死的黑麵包了。
可奇怪的是，最近鼠鼠們上交的錢明顯變少了。
倫納德問花生，花生只是眼神遊移，表示：「可能是因為之前的錢都被撿完了。」
倫納德對此深表懷疑，就在前天晚上他在衣櫃裡面發現了一個小錢袋，裡面裝著二十枚便士，花生居然偷偷扣留了錢。
這件事從道德層面上講十分嚴重，不過倫納德決定裝作不知道。他偶爾也會趁花生不注意，從那個錢袋裡拿走幾枚。
他把這種行為稱為采蜜，花生是蜂巢，他是采蜂人，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倫納德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邊聽著帽子裡花生不斷指明方向，腦子慢慢飄遠。
他忽然想到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自己現在這種狀態好像有點像料理鼠王。
壞了，花生不會真成外置大腦了吧？
倫納德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腦袋跟著抖了一下。這一抖差點把花生從帽子裡甩出去。
幸好花生反應夠快，兩隻爪子死死抓住他的頭髮，吊在帽檐邊緣，氣得鬍鬚都豎了起來。
「倫納德！你發什麼神經！」
倫納德趕緊把它扶回帽子裡，「抱歉，剛剛走神了。」
花生罵罵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衣服，「你現在越來越不專業了。」
倫納德很想反駁，可想了想發現它說得居然有點道理，於是他只能沉默。
一人一鼠繼續往前走，兩邊的房屋低矮破舊，許多窗戶被木板釘死。空氣里混著煤灰、污水和長期無人清理的腐爛氣息。
這裡以前是居民區，後來工業革命到來後，被徵用為了工業用地，花生忽然在帽子裡停下動作。
「等一下。」
倫納德腳步一頓，「怎麼了？」
花生從帽檐里探出半個腦袋，鼻尖不停聳動，「味道沒有了。」
倫納德皺起眉，「方向錯了？」
「不。」
花生又聞了聞，抬起爪子，指向前方。
倫納德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了一處巨大的下水道排水口，污水不斷從裡面湧出。
空氣里的臭味幾乎凝成實體。倫納德剛靠近幾步，就覺得鼻子像被人用髒抹布塞住了。
「就到這了。」
花生低聲說道，它努力嗅了幾下，最後搖頭。
「味道到這裡斷了。」
倫納德有些驚訝，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花生的鼻子一向可靠，只要不是過了好幾天，它都能找到對方的位置。
難不成真的要啟動自己的智慧了？
他蹲下身觀察周圍。地面很濕，到處都是污水沖刷後的痕跡。這裡沒有明顯腳印，也沒有拖拽痕跡。排水口附近長滿滑膩的苔蘚，尋常人走到這裡都會繞開。
倫納德看了一圈下來，除了自己的腳印便再無其它。其實一般查到這裡，差不多就可以判斷那名義工活不下來了。
按照倫納德的經驗，只要晚上失蹤，基本上都是死了。當然，也可能是在酒館喝太晚或者去哪個情人家過夜了，但這種情況不太可能出現。
倫納德輕輕嘆了口氣。如果這是普通委託，他大可以回去告訴委託人，線索到此為止。可這次的委託人是羅蘭神父，幫過他很多。
花生從帽子裡探出頭，「那你看出什麼了嗎？」
倫納德看著排水口，認真說道：「這裡很臭。」
花生：「……」
倫納德沒有理會它的眼神，走排水口旁邊，準備進去。但他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還是決定先回去換身衣服再進來。
這個衣服可不便宜，倫納德還是沒有選花生推薦的那家，鬼知道它怎麼找到了上城區那邊的裁縫，那家店是給人偶進行定製衣服的，怪不得能給花生做這么小的衣服，像他這樣的成年人做衣服要十多磅。
這哪他消費得起，最後還是在羅蘭神父的推薦下找了一家店。雖然款式普通了些，但至少符合他目前的經濟狀況。
倫納德先準備回事務所一趟換身舊衣服再來，卻見到幾個穿著深色制服的人正圍在門口，低聲交談，街邊還停著一輛沒有徽記的馬車。那群人旁邊，羅蘭神父也在。
倫納德臉上沒有露出異樣，「請問有什麼事嗎？」
羅蘭神父一看倫納德回來了：「抱歉，倫納德，這麼突然來找你，還記得溫徹斯特姐弟給你的委託嗎？」
「警察廳的人可能需要問你點問題，可以嗎？」
倫納德心裡一動，原來是這件事，他還以為事情已經過去。沒想到居然查到了自己身上。
「當然可以。」
倫納德伸手推開事務所的門，將幾人請了進去。隨後羅蘭神父和警察廳的人問了倫納德一些問題，主要是貓在哪找到的，途中遇到了什麼事情沒有。
倫納德按照給阿加莎女士和萊恩說的那樣複述了一遍。問話持續了大約半小時，幾名巡警記錄完內容後就走了。
羅蘭神父歉意地看向倫納德。
「抱歉，倫納德，你知道的，邪教的事情我們一直很重視。」
倫納德莞爾一笑，「沒事。我只是沒想到一隻貓還能牽扯出邪教。」
羅蘭神父輕輕嘆息。
「很多事情一開始看起來都很小。可邪教最擅長的就是藏在這些小事裡。」
倫納德原本只是隨口應付。可聽到這裡，他心念一動，正愁不知道該怎麼進一步了解邪教。羅蘭神父主動把話題送上門，倒是個機會。
倫納德斟酌了一下，裝作隨意地問道：「說起來，我有點好奇邪教一般都會做什麼？」
這句話落下，羅蘭神父臉上的溫和笑意淡了幾分，過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倫納德，不要好奇。」
羅蘭神父沒有解釋，轉身便準備離開。倫納德本想把自己查到的線索告訴他。可還沒等他開口，羅蘭神父又停住了腳步。
「喔，對了。關於那個委託不用繼續調查了。」
倫納德一愣，「為什麼？」
羅蘭神父回過頭，「那個人已經回家了。我也是剛剛聽他家裡人說才知道這件事。」
倫納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
「行吧。再見，神父。」
羅蘭神父輕輕頷首，瞥了一眼櫃檯。「再見，倫納德。還有，少看點這種書。」
倫納德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那本《公爵夫人的秘密情人》正攤在櫃檯上，封面上的公爵夫人衣著華麗，姿態曖昧，旁邊還站著一個頭戴禮帽，手拿放大鏡的英俊偵探。
倫納德一陣尷尬，連忙解釋：「這不是我的。」
羅蘭神父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轉身離開。等腳步聲走遠後，花生才從帽子裡探出頭來，他憤憤不平地揮了揮手杖，「懂不懂欣賞啊。」
「給你說了看這種東西壞腦子還不信。」
倫納德走過去，掛上今日休息的牌子之後把門反鎖。花生哼了一句，不管不顧繼續看著。倫納德沒有說什麼，也躺在椅子上看起報紙來。
時間就這樣慢慢過去，到了黃昏時候，倫納德合上報紙伸了個懶腰，準備去後面做飯。花生則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出去。
他剛走到廚房，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咚咚咚。
倫納德停下腳步，朝門口喊了一句：「今天不營業了。」
門外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敲門聲再次響起。
「拜託了，偵探先生。」
外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我有急事。」
倫納德走到門邊，先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門外站著一個中年女人。她穿著一件深灰色舊外套，頭髮有些凌亂，臉色發白，兩隻手緊緊攥在胸前，像是在極力壓抑內心的情緒。
倫納德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請問有什麼委託？」
「偵探先生，我……我感覺我的丈夫不太對勁。」
倫納德皺眉，讓開半個身位，「進來說。」
女人回頭看了一眼霧氣瀰漫的街道，確認沒人跟來後，她才匆匆走進事務所。
倫納德看到了這一幕，沒有說什麼，關上門，示意女人坐下。
「坐吧。」
女人兩隻手絞在一起，開始闡述自己遇到的事情。
「我丈夫昨天晚上沒有回家，我去教堂問過，羅蘭神父說他已經離開了，可他一直沒有回來。」
倫納德聽到這裡，心裡忽然生出一股熟悉感。這不就是羅蘭神父交給他的那樁委託嗎？
「然後呢？」
女人咽了口唾沫。
「今天中午，他突然回來了。什麼都沒有變，可我就是覺得不對。」
倫納德問：「哪裡不對？」
女人語速越來越快。
「他以前從來不吃生肉，聞到血腥味都會皺眉，可今天我切肉的時候，他一直盯著那塊肉看，我去外面買東西回來的時候，看見他居然端著那塊生肉在啃。」
女人抬起頭，滿臉哀求。
「偵探先生，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荒唐。可我真的懷疑回來的那個根本不是我的丈夫。剛剛我本來想去教堂，但是沒有找到神父，而且我感覺到有人一直跟在我身後，我聽說您很專業，想要讓你幫我看看。」
倫納德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思考這是不是某種超凡事件。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女人臉色瞬間變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那兩聲敲門釘住。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抱歉，我看到我的妻子進來了，我在找我的妻子。」
女人猛地一驚，嘴唇開始發抖。
「不……他來了。」
倫納德沒有開門，門外的男人又敲了兩下。
「親愛的，我知道你在裡面。別給偵探先生添麻煩，我們回家好不好。」
這時，門把手開始轉動，倫納德這才想起剛才忘了重新鎖門。女人的臉越發驚恐，連忙站起來躲在倫納德身後。
倫納德面色不變，看了一眼霰彈槍的位置後，只見一個中年男人打開門走了進來。進屋的瞬間倫納德就聞到了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男人看見倫納德，禮貌地點了點頭。
「晚上好，偵探先生。我妻子今天有些不舒服，我想帶她回家。」
女人站在倫納德後面，臉色慘白，拼命搖頭。
「我不回去。」
男人溫和說道：「別任性。」
倫納德側身擋在女人面前，「她現在不想跟你走。」
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到倫納德身上，「這是我們的家事。」
倫納德笑了笑，「可惜，她已經走進了我的事務所。按照霧都的城堡法，我建議你出去。」
男人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牽動嘴角，卻沒有牽動眼睛，看起來僵硬又虛假。
「偵探先生，我建議你最好不要插手我們的事。」
倫納德一看居然有人敢在自己的屋子威脅自己，管他是人是鬼，直接就要抄起一旁的霰彈槍。
可男人的動作比他想像得更快。幾乎是在倫納德手指碰到槍托的同時，男人已經撲了上來。他的嘴巴在半空中裂開，原本正常的牙齒驟然伸長，犬齒像兩枚慘白的釘子，從牙齦里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