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時空註定讓我們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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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廠房沒有其它人,饕餮卻被斬殺,而且燒成了灰碳。

  這種程度,普通人根本做不到,至少要是一位超級戰士才行。

  可終究,薔薇的問題沒有答案。

  林舊也只是說他來了就已經這樣了。

  韋老七帶著幾名士兵緊隨其後衝進廠房,看到地面的狼藉,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駭然。

  剛才外圍炮火轟鳴、戰機壓制全場,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那落地的饕餮身披加厚外骨骼,配備近戰護盾與粒子主炮,是遠超普通偵察兵的精銳戰力。

  就算是他們全員合圍,也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擊潰對方,更不可能做到這般悄無聲息、連殘骸都盡數焚盡。

  「林兄弟……」韋老七咽了口唾沫,看向林舊的眼神徹底變了,「剛才那饕餮是你解決的?」

  林舊沒有抬頭,只是輕輕擦掉小女孩臉上的淚痕,語氣平淡無波:「我來了就這樣了,我猜是它自己戰甲過載,能量反噬自爆了。」

  薔薇眉頭死死擰緊,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掃過地面的灰燼,又落回林舊身上,極致的感知力全面鋪開,仔細探查著他周身的能量波動。

  超級戰士、惡魔、饕餮、雄兵連,所有高階戰力都會有清晰的暗能量軌跡流轉,強弱有別,卻絕不會徹底消失。

  可林舊不一樣。

  他身上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暗能量涌動,沒有基因引擎的頻率波動,沒有超級血脈的氣息,甚至連普通人透支體力後的氣血躁動都淡得微不可查。

  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他說的似乎是真的。

  「沒準,剛才外面那戰機也是莫名其妙就爆炸了。」韋老七想到剛才那氣勢洶洶的饕餮戰機突然爆炸,就感覺到奇怪。

  薔薇的理智告訴她似乎就是如此,可是內心之中仿佛有一道聲音在無時無刻提醒著她,不是這樣的。

  廠房裡那股焦糊味還沒散乾淨,韋老七蹲在灰燼旁邊拿扳手扒拉了兩下,確認那饕餮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站起來拍了拍手。

  「真他娘的邪門。」

  隨後就招呼士兵們去修補外牆了。

  營地重新整頓花了大半天。被炸塌的東側哨點重新搭了偽裝網,通訊車的天線換了根新的,灶台那邊的炊事兵多開了兩罐肉罐頭。

  韋老七說今天差點丟了命,必須吃頓好的。小女孩裹著薔薇那件大了好幾號的作訓外套,坐在彈藥箱上啃餅乾,兩隻兔子耳朵在帽子上一顫一顫的,時不時抬頭看看周圍忙碌的大人們。

  凱莎是在傍晚找到林舊的。他正蹲在梧桐樹下把幾塊壓縮餅乾往背包里塞,旁邊擱著兩壺水和一把備用的制式匕首。

  她走過來,沒繞彎子,直接在他旁邊蹲下來,說了句:「明天一早,我想去北之星。」

  林舊手上動作停了一下,轉頭看她。

  「想好了?」

  「想好了,北之星還有天使在守。我是天使,不管來自哪個時代,這個身份不會變。」

  她也是從薔薇那裡得知的信息,原本的凱莎並不想捲入三萬年後的紛爭。可直到雲煙死在他的懷裡,他才意識到有些責任,即便是三萬年前的他,也該扛在肩上。

  她頓了頓,偏頭看著他,「你跟我一起去嗎?」

  林舊把最後一包壓縮餅乾塞進背包,拉上拉鏈。「你都說了『我們』,還問我去不去。」

  凱莎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駐地里的早飯已經做得了。炊事兵今天沒煮糊糊,蒸了一鍋白面饅頭。

  這是韋老七從自己床底下翻出來的儲備麵粉,放了兩個月沒捨得吃。

  薔薇靠在通訊車門框上,手裡捏著個饅頭,看著凱莎和林舊把背包往越野車上放。

  她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味,最後只是走過去把一張手繪的路線圖塞給林舊:「沿這條省道往北,第三個路口有個加油站據點,那邊有個偵察排,報我名字就行。」

  隨後從腰間抽出兩把備用彈匣拍在他手裡,轉身就走了,沒回頭。

  涼冰從帳篷里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沒梳,大衣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強行從床上挖起來的。

  她走到越野車前,站在凱莎面前,兩個人都沒說話。


  清晨的風從廠房缺口裡灌進來,吹得凱莎銀白色的長髮和涼冰深棕色的大衣下擺往同一個方向飄。

  涼冰往前邁了一步,抱住了凱莎。不是之前那種僵硬遲疑的環抱,而是把臉埋進姐姐肩頭。

  凱莎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放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和小時候哄她睡覺時一模一樣的動作。

  「你就不打算多陪我幾天?」涼冰的聲音悶在凱莎肩頭,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凱莎低頭看著她。

  她的妹妹,三萬年後依然會把臉埋在她肩頭撒嬌。

  只是很輕很輕地說了句:「北之星還有更多天使在守城。她們需要我。」

  涼冰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然後鬆開手,退後半步,把大衣裹緊,恢復了那副慵懶張揚的表情。

  「行吧,我姐責任心太重,三萬年前這樣,三萬年後還這樣。這毛病是改不了了。」

  她偏頭看了林舊一眼,抬手指了指他,「路上照顧好她。」

  林舊發動引擎,越野車碾著碎石慢慢駛出廠房廣場。

  後視鏡里,涼冰站在營地門口,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背後是剛升起來的稀薄白煙和正在操練的士兵。

  她抬手揮了揮,動作很隨意。凱莎從副駕駛的窗戶伸出手,也揮了一下。

  省道一路往北。

  饕餮的巡邏編隊明顯比前幾天密集了,天際線上時不時掠過幾架單兵飛行器的暗紅色尾跡。

  林舊把車開下了主幹道,沿著一條被炮彈炸得坑坑窪窪的鄉村土路繞行。

  路邊的村莊已經空了。

  門窗大開,院子裡曬著的衣服還掛在竹竿上,已經被風吹得發白僵硬。有一戶人家的灶台上還擱著半鍋燒焦的米飯,鍋底黑成了炭。

  中午時分,土路拐進一片稀疏的白楊林。

  林舊正要加速通過,忽然踩了剎車。越野車在碎石路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剎痕,停了下來。

  前方不遠的白楊樹下,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女人,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際,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料子看起來很輕薄,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拂動。

  袍角上沒有一絲灰塵,指甲乾淨,頭髮也乾淨,整個人乾淨得不像是在這片被戰火反覆犁過的廢墟上該出現的東西。

  她坐在一截被炸斷的白楊樹幹上,手裡捧著一個青瓷茶杯,茶杯里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腳邊擱著一隻打開的小藤箱,藤箱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本書和一套備用茶具。

  在這片遍地彈坑、到處是燒焦的汽車殘骸和坍塌樓房的戰線上,這幅畫面比看到一艘饕餮母艦還要不對勁。

  凱莎坐直了身子。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身上,金瞳微微眯了一下。

  林舊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急著下車。他轉頭看了凱莎一眼,凱莎也正好轉頭看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都發覺了不對勁。

  白楊樹下,那個女人抬起頭來,朝越野車這邊微微一笑。她放下茶杯,把膝上攤開的書合攏放在藤箱邊上,站起來,拍了拍袍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他們走了兩步。

  動作從容優雅,像是在自家花園裡散步。

  須臾間,那女人已經走到車前不遠處。她目光從下車那一刻起就落在凱莎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然後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還真是。」她的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早就被提前告知過的事情。

  凱莎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

  那女人也不在意,把手收回去,隨意地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長髮。

  「我叫鶴熙。」

  凱莎偏頭看了林舊一眼。

  林舊靠在車門上,雙臂抱胸,表情和剛才一樣平靜。他當然知道鶴熙是誰,但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沒想到這位天基王會來到地球,並且見到凱莎。這算是唯一奇怪的點。

  鶴熙自己不報身份,他沒必要替她報。而且看鶴熙這架勢,她擺明了只是想來看一眼三萬年前的老朋友,沒打算搞什麼天使文明高層會晤。

  「凱莎。」凱莎報了自己的名字。


  二十三歲的她還尚未認識鶴熙,所以並不清楚對方的身份。

  她看著眼前尚且年少的凱莎,眼底藏著一絲溫柔的悵然。

  眼前的凱莎太過年輕,眉眼青澀,鋒芒卻已然藏不住。沒有日後執掌天使星雲、端坐神聖王座的威嚴厚重,卻有著最純粹的赤誠與倔強,是鶴熙記憶里,最初那個心懷正義、一腔熱血的小女王模樣。

  「凱莎。」鶴熙輕聲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語氣舒緩溫和,「很好的年紀。乾淨、純粹,眼裡全是對錯,沒有半分世故算計。」

  「你們往北?」

  「北之星。」凱莎說。

  鶴熙點點頭,好像在確認路線。

  「順路。能帶上我嗎?」

  林舊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放下水壺,看了鶴熙一眼。

  「你去北之星幹什麼?」

  「聽說那裡有美麗的天使,很安全。」

  凱莎下意識轉頭看向林舊。

  一路上所有的決斷,她早已習慣林舊做主。

  這個畫面倒是讓鶴熙有些意外。畢竟他認識的凱莎一直都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

  漫長的沉寂後,林舊緩緩鬆開雙臂,直起身,輕輕點了點頭。

  一個簡單的動作,一錘定音。

  看見他應允,鶴熙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笑意,清冷的眉眼瞬間柔和了幾分。

  她早已暗中觀察過林舊,這個男人太過詭異,沒有暗能量,卻能在戰火中從容自若。

  「多謝。」鶴熙輕聲道謝,不卑不亢。

  凱莎徹底放下心來,既然林舊應允,便足以證明眼前的鶴熙並無威脅。她微微頷首:「既然同行,往後前路,相互照應。」

  「自然。」鶴熙應聲。

  林舊之所以答應,便是知道這位天基王既然見到了曾經的凱莎,就不可能輕易放棄。而且有這樣一位王級戰力,他們也相對來說更加安全。

  越野車重新上路,鶴熙坐在后座,藤箱擱在膝蓋上。她那雙眼睛在林舊和凱莎之間來回掃了兩趟,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像是那種發現了有趣研究對象的表情。

  「你們倆怎麼認識的?」

  凱莎下意識看了林舊一眼。林舊把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假裝沒接收到這個眼神。

  凱莎無奈搖了搖,沉吟半晌,緩緩道:「可能是時空註定讓我們相遇吧。」

  另一邊,營地。

  「北之星方向的最新通訊還是斷的,」韋老七把扳手插回腰間,點了根煙,咬在嘴角沒吸,「不過聽上面說饕餮的巡邏編隊往西移了,咱們這條線暫時安全。」

  薔薇點頭,正要說什麼,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裹挾著巨大動能的呼嘯。

  她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一道熾烈的金色光點正從天際線上急速下墜,拖著一道長長的火焰尾跡,從雲層之上直貫而下,速度快到在她視網膜上拉出一條筆直的殘影。

  「所有人隱蔽!」薔薇厲聲喝道。

  話音未落,那道光點已經砸在了營地正前方的空地上。撞擊的衝擊波將周圍幾頂還沒來得及收的帳篷連根拔起,碎石和塵土沖天而起,地面被砸出一個直徑十幾米的淺坑,裂紋從坑邊向四面八方蔓延。

  幾名士兵被氣浪掀翻在地,韋老七一把將小女孩護在身後,扳手已經舉到了胸前。

  煙塵緩緩散去。坑底不是隕石,是一個人。

  銀色的鎧甲被撞擊和高溫灼燒得滿是焦痕,左肩的肩甲碎了半邊,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潔白的羽翼無力地攤在坑底的碎石上,翼尖的羽毛燒焦了大半,還在冒著細小的黑煙。金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全是血和灰。

  天使彥從坑底撐起上半身,動作緩慢而僵硬。她單膝跪在碎石堆里,右手撐著地面,咬著牙把身體一點一點地從坑底拔起來。

  她抬起頭,那雙被血和灰糊住的眼睛掃過營地,掃過端著槍圍上來的士兵,卻一眼與不遠處的涼冰對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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