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帝皇與馬卡多的對話,珞伽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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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遙遠的星辰深處,當聖王珞伽正於他新生的王國與那忠誠的光復者軍團之中,以他那不容置疑的意志與遠見緊張而有序地安排著一切身後之事。

  以此確保他能以最為完美的姿態,投身於那波瀾壯闊的大遠征,為他的父親與君主立下那不世之赫赫功勳之時——在那艘懸於伊比利亞軌道之外、龐大得如一座移動的星辰堡壘般的、人類之主的旗艦之上,那位黃金的帝皇,也同樣在進行著一場至關重要的談話。

  一場跨越了數萬光年之遙的無垠虛空,與他那最忠誠、最不可或缺的臂膀,那位駐守於神聖泰拉皇宮深處的攝政所進行的、唯有靈魂方能承載的秘密對話。

  「吾主,」

  那來自遙遠泰拉的馬卡多的聲音,並非通過任何凡俗的器械,而是直接如一縷幽微而清晰的微風,藉由那強大的靈能連結,迴蕩在帝皇那深邃如淵的意識之中。

  那聲音里,滿含著一位老友與忠僕所特有的、審慎的關切。

  「似乎,那第十七號原體,您在那名為伊比利亞的、沉浸於鐵與血的古老世界上,所尋獲的子嗣……他,令您感到頗為疲憊了。」

  「是的,馬卡多,」

  帝皇安坐於他那冰冷的王座之上,他那張如黃金鑄就般、萬古不易的威嚴面龐上,竟罕見地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唯有面對這最老的摯友時才會顯現的波動。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同樣以那浩瀚的靈能「回應」道,那意念中,夾雜著一絲欣賞,一絲無奈,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全然明了的複雜情緒。

  「十七號,他依舊完美地保持著我當初在基因原液之中,為他所精心設計的、那關於演講與布道的超凡天賦。他的辯論之水平,其言辭之犀利,其邏輯之刁鑽,其對信仰之熱忱,可以說當世無人能比。」

  「這,難道不是一件足以令我們萬分欣慰的大好事麼,吾主?」

  馬卡多的意念中,帶上了幾分不解的停頓與沉默。

  隔了良久,他才又謹慎地「詢問」起來,那聲音里,滿是對未來的深重思慮。

  「一個能如此完整地、保持著您為他所設計的一切功能的基因原體。這,難道不正是我們最為期盼的結果嗎?」

  「要知道,在那些漫長的、搜尋毫無音訊的歲月里,我們最為恐懼的,不正是當有朝一日,我們終於尋獲他們之時,他們卻早已因那陌生的成長環境,而與我們當初所設計的功能,南轅北轍,變得面目全非了麼?」

  「是啊……」

  帝皇的意念中,仿佛傳來了一聲若有若無的、穿越了萬年時光的嘆息,「這,確實,算是一件難得的、值得慶幸的好事吧。他,竟能以他那套完整而自洽的邏輯,將我辯駁得有些……啞口無言。」

  「而且,我能清晰地感覺得到,他對於我們所將要推行的那『帝國真理』,似乎……懷有一些與我們全然不同的、獨特的看法。」

  「對那『帝國真理』,竟懷有與您……與我們不同的看法?」

  馬卡多的意念,在「聽」到這番話後,驟然變得凝重起來。那份擔憂,也如水中漣漪般,無可抑制地擴散開來。

  能讓這位向來智珠在握、仿佛能洞悉一切的人類之主,都感到如此傷腦筋的存在,在這整個銀河之中,可當真是不多見了。

  「莫非……您是擔憂,他會是那……?」

  畢竟,在馬卡多與這位他親自邀請出山的、名為「尼奧斯」的遠古王者那漫長得足以令星辰隕滅的相識歲月里。

  在這位銀髮老者的記憶之中,帝皇——這位曾經僅憑一己之力便將泰拉從統一戰爭的泥潭中拔出的不朽軍閥——就是如此一個永遠自信滿滿、仿佛世間絕無任何事物能真正令他困擾的存在。

  但此刻,他這前所未有的、流露出疲憊的反應,卻讓馬卡多的心頭,籠罩上了一層不祥的陰霾。他從帝皇那欲言又止的遲疑態度中,敏銳地猜到了一些,兩人都極其不願意去面對的東西。

  「是的,你猜對了,我的老朋友馬卡多。」

  帝皇的意念,終於帶上了一絲沉重的確認,「珞伽,他墜落到了一個宗教氛圍極為濃厚、信仰已深入骨髓的封建世界上。在那漫長的、被作為騎士撫養長大的歲月里,他……已然成為了一名無可救藥的、最為虔誠的宗教信徒。」

  然而,說到此處,他那沉重如鉛的意念,卻又似乎微微地、不自覺地向上揚了一揚,仿佛在那無邊的陰霾之中,窺見了一絲不起眼的微光。


  「不過,好消息,也並非全然沒有。這個名為伊比利亞的世界,其人民那世代相傳的、對騎士英勇精神的無上崇尚,與那浸入骨髓的榮譽信條,深刻地塑造了他。」

  「這一切使得他,最終表現得更像是一位品格高潔、恪守古老道義的、虔誠的騎士之王,而非一名……那種狂熱的、陰鷙的黑衣神甫。」

  「一名虔誠侍奉神明的騎士之王麼……」

  馬卡多的意念,在「聽」到珞伽這具體的身份後,那原本沉重的語調,也不由得隨之變得有些玩味與放鬆了下來,仿佛一塊壓在胸口的巨石被稍稍挪開了一些。

  他帶著一絲試圖緩和氣氛的、淡淡的笑意「回應」起來道,「這倒讓我想起來了,吾主。我記得,您那位在卡利班的黑暗密林深處成長起來的、尊貴的長子,那位擔任黑暗天使基因原體的萊恩·莊森大人……他,在那個世界上,是不是,也同樣號稱是一位『騎士王』?」

  「不止如此,馬卡多。」

  帝皇的意念中,那份難得的、帶著些許人情味的笑意,變得更為清晰了。他仿佛陷入了某種古老的、只屬於他漫長生命早期的回憶之中。

  「相比於我那在卡利班那危機四伏的幽暗獵場之中,於無盡殺伐中成長起來的、如同沉默獵手般的長子莊森,這珞伽啊……他,更像是那些我曾在第一千年的古老泰拉上,於夕陽與城堡的輝光中所見過的、那些活在英雄史詩里的騎士。」

  「那些喜好於競技場上,為博取榮耀與美人芳心而進行那激動人心的馬上比武的、那些恪守古老信條、而又極為虔誠的騎士。只不過,我看得分明,珞伽他自己,倒是完全不需要那些貴族大小姐們的歡心與愛慕罷了。雖然,我瞧得分明,如今這伊比利亞大陸上,怕是有一大半的貴族大小姐,都將她們的夢中情人,暗暗地鎖定為這位年輕的聖王了。但他,定然是對她們,毫無半分興趣的。」

  「如此看來,那至少,這位第十七原體珞伽,其根本的問題,便不大。」

  聽到帝皇竟難得地、像個凡人父親般對自己那性格各異的兒子們進行了一番如此生動的調侃,馬卡多那顆懸著的心,終於也安穩地落回了原處。

  他以一種老練政治家特有的敏銳與通達,「回應」道,那聲音里,滿是篤定。

  「騎士,一名真正的、以榮譽為生命的騎士,他終究,要比那些偏執的、將自己關在暗室中苦修鞭笞的僧侶,要靈活得多,也現實得多。」

  「因為,騎士終歸是戰士,他們,必須在那鮮血淋漓的戰場上,以手中真實的刀劍與謀略,去與敵人論個勝負,去分個生死。」

  「這種直面現實的鐵血經歷,便決定了,他們最終,也必須成為那理性而現實的存在。」

  「自然。你所言極是,馬卡多。」

  帝皇的意念,在肯定了攝政的判斷之後,卻又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深的無奈與……仿佛是對某種他無法掌控之事的默認。

  「當我,親身以那不可置疑的神跡,降臨於珞伽的面前之時,你可知道,他是如何稱呼於我的?他竟直接稱呼我為『耶穌基督』,那個他們這個世界的核心信仰之中所崇拜的、至高無上的神之獨子。」

  「然後,當我以最為堅決的態度,嚴詞拒絕他稱我為神明之後,他,便又立刻換了一個同樣充斥著神性光輝的詞彙來作為對我的敬稱。他稱呼我為『彌賽亞』,並且,已然以他那不容置疑的國王權威,諭令他的萬千子民,從此以後,皆以此名號來稱呼於我。」

  「甚至,在我向他詳細地描述了那大遠征的無上偉業,與那不容侵犯的帝國真理之後,他竟在沉思之後,向我提出了他那獨一無二的、所謂的『牧羊人之論』。」

  「他,將我,比作那至高的、看護著整個凡世羊群的『牧羊人』;而將他與其他所有的基因原體,以及那遍布星海的阿斯塔特們比作那忠誠而兇猛的『牧羊犬』;至於那芸芸眾生、那以萬億計的人類大眾在他這番理論之中,便盡數成為了那需要我們這些強者去引領、去保護的……『羊群』。」

  「靈活,他實在是,太靈活了。馬卡多,你明白麼?我要的,是徹底的、不留一絲餘地的,將這世間一切的神明與宗教,從人類的心中,徹底地驅逐出去。

  「我,不需要『彌賽亞』這個如此富有神性、如此容易被曲解與利用的稱呼。而他那看似精妙的牧羊人之論,其骨子裡的內核,實在是……過於大阿斯塔特主義了。」

  「那並非我之所願。我所希望看到的,是那些凡人,能夠憑藉他們自己的意志與理性,去最終掌控他們自己的命運,而不是由我們這些所謂的基因原體,或是其他任何自詡強大的存在,來為他們決定未來的一切。」


  「彌賽亞……」

  馬卡多的意念,在反覆咀嚼了一番這個稱呼的深意之後,竟不由得,輕聲「笑」了起來。那笑聲中,滿是對於智慧的回味的由衷欣賞。

  「這,真乃是一個極為聰明的、天才的雙關妙詞啊,吾主。在那些凡人的眼中,這個詞,便是特指那預言中的、唯一的『救世主』。而如今,在那些伊比利亞的虔誠子民眼中,您,便是那將他們從那數百年的黑暗奴役中親手解救出來的、活生生的救世主般的存在。」

  「至於他那個所謂的『牧羊人之論』,吾主,這正是那些古老的、崇尚天主之神聖王權的基督教君主們,他們在布道與諭令之中,最為慣常用來描述自己那至高無上的、護佑萬民之統治的語句。」

  「我想,您的兒子珞伽,他定然,是將您,也視作了一位這般神聖的、不容置疑的基督教君主,才如此由衷地,生出了這般的認定與比喻。」

  「罷了,罷了……」

  帝皇的意念中,終於傳來了一聲疲憊至極的、仿佛承載著萬年重擔的深深嘆息,那嘆息里,竟夾雜著一絲對那不可捉摸之命運的、無奈的妥協。

  「雖然,他最終,沒有落到那個該死的、從一開始便充斥著那褻瀆的古老之四的崇拜的墮落世界上,但,這個珞伽啊,他終究,還是落到了一個被宗教那深厚的迷霧所籠罩的世界上。」

  「只不過,萬幸的是,這裡的淳樸人民,以生命與靈魂去崇尚那英勇無畏的騎士精神,堅守著那古老的榮譽與道義。也許,這便已是我當初那一擲之下,所能求得的……那個最不差的、萬幸的結局了。」

  「我的君主,」

  馬卡多的意念,在良久的沉默之後,變得無比鄭重,仿佛在觸碰一段他不該輕易提及的、塵封的往昔。

  「在那場由爾達所發動的、旨在將原體們散落於銀河各處的、狂暴的亞空間風暴之中……您,是難得地、專門地出手了。」

  「我感知得極為清楚。您,向著那十七號的保育艙,以您那無上的偉力,專門施加了最為強大的靈能護盾,強行地扭轉了它在亞空間中墜落的方向。」

  「而為此,您所付出的直接代價,便是從那之後,在統一戰爭那剩餘的、最為關鍵的掃尾歲月里,您都再難親自出征。一直,要到那收復紅色火星的神聖時刻,您,才能勉強親身前往。這代價,於您而言,不可謂不重。」

  「不錯,馬卡多,」

  帝皇的意念,此刻變得無比深沉,卻又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洞穿了過去與未來的堅決。

  「但,當我一想到那第十七號原體,他所被我賦予的、那獨一無二的神聖職責時——我便知道,我必須,專門為他出手。」

  「我,必須設法,保留住他。一個,是如此的善於構造與傳播那宏大之意識形態的基因原體;一個,是擁有著可以為我們這看似冰冷殘酷的宏圖大業,去向那些凡人與後來者,進行最完美之解釋的、無與倫比的布道天賦的基因原體。」

  「馬卡多,你要明白,他的作用,在未來的那漫長大業之中,其重要性,或許將與那精通治國與統御的第十三號原體,不相上下——不,甚至,從某些更深遠的意義上來講,他可能比第十三號還要更為關鍵,更為重要。」

  「所以,我出手了。我,必須出手。無論如何,我都絕不能讓那藏匿於亞空間最深處的、那古老之四的無形觸手,在那一刻,觸及到他。」

  「雖然他最終,還是掉到了這個同樣被宗教氛圍所深深籠罩的世界上。但,這伊比利亞的人民,其民風,竟是如此之淳樸剛健,乃至於是近乎狂熱地崇尚那英雄氣概與騎士美德。」

  「這,便是那不幸中的萬幸,是這黑暗宇宙之中,所留給他,也留給我們的,最後一絲仁慈。至少,這確保了那第十七原體珞伽,他的內心擁有著一副由這片高尚的土地與人民所賦予他的、足夠正義與光明的世界觀。」

  「也許,我的老友,也許有朝一日,這伊比利亞的信仰,這看似與我們那帝國真理水火不容的東西,反而能讓這第十七原體在捍衛與傳播那『真理』的道路上,發揮出……某種,連我們也無法預見的、奇蹟般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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