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本體臨世，天地易色
他們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就那麼，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
仿佛他們，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仙卿，都感覺自己的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他們看著那個依舊面色平淡的青衫男子，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
這是什麼神通？
言出法隨？
不，這比言出法隨，還要恐怖一萬倍！
這根本就是，創世神才擁有的，修改現實的無上權柄！
「你……你到底是誰？！」
龍椅之上，玉皇大帝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了。
剛才那一手，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他可以一指頭碾死千里眼和順風耳，但他絕對做不到，像對方那樣，輕描淡寫地，就將兩個太乙金仙，從存在的概念上，直接抹除！
這已經不是力量層面的差距了。
這是……
維度的碾壓！
「我？」
顧長青終於抬起頭，將目光，落在了玉皇大帝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我是來取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的人。」
「屬於你們的東西？什麼東西？」
玉皇大帝下意識地追問道。
「很多。」
顧長青淡淡地說道，「比如，被你們斬斷的，凡人的通天之路。」
「比如，被你們竊取的，人族的氣運。」
「再比如……」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命。」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所有仙卿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們一個個，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顧長青。
他……
他剛才說什麼？
他要取玉皇大帝的命？
這……
這簡直是他們億萬年來，聽過的，最瘋狂，最荒謬的笑話！
玉皇大帝是誰？
他是天道聖人鴻鈞的道童，是歷經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才最終成就的無極大道！
他的存在，與天道同壽，與日月同輝！
別說殺他了，就算是聖人親至，也不可能傷到他分毫！
這個凡人，他憑什麼？
玉皇大帝在短暫的震驚之後，也反應了過來。
他心中的恐懼，瞬間被無盡的怒火和屈辱所取代。
他，堂堂三界主宰，竟然被一個凡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要取他的性命？
這是何等的羞辱？
「好……好……好！」
玉皇大帝怒極反笑，他緩緩地，從龍椅之上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起身，一股浩瀚無邊，仿佛整個天道都加持其身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凌霄寶殿。
大殿的地面，開始寸寸龜裂。
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
所有的仙卿，都在這股威壓之下，瑟瑟發抖，連頭都抬不起來。
這，才是三界主宰，真正的力量！
「凡人，你成功地，激怒了朕。」
玉皇大帝的聲音，已經不帶絲毫的感情，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殺意。
「朕承認，你很強，強得超出了朕的想像。」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來挑戰朕的威嚴。」
「因為，朕，即是天！」
「挑戰朕，就是逆天！」
「而逆天者，唯一的下場，就是……」
「死！」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柄古樸厚重，劍身之上刻畫著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帝王之劍。
昊天劍！
天道第一殺伐至寶！
此劍一出，整個天界的法則，都為之沸騰！
「能死在昊天劍下，是你的榮幸。」
玉皇大帝手持神劍，一步步地，向著顧長青走來。
他的每一步，都讓整個凌霄寶殿的威壓，成倍地增長。
到最後，他整個人的身影，都仿佛與身後的天道，融為了一體，化作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無上法相。
那法相，高不知幾萬丈，冷漠地，俯瞰著顧長青，就像是在看一隻，可以隨手捏死的蟲子。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聖人都為之動容的無上天威。
顧長青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表情。
他甚至，還輕輕地，搖了搖頭。
「天？」
他看著那巨大的天道法相，嘴角，露出了一絲不屑的譏諷。
「你也配，稱天？」
說完，他的手中，同樣出現了一柄劍。
一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三尺青鋒。
人道之劍。
他沒有像玉皇大帝那樣，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氣勢。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將劍，向前一遞。
「今日，我便讓你看看。」
「什麼，才是真正的……」
「天！」
當顧長青手中的人道之劍出現的那一刻，玉皇大帝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瞬間達到了頂點。
他從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鋒長劍上，感覺到了一股讓他都為之戰慄的，截然不同的法則氣息。
那不是仙道，不是魔道，不是佛道，不是他所知的，這方宇宙中的任何一種大道。
那是一種，全新的，充滿了勃勃生機，充滿了不屈和抗爭意志的，純粹的「人之道」！
「這是……什麼力量？！」
玉皇大帝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那與天道合一的無上威壓，在對上這股「人之道」的時候，竟然……
被壓制了！
就好像，太陽的光芒，遇到了一個能夠吞噬光明的黑洞。
他所代表的「天」，在這柄劍所代表的「人」面前，竟然顯得有些……
色厲內荏。
這個發現，讓玉皇大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在對方的氣勢，攀升到頂點之前，將這個可怕的變數，徹底扼殺！
「逆天之賊，受死！」
玉皇大帝怒吼一聲，不再有任何的猶豫，手中的昊天劍，裹挾著整個天道的無上偉力，化作一道足以斬斷萬古，破滅乾坤的璀璨劍光，向著顧長青，狠狠地斬下！
這一劍，是他作為三界主宰，所能斬出的，最強的一劍！
他相信，在這一劍之下，就算是聖人，也要退避三舍！
整個凌霄寶殿，在這一劍的威勢之下，都開始劇烈地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所有的仙卿，都驚恐地趴在地上，連看都不敢看那道劍光一眼。
在他們看來，那個狂妄的凡人，死定了！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劍。
顧長青的動作，卻簡單到了極致。
他只是，將手中的人道之劍，輕輕地，向上，一撩。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劍道起手式。
沒有法則的轟鳴，沒有神光的閃耀。
就那麼，平平淡淡地，迎向了那道足以斬斷萬古的昊天劍光。
叮！
一聲清脆得，如同金石交擊的聲音，響徹在大殿之中。
然後，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都看到。
那柄古樸無華的三尺青鋒，精準地，點在了那道璀璨奪目的昊天劍光的劍尖之上。
一大一小，一明一暗。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一點之上，發生了最直接，最純粹的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咔嚓——一聲微不可聞的，清脆的碎裂聲，突然響起。
緊接著，在玉皇大帝，以及滿朝仙卿，那不敢置信的，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柄號稱天道第一殺伐至寶的昊天劍，從劍尖開始，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然後，那道裂痕，如同蛛網一般，迅速地，向著整個劍身，蔓延而去。
咔嚓！
咔嚓！
咔嚓！
最終，在一連串密集的碎裂聲中。
昊天劍，這柄象徵著天道至高無上權柄的神器，轟然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的碎片！
「噗——！！」
本命神器被毀，玉皇大帝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金色的神血。
他那與天道合一的無上法相，也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迅速地消散。
他整個人，踉踉蹌蹌地，向後倒退了十幾步，最終，一屁股，跌坐在了那冰冷的龍椅之上。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那隻剩下半截的劍柄，又抬起頭，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一絲褶皺的青衫男子。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茫然，不解，以及……
深深的恐懼。
「為……為什麼……」
他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字。
「為什麼……會這樣……」
他無法理解。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麼，他所代表的，至高無上的天道，會敗給一個區區凡人的人道？
這，不符合常理！
這，顛覆了他億萬年來，根深蒂固的認知！
「很簡單。」
顧長青緩緩地，收回了人道之劍，看著失魂落魄的玉皇大帝，聲音平淡地，給出了答案。
「因為，你的天，只是井口的天。」
「而我的天……」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凌霄寶殿的穹頂，望向了那更加遙遠，更加浩瀚的，無盡混沌。
「是真正的，無限的天。」
「你所依仗的，不過是這方宇宙的法則。」
「而我所代表的，是眾生的意志，是文明的無限可能性。」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當舟，開始阻礙水的流動時，那麼，水，自然會掀翻它。」
「你，和你的天庭，就是那艘，已經腐朽不堪的，舟。」
顧長青的話，如同暮鼓晨鐘，狠狠地，敲擊在玉皇大帝的心頭。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不是天道不夠強。
而是，他所代表的這個「天道」，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它，已經成為了文明進步的，絆腳石。
所以，它，註定要被新的，更先進的文明，所取代。
「原來……是這樣……」
玉皇大帝慘然一笑，眼神，瞬間變得灰敗。
他知道，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不僅是力量上的失敗，更是……
「道」的失敗。
他的「道」，在對方的「道」面前，不堪一擊。
「動手吧。」
他閉上了眼睛，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像一個等待著宣判的死囚。
「給我一個……體面。」
然而，顧長青卻搖了搖頭。
「我不會殺你。」
「什麼？」
玉皇大帝猛地睜開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說，我不會殺你。」
顧長青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因為，殺了你，毫無意義。」
「這方天道，會自動選出下一個『玉皇大帝』。」
「治標不治本。」
他看著玉皇大帝，緩緩地說道：「我要的，不是殺一個神。」
「我要的，是……」
「伐天！」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手中的人道之劍，再次亮起。
這一次，劍鋒所指，不再是玉皇大帝。
而是，凌霄寶殿之上，那片代表著天道本源的，至高穹頂！
「他……他想幹什麼？！」
看到顧長青的動作，大殿之下的所有仙卿，都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他們終於明白了顧長青那句「伐天」的真正含義。
他，不滿足於殺死一個玉皇大帝。
他，竟然是想……
徹底摧毀天道的根基！
他要將這片統治了三界億萬年的「天」，給徹底捅出一個窟窿！
這是一個何等瘋狂，何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住手！！」
龍椅之上，剛剛還心如死灰的玉皇大帝，也猛地站了起來，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咆哮。
「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天道崩塌，三界失序！到時候，整個宇宙，都會陷入無盡的混亂和毀滅之中！所有的生靈，都將為你陪葬！」
他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做出如此瘋狂，如此不計後果的事情。
這，已經不是挑戰秩序了。
這，是在毀滅整個世界！
「後果？」
顧長青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
「你以為，我所看到的『世界』，和你看到的，是一樣的嗎？」
「你所謂的『三界』，所謂的『宇宙』，在我的眼中，不過是一個更大一點的，牢籠罷了。」
「不打破這個牢籠，我們所有的人，都將永遠被困在這裡，成為某些更高存在，圈養的，牲畜。」
「所以，這天，我伐定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玉皇大帝的咆哮。
手中的人道之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帶著億萬眾生的期盼，化作一道璀璨到極致的流光，沖天而起！
轟！！！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無息。
一聲足以震碎寰宇的恐怖巨響，從凌霄寶殿的穹頂之上，爆發開來。
整個天界，都在這一劍之下，劇烈地顫抖。
無數的宮殿，在這恐怖的震動中，轟然倒塌。
無盡的混沌之氣，從那被斬開的巨大窟窿中，瘋狂地倒灌而入，撕裂著天界的一切。
天，真的被捅破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看著那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所有的仙卿，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世界即將毀滅的時候。
異變，再次發生。
只見那個巨大的天之窟窿中，倒灌而入的混沌之氣，在接觸到那柄人道之劍的劍光時，竟然……
開始被迅速地轉化，吸收。
一道道全新的，充滿了生機和無限可能性的，更加高級的法則，開始在窟窿的周圍，重新生成，編織。
一個全新的，更加廣闊，更加穩固的「天」，正在以那個窟窿為中心，迅速地，向著整個天界，蔓延開去。
舊的天道法則，正在被新的「人道法則」，所覆蓋，所取代！
「這……這是……破而後立？！」
玉皇大帝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感覺自己的三觀，又一次被徹底顛覆了。
對方，不是在毀滅世界。
他，竟然是在……
創造一個新世界！
用一種，更加高級，更加完美的法則，來重塑這個已經腐朽的宇宙！
這是何等的手筆？
這是何等的偉力？
他，到底是誰？
就在玉皇大帝心神劇震的時候。
一個威嚴而又蒼老的聲音，突然從九天之外，那無盡的混沌深處，傳了過來。
「道友，過了。」
這聲音，仿佛蘊含著宇宙初開的至理，每一個音節，都讓整個新生的「天」，為之震動。
隨著聲音的出現。
一隻巨大無比的，由無盡紫氣構成的遮天巨手，從那混沌深處，緩緩地，探了出來。
那巨手之上，纏繞著三千大道法則，散發著「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的無上威嚴。
它只是輕輕地，向著那柄正在重塑天道的人道之劍，按了下去。
「是……是道祖！」
「鴻鈞道祖出手了！」
看到那隻紫氣巨手，玉皇大帝和所有的仙卿，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激動得熱淚盈眶。
在他們看來，只要道祖出手，那麼，無論眼前這個凡人有多麼詭異，多麼強大，都只有死路一條！
因為，道祖鴻鈞，才是這方宇宙，真正的，唯一的，至高主宰！
然而，面對那隻足以抹殺一切聖人的遮天巨手。
顧長青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等的就是你。」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他那一直站在凌霄寶殿中的身體，突然，變得虛幻起來。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化作了漫天的光點，消失不見。
「分……分身？！」
玉皇大帝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搞了半天，他們整個天庭，被攪得天翻地覆，連至高無上的玉皇大帝，都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結果，對方來的，竟然只是一個……
分身？！
那他的本體，又該是何等的恐怖？
就在玉皇大帝心神俱裂的時候。
那隻紫氣巨手，已經按在了人道之劍上。
然而，想像中，神劍崩碎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那柄由顧長青分身所化的人道之劍，在接觸到巨手的那一刻，轟然爆發！
它，竟然選擇了……
自爆！
轟隆隆隆隆——！！！
一股比之前斬破天穹，還要恐怖億萬倍的能量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天界，以及，那無盡的混沌！
這是，匯聚了整個人類文明，所有信念和力量的，最極致的綻放！
那隻無堅不摧的紫氣巨手，在這股恐怖的自爆之下，竟然，被炸得……
寸寸碎裂！
一聲痛苦的悶哼，從那無盡的混沌深處，傳了出來。
顯然，即便是強如鴻鈞道祖，在這一擊之下，也吃了不小的虧！
而藉助著這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一道微不可查的，屬於「人道」的火種，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方宇宙的天道本源之中。……
崑崙界，神山之巔。
顧長青的本體，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計劃通的微笑。
「種子，已經種下。」
「接下來，就等它，生根，發芽了。」
混沌深處的轟鳴餘波未消，整片三界依舊處於劇烈的震顫之中。
天界坍塌的宮闕殘垣懸浮在虛空，破碎的天道法則如殘絮紛飛，鴻鈞道祖的紫氣巨手碎散成萬千流雲，消散於混沌之間，那亘古不變的至高威嚴，第一次在這方宇宙中出現了裂痕。
凌霄寶殿內，一眾仙卿僵立原地，渾身仙力凝滯，連呼吸都不敢放肆。玉皇大帝癱坐龍椅，金色神血不斷從嘴角溢出，雙目死死盯著混沌蒼穹，心底的敬畏與恐懼徹底淹沒了所有傲氣。
僅僅一道分身，便碎昊天、破天道、傷道祖，顛覆了億萬載的天地秩序。
那佇立在崑崙神山之巔的本體，該是何等通天徹地的恐怖存在？
就在三界眾生心神俱震、惶惶不安之際，極北崑崙，萬仞神山之巔。
顧長青緩緩抬眸，漆黑的眼眸深邃如無盡混沌，內里蘊藏著億萬生民的執念、人族文明的薪火，以及足以顛覆萬古的人道偉力。方才分身自爆種下的人道火種，已然順著宇宙本源紮根天道縫隙，悄然消解著陳舊腐朽的天規道則。
「火種已落，舊天當滅，新道當生。」
他輕聲低語，聲音不大，卻穿透了萬里雲霄，響徹三界六道、混沌八荒。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
剎那間，天地變色！
原本澄澈蔚藍的天穹，驟然被一層溫潤厚重的琉璃青光覆蓋，那是純粹至極的人道氣韻，不似天道凜冽霸道，卻帶著眾生萬靈生生不息的韌勁，壓得諸天星辰齊齊黯淡。日月停轉，星河滯流，漫天仙光、天道法則盡數被這股氣韻壓制、吞沒。
大地之上，四海翻騰，五嶽震顫。凡間萬家燈火齊齊亮起，點點微光衝破凡俗桎梏，騰空而起，匯聚成億萬道細碎的人道流光，源源不斷奔赴天穹，匯入那片青光之中。
古往今來，所有凡人的抗爭、執念、希冀與星火，跨越歲月長河，在此刻盡數復甦。
這不是神力碾壓，這是文明甦醒！
昔日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天道靈氣，此刻瘋狂退避，如同遇到天敵一般，不敢與浩蕩人道氣韻爭鋒。
混沌深處，原本沉寂的三千大道劇烈躁動。鴻鈞道祖殘留的意志感知到這股不斷攀升的偉力，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警示轟鳴，整個混沌疆域瘋狂震盪，無數域外罡風、太古凶獸盡數蟄伏，不敢妄動分毫。
顧長青的身形自崑崙神山緩緩升空，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爆發，沒有神光璀璨的異象加持，依舊是一身樸素青衫，身姿挺拔，不染塵埃。可他每上升一寸，天地間的天道威壓便消散一分，人道氣運便鼎盛一分。
他自人間來，攜萬萬人道，登臨九天，對峙諸天至高。
凌霄寶殿的蒼穹裂口處，青光垂落，橫掃整座天庭。殘存的仙官神將被這股氣韻籠罩，一身引以為傲的仙力飛速潰散，周身的天道加持盡數剝離。他們終於真切體會到，何為真正的道途碾壓。
玉皇大帝渾身顫抖，望著那道緩緩逼近的青衫身影，徹底心如死灰。
分身便可逆天，本體臨世，這方舊天，再無半分存續之機。
顧長青懸立於九天之上，目光掃過殘破的凌霄寶殿，穿透混沌裂隙，望向那隱匿在本源深處的至高存在。
「鴻鈞。」
他一字輕吐，響徹混沌萬古。
「你以天道桎梏眾生，以規則圈養萬靈，億萬載歲月，該落幕了。」
話音鏗鏘，震得整片天地轟鳴不斷，新生的人道法則瘋狂蔓延，開始一寸寸替換陳舊的天道本源，一個嶄新的、屬於眾生與文明的新世界，正在舊天的廢墟之上，冉冉新生。
就那麼，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
仿佛他們，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仙卿，都感覺自己的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他們看著那個依舊面色平淡的青衫男子，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
這是什麼神通？
言出法隨？
不，這比言出法隨，還要恐怖一萬倍！
這根本就是，創世神才擁有的，修改現實的無上權柄！
「你……你到底是誰？！」
龍椅之上，玉皇大帝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了。
剛才那一手，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他可以一指頭碾死千里眼和順風耳，但他絕對做不到，像對方那樣，輕描淡寫地，就將兩個太乙金仙，從存在的概念上，直接抹除！
這已經不是力量層面的差距了。
這是……
維度的碾壓！
「我？」
顧長青終於抬起頭，將目光，落在了玉皇大帝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我是來取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的人。」
「屬於你們的東西？什麼東西？」
玉皇大帝下意識地追問道。
「很多。」
顧長青淡淡地說道，「比如，被你們斬斷的，凡人的通天之路。」
「比如，被你們竊取的，人族的氣運。」
「再比如……」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命。」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所有仙卿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們一個個，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顧長青。
他……
他剛才說什麼？
他要取玉皇大帝的命？
這……
這簡直是他們億萬年來，聽過的，最瘋狂，最荒謬的笑話！
玉皇大帝是誰？
他是天道聖人鴻鈞的道童，是歷經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才最終成就的無極大道！
他的存在，與天道同壽，與日月同輝！
別說殺他了，就算是聖人親至，也不可能傷到他分毫！
這個凡人，他憑什麼？
玉皇大帝在短暫的震驚之後，也反應了過來。
他心中的恐懼，瞬間被無盡的怒火和屈辱所取代。
他，堂堂三界主宰，竟然被一個凡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要取他的性命？
這是何等的羞辱？
「好……好……好！」
玉皇大帝怒極反笑，他緩緩地，從龍椅之上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起身，一股浩瀚無邊，仿佛整個天道都加持其身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凌霄寶殿。
大殿的地面，開始寸寸龜裂。
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
所有的仙卿，都在這股威壓之下，瑟瑟發抖，連頭都抬不起來。
這，才是三界主宰，真正的力量！
「凡人，你成功地，激怒了朕。」
玉皇大帝的聲音，已經不帶絲毫的感情，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殺意。
「朕承認，你很強，強得超出了朕的想像。」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來挑戰朕的威嚴。」
「因為，朕，即是天！」
「挑戰朕，就是逆天！」
「而逆天者，唯一的下場，就是……」
「死！」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柄古樸厚重，劍身之上刻畫著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帝王之劍。
昊天劍！
天道第一殺伐至寶！
此劍一出，整個天界的法則，都為之沸騰！
「能死在昊天劍下，是你的榮幸。」
玉皇大帝手持神劍，一步步地，向著顧長青走來。
他的每一步，都讓整個凌霄寶殿的威壓，成倍地增長。
到最後，他整個人的身影，都仿佛與身後的天道，融為了一體，化作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無上法相。
那法相，高不知幾萬丈，冷漠地，俯瞰著顧長青，就像是在看一隻，可以隨手捏死的蟲子。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聖人都為之動容的無上天威。
顧長青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表情。
他甚至，還輕輕地，搖了搖頭。
「天？」
他看著那巨大的天道法相，嘴角，露出了一絲不屑的譏諷。
「你也配，稱天？」
說完，他的手中，同樣出現了一柄劍。
一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三尺青鋒。
人道之劍。
他沒有像玉皇大帝那樣，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氣勢。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將劍，向前一遞。
「今日，我便讓你看看。」
「什麼，才是真正的……」
「天！」
當顧長青手中的人道之劍出現的那一刻，玉皇大帝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瞬間達到了頂點。
他從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鋒長劍上，感覺到了一股讓他都為之戰慄的，截然不同的法則氣息。
那不是仙道，不是魔道，不是佛道，不是他所知的，這方宇宙中的任何一種大道。
那是一種，全新的，充滿了勃勃生機，充滿了不屈和抗爭意志的，純粹的「人之道」！
「這是……什麼力量？！」
玉皇大帝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那與天道合一的無上威壓，在對上這股「人之道」的時候，竟然……
被壓制了！
就好像，太陽的光芒，遇到了一個能夠吞噬光明的黑洞。
他所代表的「天」，在這柄劍所代表的「人」面前，竟然顯得有些……
色厲內荏。
這個發現，讓玉皇大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在對方的氣勢，攀升到頂點之前，將這個可怕的變數，徹底扼殺！
「逆天之賊，受死！」
玉皇大帝怒吼一聲，不再有任何的猶豫，手中的昊天劍，裹挾著整個天道的無上偉力，化作一道足以斬斷萬古，破滅乾坤的璀璨劍光，向著顧長青，狠狠地斬下！
這一劍，是他作為三界主宰，所能斬出的，最強的一劍！
他相信，在這一劍之下，就算是聖人，也要退避三舍！
整個凌霄寶殿，在這一劍的威勢之下，都開始劇烈地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所有的仙卿，都驚恐地趴在地上，連看都不敢看那道劍光一眼。
在他們看來，那個狂妄的凡人，死定了！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劍。
顧長青的動作，卻簡單到了極致。
他只是，將手中的人道之劍，輕輕地，向上，一撩。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劍道起手式。
沒有法則的轟鳴，沒有神光的閃耀。
就那麼，平平淡淡地，迎向了那道足以斬斷萬古的昊天劍光。
叮！
一聲清脆得，如同金石交擊的聲音，響徹在大殿之中。
然後，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都看到。
那柄古樸無華的三尺青鋒，精準地，點在了那道璀璨奪目的昊天劍光的劍尖之上。
一大一小，一明一暗。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一點之上，發生了最直接，最純粹的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咔嚓——一聲微不可聞的，清脆的碎裂聲，突然響起。
緊接著，在玉皇大帝，以及滿朝仙卿，那不敢置信的，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柄號稱天道第一殺伐至寶的昊天劍，從劍尖開始，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然後，那道裂痕，如同蛛網一般，迅速地，向著整個劍身，蔓延而去。
咔嚓！
咔嚓！
咔嚓！
最終，在一連串密集的碎裂聲中。
昊天劍，這柄象徵著天道至高無上權柄的神器，轟然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的碎片！
「噗——！！」
本命神器被毀，玉皇大帝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金色的神血。
他那與天道合一的無上法相，也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迅速地消散。
他整個人，踉踉蹌蹌地，向後倒退了十幾步，最終，一屁股，跌坐在了那冰冷的龍椅之上。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那隻剩下半截的劍柄，又抬起頭，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一絲褶皺的青衫男子。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茫然，不解，以及……
深深的恐懼。
「為……為什麼……」
他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字。
「為什麼……會這樣……」
他無法理解。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麼，他所代表的，至高無上的天道，會敗給一個區區凡人的人道？
這，不符合常理！
這，顛覆了他億萬年來，根深蒂固的認知！
「很簡單。」
顧長青緩緩地，收回了人道之劍，看著失魂落魄的玉皇大帝，聲音平淡地，給出了答案。
「因為，你的天，只是井口的天。」
「而我的天……」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凌霄寶殿的穹頂，望向了那更加遙遠，更加浩瀚的，無盡混沌。
「是真正的，無限的天。」
「你所依仗的，不過是這方宇宙的法則。」
「而我所代表的，是眾生的意志，是文明的無限可能性。」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當舟，開始阻礙水的流動時，那麼，水，自然會掀翻它。」
「你，和你的天庭，就是那艘，已經腐朽不堪的，舟。」
顧長青的話，如同暮鼓晨鐘，狠狠地，敲擊在玉皇大帝的心頭。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不是天道不夠強。
而是，他所代表的這個「天道」，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它，已經成為了文明進步的，絆腳石。
所以，它，註定要被新的，更先進的文明，所取代。
「原來……是這樣……」
玉皇大帝慘然一笑，眼神，瞬間變得灰敗。
他知道，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不僅是力量上的失敗，更是……
「道」的失敗。
他的「道」，在對方的「道」面前，不堪一擊。
「動手吧。」
他閉上了眼睛，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像一個等待著宣判的死囚。
「給我一個……體面。」
然而，顧長青卻搖了搖頭。
「我不會殺你。」
「什麼？」
玉皇大帝猛地睜開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說，我不會殺你。」
顧長青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因為，殺了你，毫無意義。」
「這方天道，會自動選出下一個『玉皇大帝』。」
「治標不治本。」
他看著玉皇大帝，緩緩地說道：「我要的，不是殺一個神。」
「我要的，是……」
「伐天！」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手中的人道之劍，再次亮起。
這一次，劍鋒所指，不再是玉皇大帝。
而是，凌霄寶殿之上，那片代表著天道本源的，至高穹頂！
「他……他想幹什麼？！」
看到顧長青的動作，大殿之下的所有仙卿，都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他們終於明白了顧長青那句「伐天」的真正含義。
他，不滿足於殺死一個玉皇大帝。
他，竟然是想……
徹底摧毀天道的根基！
他要將這片統治了三界億萬年的「天」，給徹底捅出一個窟窿！
這是一個何等瘋狂，何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住手！！」
龍椅之上，剛剛還心如死灰的玉皇大帝，也猛地站了起來，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咆哮。
「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天道崩塌，三界失序！到時候，整個宇宙，都會陷入無盡的混亂和毀滅之中！所有的生靈，都將為你陪葬！」
他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做出如此瘋狂，如此不計後果的事情。
這，已經不是挑戰秩序了。
這，是在毀滅整個世界！
「後果？」
顧長青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
「你以為，我所看到的『世界』，和你看到的，是一樣的嗎？」
「你所謂的『三界』，所謂的『宇宙』，在我的眼中，不過是一個更大一點的，牢籠罷了。」
「不打破這個牢籠，我們所有的人，都將永遠被困在這裡，成為某些更高存在，圈養的，牲畜。」
「所以，這天，我伐定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玉皇大帝的咆哮。
手中的人道之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帶著億萬眾生的期盼，化作一道璀璨到極致的流光，沖天而起！
轟！！！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無息。
一聲足以震碎寰宇的恐怖巨響，從凌霄寶殿的穹頂之上，爆發開來。
整個天界，都在這一劍之下，劇烈地顫抖。
無數的宮殿，在這恐怖的震動中，轟然倒塌。
無盡的混沌之氣，從那被斬開的巨大窟窿中，瘋狂地倒灌而入，撕裂著天界的一切。
天，真的被捅破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看著那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所有的仙卿，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世界即將毀滅的時候。
異變，再次發生。
只見那個巨大的天之窟窿中，倒灌而入的混沌之氣，在接觸到那柄人道之劍的劍光時，竟然……
開始被迅速地轉化，吸收。
一道道全新的，充滿了生機和無限可能性的，更加高級的法則，開始在窟窿的周圍，重新生成，編織。
一個全新的，更加廣闊，更加穩固的「天」，正在以那個窟窿為中心，迅速地，向著整個天界，蔓延開去。
舊的天道法則，正在被新的「人道法則」，所覆蓋，所取代！
「這……這是……破而後立？！」
玉皇大帝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感覺自己的三觀，又一次被徹底顛覆了。
對方，不是在毀滅世界。
他，竟然是在……
創造一個新世界！
用一種，更加高級，更加完美的法則，來重塑這個已經腐朽的宇宙！
這是何等的手筆？
這是何等的偉力？
他，到底是誰？
就在玉皇大帝心神劇震的時候。
一個威嚴而又蒼老的聲音，突然從九天之外，那無盡的混沌深處，傳了過來。
「道友，過了。」
這聲音，仿佛蘊含著宇宙初開的至理，每一個音節，都讓整個新生的「天」，為之震動。
隨著聲音的出現。
一隻巨大無比的，由無盡紫氣構成的遮天巨手，從那混沌深處，緩緩地，探了出來。
那巨手之上，纏繞著三千大道法則，散發著「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的無上威嚴。
它只是輕輕地，向著那柄正在重塑天道的人道之劍，按了下去。
「是……是道祖！」
「鴻鈞道祖出手了！」
看到那隻紫氣巨手，玉皇大帝和所有的仙卿，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激動得熱淚盈眶。
在他們看來，只要道祖出手，那麼，無論眼前這個凡人有多麼詭異，多麼強大，都只有死路一條！
因為，道祖鴻鈞，才是這方宇宙，真正的，唯一的，至高主宰！
然而，面對那隻足以抹殺一切聖人的遮天巨手。
顧長青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等的就是你。」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他那一直站在凌霄寶殿中的身體，突然，變得虛幻起來。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化作了漫天的光點，消失不見。
「分……分身？！」
玉皇大帝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搞了半天，他們整個天庭，被攪得天翻地覆，連至高無上的玉皇大帝，都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結果，對方來的，竟然只是一個……
分身？！
那他的本體，又該是何等的恐怖？
就在玉皇大帝心神俱裂的時候。
那隻紫氣巨手，已經按在了人道之劍上。
然而，想像中，神劍崩碎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那柄由顧長青分身所化的人道之劍，在接觸到巨手的那一刻，轟然爆發！
它，竟然選擇了……
自爆！
轟隆隆隆隆——！！！
一股比之前斬破天穹，還要恐怖億萬倍的能量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天界，以及，那無盡的混沌！
這是，匯聚了整個人類文明，所有信念和力量的，最極致的綻放！
那隻無堅不摧的紫氣巨手，在這股恐怖的自爆之下，竟然，被炸得……
寸寸碎裂！
一聲痛苦的悶哼，從那無盡的混沌深處，傳了出來。
顯然，即便是強如鴻鈞道祖，在這一擊之下，也吃了不小的虧！
而藉助著這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一道微不可查的，屬於「人道」的火種，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方宇宙的天道本源之中。……
崑崙界，神山之巔。
顧長青的本體，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計劃通的微笑。
「種子，已經種下。」
「接下來，就等它，生根，發芽了。」
混沌深處的轟鳴餘波未消，整片三界依舊處於劇烈的震顫之中。
天界坍塌的宮闕殘垣懸浮在虛空，破碎的天道法則如殘絮紛飛，鴻鈞道祖的紫氣巨手碎散成萬千流雲，消散於混沌之間，那亘古不變的至高威嚴，第一次在這方宇宙中出現了裂痕。
凌霄寶殿內，一眾仙卿僵立原地，渾身仙力凝滯，連呼吸都不敢放肆。玉皇大帝癱坐龍椅，金色神血不斷從嘴角溢出，雙目死死盯著混沌蒼穹，心底的敬畏與恐懼徹底淹沒了所有傲氣。
僅僅一道分身，便碎昊天、破天道、傷道祖，顛覆了億萬載的天地秩序。
那佇立在崑崙神山之巔的本體，該是何等通天徹地的恐怖存在？
就在三界眾生心神俱震、惶惶不安之際，極北崑崙，萬仞神山之巔。
顧長青緩緩抬眸，漆黑的眼眸深邃如無盡混沌，內里蘊藏著億萬生民的執念、人族文明的薪火，以及足以顛覆萬古的人道偉力。方才分身自爆種下的人道火種，已然順著宇宙本源紮根天道縫隙，悄然消解著陳舊腐朽的天規道則。
「火種已落，舊天當滅，新道當生。」
他輕聲低語，聲音不大，卻穿透了萬里雲霄，響徹三界六道、混沌八荒。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
剎那間，天地變色！
原本澄澈蔚藍的天穹，驟然被一層溫潤厚重的琉璃青光覆蓋，那是純粹至極的人道氣韻，不似天道凜冽霸道，卻帶著眾生萬靈生生不息的韌勁，壓得諸天星辰齊齊黯淡。日月停轉，星河滯流，漫天仙光、天道法則盡數被這股氣韻壓制、吞沒。
大地之上，四海翻騰，五嶽震顫。凡間萬家燈火齊齊亮起，點點微光衝破凡俗桎梏，騰空而起，匯聚成億萬道細碎的人道流光，源源不斷奔赴天穹，匯入那片青光之中。
古往今來，所有凡人的抗爭、執念、希冀與星火，跨越歲月長河，在此刻盡數復甦。
這不是神力碾壓，這是文明甦醒！
昔日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天道靈氣，此刻瘋狂退避，如同遇到天敵一般，不敢與浩蕩人道氣韻爭鋒。
混沌深處，原本沉寂的三千大道劇烈躁動。鴻鈞道祖殘留的意志感知到這股不斷攀升的偉力，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警示轟鳴，整個混沌疆域瘋狂震盪，無數域外罡風、太古凶獸盡數蟄伏，不敢妄動分毫。
顧長青的身形自崑崙神山緩緩升空，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爆發，沒有神光璀璨的異象加持，依舊是一身樸素青衫，身姿挺拔，不染塵埃。可他每上升一寸，天地間的天道威壓便消散一分，人道氣運便鼎盛一分。
他自人間來，攜萬萬人道，登臨九天，對峙諸天至高。
凌霄寶殿的蒼穹裂口處，青光垂落，橫掃整座天庭。殘存的仙官神將被這股氣韻籠罩，一身引以為傲的仙力飛速潰散，周身的天道加持盡數剝離。他們終於真切體會到，何為真正的道途碾壓。
玉皇大帝渾身顫抖，望著那道緩緩逼近的青衫身影，徹底心如死灰。
分身便可逆天，本體臨世，這方舊天，再無半分存續之機。
顧長青懸立於九天之上，目光掃過殘破的凌霄寶殿，穿透混沌裂隙，望向那隱匿在本源深處的至高存在。
「鴻鈞。」
他一字輕吐，響徹混沌萬古。
「你以天道桎梏眾生，以規則圈養萬靈，億萬載歲月，該落幕了。」
話音鏗鏘，震得整片天地轟鳴不斷，新生的人道法則瘋狂蔓延，開始一寸寸替換陳舊的天道本源，一個嶄新的、屬於眾生與文明的新世界，正在舊天的廢墟之上，冉冉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