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老王有點意外。
「老王，咱食堂因為飯菜不夠，都鬧好幾回了。」
「再這麼鬧下去，上面指定要追責。」
「可這壓根不是咱的錯啊。」
「一食堂那邊抖勺，不少人跑咱二食堂來吃飯。」
「可他們的糧還在人家那邊，咱這邊沒他們的份兒啊。」
「他們打了飯菜沒份額，有份額的人又打不著。
這麼下去可不行。」
「我看你還是去找領導說說吧。
再鬧幾回，真出了事，這鍋就得扣你身上了。」
「你是不知道，我跟一食堂那個傻柱住一個院。
人家一天少說拎兩飯盒回去，多的時候四五個。」
「裡頭雞鴨魚肉一樣不少，有時候還帶點稀罕東西。」
「咱現在用的飯盒，一個三四斤。
一天少說七八斤，一個月就是幾百斤糧食啊。」
洗稿後正文
「傻柱當班長都一年多了，光他一個人就撈了好幾萬斤東西。」
「這還只是他自個兒，一食堂那幫人沒一個乾淨的。」
「他壓根不藏著掖著，逢人就說廠長批的。」
「廠長讓他拿剩菜？一食堂根本沒生菜能做出剩菜來，那勺子抖得跟篩子似的。」
「他們一食堂偷東西、抖勺子，工人們都不樂意去。
苦的是咱們二食堂，大家心裡憋著火。」
「老王，你得拿個主意。
再這麼下去，一食堂的人全跑咱們這來，非捅大婁子不可。」
李皓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先從食堂下手。
他把傻柱偷東西的事抖出來，就算弄不進去人，也得讓他的飯盒保不住。
飯盒裡的東西，全進了秦淮茹一家的嘴。
斷了飯盒，秦家肯定撐不住，到時候只能從傻柱工資里扣。
「班長，李師傅說的在理。
咱們食堂差點打了好幾回架了，工人們意見大得很，就嫌飯菜少。」
「可不是嘛班長，再這麼搞，一食堂再過來幾號人，咱們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
「班長，你趕緊找領導說道說道，不然……」
「對啊，飯菜不夠，工人們罵的是咱們二食堂。」
李皓句句都是實情，食堂的同事立馬跟著幫腔。
「成，你們等著，我去找領導再反映反映。」
口糧份額不是分給二食堂的，跑來二食堂吃飯，這事確實不地道。
老王琢磨了半天，覺得不能再拖了，起身就去找二食堂副主任。
副主任是專門管二食堂的，正主任基本不露面，只盯著機關食堂。
李皓不清楚老王跟副主任咋說的，但過了十來分鐘，倆人一塊出了門，朝辦公樓去了。
其實這問題，老王之前就跟副主任提過好幾回。
副主任也沒轍，跟去一車間吃飯的幾個車間主任打過招呼。
可工人們偷偷摸摸過來，誰能攔得住？
這回李皓一煽呼，老王態度硬了不少，副主任乾脆領著他去找廠長。
那會兒廠長地位沒多高，工人想反映事，直接找廠長也行。
「楊廠長，這位是二食堂的班長王永富，有點事想跟您說說。」
二食堂副主任是個滑頭，不想擔責任，還想給李副廠長上眼藥。
來之前他就想好了，直接帶老王找楊廠長，繞開李副廠長。
「啥事？」
食堂有事找自己這個廠長，楊廠長有點摸不著頭腦。
後勤這塊又不歸他管，那是李副廠長的差事。
「廠長，這話我得跟您說。
我們二食堂實在撐不住了。」
「一食堂的工人，天天跑我們這邊吃飯，搞得我們每天飯菜都不夠。」
「已經鬧了好幾回矛盾，再不解決，非幹起來不可。」
王永富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分到一食堂的工人，去你們二食堂吃飯？這怎麼可能？」
楊廠長皺起眉頭。
分到一食堂吃飯的，都是離一食堂近的車間。
再說了，傻柱做菜好吃，工人們幹嘛捨近求遠，去吃差的？
楊廠長覺得這事離譜。
「廠長，這話我本不想說。
但您問了，今天我就豁出去了。
不把這事捅開，根本解決不了。」
「問題就出在一食堂班長傻柱身上。」
老王一點沒客氣，直接把鍋扣在傻柱頭上。
「傻柱？他幹啥了？」
楊廠長跟傻柱關係，一直不錯。
中午吃完飯，食堂里人來人往。
秦淮茹滿臉堆笑，遞過去兩個飯盒：「傻柱，拿著，今天多裝點。」
今天李副廠長那邊有接待，食堂肯定得做好菜。
每次有這種活兒，秦淮茹就把自己那兩個飯盒塞給傻柱，讓他多捎點回去。
她自個兒平時吃一個飯盒就飽了，但為了多往外帶東西，硬是多買了一個飯盒隨身帶著。
「得嘞，您就放心吧。」
傻柱咧嘴笑著接過來，兩個人配合了好幾年，早就熟門熟路了。
他心裡美滋滋的——有接待就能多帶點回去，還能趁機摸摸秦淮茹的手，蹭蹭她臉蛋。
到了下午，別的廚房的人都在忙著洗菜切菜。
就傻柱不一樣，跟個舊社會的老爺似的，往椅子上一癱，翹著二郎腿看著別人幹活。
李副廠長那邊剛通知要搞接待餐，傻柱就麻溜地鑽進了廚房。
手底下根本不帶停的，三下五除二整出來八菜一湯。
菜端上去以後，他也沒閒著，順手拎起四個飯盒，準備下班走人。
這四個飯盒，全是傻柱炒菜時特意多做的量，硬生生剋扣下來的。
他還格外多弄出一條魚，也給塞進了飯盒裡。
心裡頭那叫一個美，腦子裡已經開始想像，等會兒秦淮茹看見這些東西，臉上得樂成什麼樣。
今晚指定得來他屋裡多待一會兒，好好說說話。
剛邁出廚房門口，迎面就撞上了楊廠長。
「廠長，您找我有事？」
一見是楊廠長，傻柱嘴角都咧開了，還以為又是接待餐的活兒要交代。
倆人關係一直不錯，他壓根沒往別的地方琢磨。
「傻柱，把你飯盒打開，我瞧瞧。」
楊廠長就是專門堵他來的。
瞅見傻柱手裡提溜著那四個飯盒，他臉上的表情當場就沉了。
四個飯盒，這不是瞎胡鬧嘛。
「廠長，您看這幹啥，就一點剩菜剩飯。」
傻柱臉上掛不住了，這飯盒要是被廠長翻了，指不定得挨多重的批。
「打開。」
楊廠長語氣已經帶了火氣。
傻柱那副表情，他全看在眼裡，心裡頭也明白了個七八成，這傢伙肯定沒幹好事。
在楊廠長印象里，傻柱一直是個有啥說啥的正派人。
今天王永富跑來舉報，他本來還不信。
可現在，不信也得信了。
「您……您看這……」
傻柱不想開，可面前站著的是廠長，一張臉擰得跟苦瓜似的。
「傻柱，我叫你打開。
是不是非得我把保衛科喊過來？」
楊廠長沒耐心跟他磨嘰。
之所以選在這兒堵人，就是不想把動靜鬧太大。
傻柱要是真偷了軋鋼廠的東西，再扯上他以前說過的那句「剩菜可以帶」
，他這個廠長也得跟著倒霉。
所以他才親自跑這一趟，想著把事情壓在小範圍里處置了。
要是在大門口帶著保衛科等著，那事兒就徹底鬧大了。
「不用不用，我開，我開。
真是剩下的。」
傻柱知道躲不過去了，磨磨蹭蹭地把四個飯盒一個個掀開。
一盒木耳炒肉，塞得滿滿當當，少說三四斤。
一條魚，整條擱裡頭，一點都沒動。
一盒紅燒肉，也是裝得冒尖。
最後一個飯盒裡，硬塞進去六個饅頭，擠得全變了形。
這叫剩菜剩飯？
全是從招待餐上直接扒拉下來的。
李副廠長的招待才剛開始，人家還沒動筷子呢，他這邊已經是「剩菜剩飯」
了。
「傻柱，我已經跟保衛科打過招呼了。
從今天起，嚴查偷拿公家東西。」
「尤其是廚房的人，逮住一個開除一個，誰都沒特權。」
「你們一食堂，是重點盯的地方。
抓到了，從重從嚴，直接送法辦。」
「你要是不怕死，儘管接著干。」
「還有，以後別打著我的旗號偷東西。
之前我說的剩菜可以帶，這話我收回了。」
楊廠長氣得差點沒炸開。
這麼往家裡搬東西，不就是偷嗎？
這事兒要是被捅出去，再添一句「楊廠長讓帶的」
，他這個廠長也得跟著完蛋。
他一句「剩菜剩飯可以帶」
，結果埋下這麼大一顆雷，簡直是往死路上走。
這個年代，偷公家的東西，可不是小事。
一條豬尾巴，就能把一個孩子送進少管所蹲好幾個月，就因為那豬是公家的。
這次幸好王永富是舉報到他這裡來了。
要是舉報到他對手手裡，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楊廠長，不至於吧？」
傻柱當場就不樂意了。
不帶剩菜剩飯，秦姐一家子吃什麼？
再說了，以後還怎麼找機會摸人家手，碰人家臉？
下班路上，李皓心裡頭堵得慌。
從廠子到家，整整三里地，兩條腿走下來，腳底板都發燙。
想他穿過來之前，哪兒受過這種罪？上下班不是地鐵就是打車，再不行還有共享單車撐著。
現在倒好，全靠一雙腳。
他琢磨著，得弄輛車子。
小汽車不敢想，可自行車總得安排上吧？但這年頭，自行車也不是你想買就能買的。
就拿軋鋼廠來說，一萬多號人，一年到頭能拿到的自行車票，撐死了也就二十張。
普通工人想拿？除非你是勞模，或者先進工作者。
就連廠長手裡頭，也沒幾張能隨便批的。
楊廠長是有的，可那是人家當領導的好處，輪不到他李皓。
他邊走邊嘆氣，腦子裡把能搭上關係的人都過了一遍。
正想著，餘光瞥見前頭那扇黑漆漆的大門。
到家了。
這院子，別看是座破舊的四合院，可規矩大得很。
想進去，得過兩道關。
第一道，是看門那老頭兒的眼神。
第二道，是院裡那幫大爺大媽的嘴。
李皓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門口走去。
心裡清楚，今天這情況，怕是不太好過。
李副廠長手頭倒是留了些，剩下的那些就不好說了，十有 沒著落。
就算真冒出來幾輛，也先緊著他們自個兒的親戚朋友分。
說白了，也就正副廠長那幾家不差自行車票，能漏到工人手裡的，少得可憐。
「喲，李皓回來了！」
剛踏進前院，三大爺就蹲在那兒掃地。
李皓心裡門兒清，這老頭兒哪是真勤快，分明是拿掃帚當幌子，在這兒守株待兔呢。
每天一到下班的點兒，三大爺准能找到由頭在前院晃悠。
要是誰拎著東西回來，他就湊上去琢磨著能不能占點便宜。
紅星小學跟軋鋼廠下班時間差不多，可三大爺總能提前到家。
李皓有時候琢磨著，這老頭兒買自行車八成就是為了幹這個。
「三大爺，忙著哪？您這院子掃得可真利索。」
李皓兩手空空，壓根沒打算讓三大爺沾著光。
「那可不，前院這地兒我天天拾掇。」
三大爺臉上掛著點得意，眼珠子卻一直往門口瞟。
到了傍晚，不少人手裡都提著菜回來，正是他占便宜的好時候。
「老王，咱食堂因為飯菜不夠，都鬧好幾回了。」
「再這麼鬧下去，上面指定要追責。」
「可這壓根不是咱的錯啊。」
「一食堂那邊抖勺，不少人跑咱二食堂來吃飯。」
「可他們的糧還在人家那邊，咱這邊沒他們的份兒啊。」
「他們打了飯菜沒份額，有份額的人又打不著。
這麼下去可不行。」
「我看你還是去找領導說說吧。
再鬧幾回，真出了事，這鍋就得扣你身上了。」
「你是不知道，我跟一食堂那個傻柱住一個院。
人家一天少說拎兩飯盒回去，多的時候四五個。」
「裡頭雞鴨魚肉一樣不少，有時候還帶點稀罕東西。」
「咱現在用的飯盒，一個三四斤。
一天少說七八斤，一個月就是幾百斤糧食啊。」
洗稿後正文
「傻柱當班長都一年多了，光他一個人就撈了好幾萬斤東西。」
「這還只是他自個兒，一食堂那幫人沒一個乾淨的。」
「他壓根不藏著掖著，逢人就說廠長批的。」
「廠長讓他拿剩菜？一食堂根本沒生菜能做出剩菜來，那勺子抖得跟篩子似的。」
「他們一食堂偷東西、抖勺子，工人們都不樂意去。
苦的是咱們二食堂，大家心裡憋著火。」
「老王，你得拿個主意。
再這麼下去，一食堂的人全跑咱們這來，非捅大婁子不可。」
李皓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先從食堂下手。
他把傻柱偷東西的事抖出來，就算弄不進去人，也得讓他的飯盒保不住。
飯盒裡的東西，全進了秦淮茹一家的嘴。
斷了飯盒，秦家肯定撐不住，到時候只能從傻柱工資里扣。
「班長，李師傅說的在理。
咱們食堂差點打了好幾回架了，工人們意見大得很，就嫌飯菜少。」
「可不是嘛班長，再這麼搞，一食堂再過來幾號人，咱們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
「班長，你趕緊找領導說道說道，不然……」
「對啊，飯菜不夠，工人們罵的是咱們二食堂。」
李皓句句都是實情，食堂的同事立馬跟著幫腔。
「成，你們等著，我去找領導再反映反映。」
口糧份額不是分給二食堂的，跑來二食堂吃飯，這事確實不地道。
老王琢磨了半天，覺得不能再拖了，起身就去找二食堂副主任。
副主任是專門管二食堂的，正主任基本不露面，只盯著機關食堂。
李皓不清楚老王跟副主任咋說的，但過了十來分鐘，倆人一塊出了門，朝辦公樓去了。
其實這問題，老王之前就跟副主任提過好幾回。
副主任也沒轍，跟去一車間吃飯的幾個車間主任打過招呼。
可工人們偷偷摸摸過來，誰能攔得住？
這回李皓一煽呼，老王態度硬了不少，副主任乾脆領著他去找廠長。
那會兒廠長地位沒多高，工人想反映事，直接找廠長也行。
「楊廠長，這位是二食堂的班長王永富，有點事想跟您說說。」
二食堂副主任是個滑頭，不想擔責任，還想給李副廠長上眼藥。
來之前他就想好了，直接帶老王找楊廠長，繞開李副廠長。
「啥事？」
食堂有事找自己這個廠長，楊廠長有點摸不著頭腦。
後勤這塊又不歸他管，那是李副廠長的差事。
「廠長，這話我得跟您說。
我們二食堂實在撐不住了。」
「一食堂的工人，天天跑我們這邊吃飯，搞得我們每天飯菜都不夠。」
「已經鬧了好幾回矛盾，再不解決，非幹起來不可。」
王永富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分到一食堂的工人，去你們二食堂吃飯？這怎麼可能？」
楊廠長皺起眉頭。
分到一食堂吃飯的，都是離一食堂近的車間。
再說了，傻柱做菜好吃，工人們幹嘛捨近求遠，去吃差的？
楊廠長覺得這事離譜。
「廠長，這話我本不想說。
但您問了，今天我就豁出去了。
不把這事捅開，根本解決不了。」
「問題就出在一食堂班長傻柱身上。」
老王一點沒客氣，直接把鍋扣在傻柱頭上。
「傻柱？他幹啥了？」
楊廠長跟傻柱關係，一直不錯。
中午吃完飯，食堂里人來人往。
秦淮茹滿臉堆笑，遞過去兩個飯盒：「傻柱，拿著，今天多裝點。」
今天李副廠長那邊有接待，食堂肯定得做好菜。
每次有這種活兒，秦淮茹就把自己那兩個飯盒塞給傻柱，讓他多捎點回去。
她自個兒平時吃一個飯盒就飽了，但為了多往外帶東西，硬是多買了一個飯盒隨身帶著。
「得嘞，您就放心吧。」
傻柱咧嘴笑著接過來，兩個人配合了好幾年，早就熟門熟路了。
他心裡美滋滋的——有接待就能多帶點回去，還能趁機摸摸秦淮茹的手，蹭蹭她臉蛋。
到了下午，別的廚房的人都在忙著洗菜切菜。
就傻柱不一樣，跟個舊社會的老爺似的，往椅子上一癱，翹著二郎腿看著別人幹活。
李副廠長那邊剛通知要搞接待餐，傻柱就麻溜地鑽進了廚房。
手底下根本不帶停的，三下五除二整出來八菜一湯。
菜端上去以後，他也沒閒著，順手拎起四個飯盒，準備下班走人。
這四個飯盒，全是傻柱炒菜時特意多做的量，硬生生剋扣下來的。
他還格外多弄出一條魚，也給塞進了飯盒裡。
心裡頭那叫一個美，腦子裡已經開始想像，等會兒秦淮茹看見這些東西，臉上得樂成什麼樣。
今晚指定得來他屋裡多待一會兒，好好說說話。
剛邁出廚房門口，迎面就撞上了楊廠長。
「廠長，您找我有事？」
一見是楊廠長，傻柱嘴角都咧開了，還以為又是接待餐的活兒要交代。
倆人關係一直不錯，他壓根沒往別的地方琢磨。
「傻柱，把你飯盒打開，我瞧瞧。」
楊廠長就是專門堵他來的。
瞅見傻柱手裡提溜著那四個飯盒，他臉上的表情當場就沉了。
四個飯盒，這不是瞎胡鬧嘛。
「廠長，您看這幹啥，就一點剩菜剩飯。」
傻柱臉上掛不住了，這飯盒要是被廠長翻了，指不定得挨多重的批。
「打開。」
楊廠長語氣已經帶了火氣。
傻柱那副表情，他全看在眼裡，心裡頭也明白了個七八成，這傢伙肯定沒幹好事。
在楊廠長印象里，傻柱一直是個有啥說啥的正派人。
今天王永富跑來舉報，他本來還不信。
可現在，不信也得信了。
「您……您看這……」
傻柱不想開，可面前站著的是廠長，一張臉擰得跟苦瓜似的。
「傻柱，我叫你打開。
是不是非得我把保衛科喊過來？」
楊廠長沒耐心跟他磨嘰。
之所以選在這兒堵人，就是不想把動靜鬧太大。
傻柱要是真偷了軋鋼廠的東西，再扯上他以前說過的那句「剩菜可以帶」
，他這個廠長也得跟著倒霉。
所以他才親自跑這一趟，想著把事情壓在小範圍里處置了。
要是在大門口帶著保衛科等著，那事兒就徹底鬧大了。
「不用不用，我開，我開。
真是剩下的。」
傻柱知道躲不過去了，磨磨蹭蹭地把四個飯盒一個個掀開。
一盒木耳炒肉，塞得滿滿當當，少說三四斤。
一條魚，整條擱裡頭，一點都沒動。
一盒紅燒肉，也是裝得冒尖。
最後一個飯盒裡，硬塞進去六個饅頭，擠得全變了形。
這叫剩菜剩飯？
全是從招待餐上直接扒拉下來的。
李副廠長的招待才剛開始，人家還沒動筷子呢，他這邊已經是「剩菜剩飯」
了。
「傻柱，我已經跟保衛科打過招呼了。
從今天起，嚴查偷拿公家東西。」
「尤其是廚房的人，逮住一個開除一個，誰都沒特權。」
「你們一食堂，是重點盯的地方。
抓到了，從重從嚴，直接送法辦。」
「你要是不怕死，儘管接著干。」
「還有，以後別打著我的旗號偷東西。
之前我說的剩菜可以帶，這話我收回了。」
楊廠長氣得差點沒炸開。
這麼往家裡搬東西，不就是偷嗎？
這事兒要是被捅出去，再添一句「楊廠長讓帶的」
，他這個廠長也得跟著完蛋。
他一句「剩菜剩飯可以帶」
，結果埋下這麼大一顆雷，簡直是往死路上走。
這個年代，偷公家的東西，可不是小事。
一條豬尾巴，就能把一個孩子送進少管所蹲好幾個月，就因為那豬是公家的。
這次幸好王永富是舉報到他這裡來了。
要是舉報到他對手手裡，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楊廠長，不至於吧？」
傻柱當場就不樂意了。
不帶剩菜剩飯，秦姐一家子吃什麼？
再說了，以後還怎麼找機會摸人家手，碰人家臉？
下班路上，李皓心裡頭堵得慌。
從廠子到家，整整三里地，兩條腿走下來，腳底板都發燙。
想他穿過來之前，哪兒受過這種罪？上下班不是地鐵就是打車，再不行還有共享單車撐著。
現在倒好，全靠一雙腳。
他琢磨著，得弄輛車子。
小汽車不敢想，可自行車總得安排上吧？但這年頭，自行車也不是你想買就能買的。
就拿軋鋼廠來說，一萬多號人，一年到頭能拿到的自行車票，撐死了也就二十張。
普通工人想拿？除非你是勞模，或者先進工作者。
就連廠長手裡頭，也沒幾張能隨便批的。
楊廠長是有的，可那是人家當領導的好處，輪不到他李皓。
他邊走邊嘆氣，腦子裡把能搭上關係的人都過了一遍。
正想著，餘光瞥見前頭那扇黑漆漆的大門。
到家了。
這院子，別看是座破舊的四合院，可規矩大得很。
想進去，得過兩道關。
第一道，是看門那老頭兒的眼神。
第二道，是院裡那幫大爺大媽的嘴。
李皓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門口走去。
心裡清楚，今天這情況，怕是不太好過。
李副廠長手頭倒是留了些，剩下的那些就不好說了，十有 沒著落。
就算真冒出來幾輛，也先緊著他們自個兒的親戚朋友分。
說白了，也就正副廠長那幾家不差自行車票，能漏到工人手裡的，少得可憐。
「喲，李皓回來了！」
剛踏進前院，三大爺就蹲在那兒掃地。
李皓心裡門兒清，這老頭兒哪是真勤快，分明是拿掃帚當幌子，在這兒守株待兔呢。
每天一到下班的點兒，三大爺准能找到由頭在前院晃悠。
要是誰拎著東西回來，他就湊上去琢磨著能不能占點便宜。
紅星小學跟軋鋼廠下班時間差不多，可三大爺總能提前到家。
李皓有時候琢磨著，這老頭兒買自行車八成就是為了幹這個。
「三大爺，忙著哪？您這院子掃得可真利索。」
李皓兩手空空，壓根沒打算讓三大爺沾著光。
「那可不，前院這地兒我天天拾掇。」
三大爺臉上掛著點得意，眼珠子卻一直往門口瞟。
到了傍晚，不少人手裡都提著菜回來，正是他占便宜的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