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不同意就行，不用喝藥
圩日，徐喜弟坐在那裡忙活。
王愛棉背著竹編背簍，從門口走過，走了幾步遠又倒回來。
「喜弟？」王愛棉張大嘴，「真是你啊！」
徐喜弟放下筆，抬起頭看站在門前的人，「愛棉。」
王愛棉劉宇寧的表妹，小時候常來劉家玩，經常跟著劉宇寧上張家玩，也算是徐喜弟的小閨蜜。
「我的老天爺，剛才瞟了一眼，我看著像你，又不敢認。」王愛棉把背簍放在地上，走上前，上下打量徐喜弟。
視線落在徐喜弟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你改嫁了？要生了嗎？」
「嗯，要生了，還沒嫁也不打算嫁了。」徐喜弟站起身，拉了條長凳過來，「坐。」
兩年多不見，王愛棉也不好一來就打聽徐喜弟的私事。
她坐下後四下打量這寬敞的門面。
「幾個月前，我姑葬禮，去清溪村，就聽人傳你在鎮上發了大財，當了老闆。沒想到，這就碰見了。」
「我當時找了一圈沒找見你，現在看你這身子，確實走不開。」
徐喜弟一頓，臉色變了變。
「你姑葬禮？你清溪村有幾個姑？」
「我就一個姑啊，宇寧表哥的媽媽，你肚子一大腦子就糊塗了？」王愛棉半開玩笑回道。
「她……沒了？」徐喜弟不敢置信地看著王愛棉。
「你都沒聽說嗎？」王愛棉也很驚訝，「好幾個月了。你在鎮上，一點風聲沒漏過來？」
好幾個月了？
這事徐喜弟還真一點沒聽說，劉燁來那麼多次提都不提，上次回村賣豬，也是匆匆來回，壓根沒注意到劉宇寧父母有沒有到場。
「生了急病？」
「喝了敵敵畏。」王愛棉長長嘆了一口氣，「姑父說是夜裡摸黑喝水，拿錯了瓶子。」
徐喜弟沒接話，手心出了汗，她在褲腿上擦了兩下。
怎麼會這樣？
好端端的喝敵敵畏？
「出事那天下午，表哥也正好在家，送鎮上醫院還是晚了。」王愛棉接著說，「我姑也是沒有享福的命，再多活幾個月就能見到表哥去縣裡當領導了。」
徐喜弟愣愣坐在板凳上，背挺得很直，沒出聲。
宇寧哥也在……
該不是他回家拿戶口本，他媽不同意他們的婚事，才喝的藥吧？
她不同意就行了，為什麼要拿命開玩笑？
送走王愛棉，徐喜弟失魂落魄回到西街院子。
宇寧哥上個月已經去了縣裡，現在見不到他人，也問不到根由了。
但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難怪宇寧哥消失了一個多月才露臉，再見面，也沒了從前的溫存，丟下錢就跑。
原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這段日子，他該多煎熬啊？
三天後圩日。
徐喜弟坐在門面里等劉燁。
外面傳來拖拉機的聲音。排氣管冒著黑煙，車子停在門面外頭。
劉燁從駕駛座上跳下來。他穿了件短褂，扣子沒扣，露出黑紅的胸膛，脖子上搭著條毛巾。
「來搭把手。」劉燁朝幫工喊了一聲。
幫工走過去，幫著抬雞籠，兩人把一車雞搬進門面，碼在牆角。
徐喜弟合上帳本，站起身。她肚子很大，走動時得用手托著後腰。
「燁哥，你過來一下。」徐喜弟往門面裡間走。
劉燁拿毛巾擦了把汗，跟進去，裡間放著幾袋玉米糝，光線偏暗。
徐喜弟轉身看著他，「我有別的事問你。」
劉燁站定，「什麼事？」
「王嬸沒了？」徐喜弟直接開口。
劉燁手裡的毛巾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在手裡攥緊，沒抬頭看她。
「你聽誰說的？」劉燁問。
「前幾天王愛棉來趕集，路過門面，跟我說的。」徐喜弟盯著劉燁的臉，「這麼大的事，你來鎮上這麼多次，怎麼一個字都沒提？」
劉燁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她是怎麼沒的？」徐喜弟追問。
「喝了敵敵畏。」劉燁回答，「劉哥說是夜裡起夜，摸黑拿錯了瓶子，當白酒喝了。」
「你信這話？」徐喜弟聲音壓低。
劉燁抬頭看了她一眼，又把頭低下去。
「那晚，宇寧背著他媽，跑到小羊山來找我。」劉燁把毛巾搭回脖子上，「他讓我開拖拉機送他們去鎮衛生院。人送到了，醫生洗了胃，沒救過來。到了後半夜，人就斷氣了。」
徐喜弟靠在裝玉米糝的麻袋上。
「他來找你的時候，說了什麼沒？」
「沒說什麼。他整個人都懵了，身上全是汗和土。」劉燁回想那晚的情況，「我就管開車，別的我沒多問。」
徐喜弟看著地面的青磚。宇寧哥工作很忙，除了逢年過節，基本沒時間回村。
他回去做什麼，徐喜弟心裡門清，就是回去拿戶口本的。
中間發生了什麼，根本不用多問。
徐喜弟伸手扶住牆。
「燁哥，我跟你回一趟清溪村。」
劉燁愣住，「你回去幹什麼？」
「葬禮的時候我不知道，現在去她墳上看看。」
「不行。」劉燁一口拒絕，「你大著肚子，馬上要生了。去那種地方，不好。」
「我必須去。」徐喜弟往外走。
「你去做什麼？」劉燁攔在她面前，「人死都死了，都下葬好幾個月了，你跑過去，村里人看見了要怎麼想？你不為自己想，也為肚子裡的孩子想想。」
徐喜弟停下腳，看著劉燁。
這個男人一直護著她，可她心裡有宇寧哥實在沒辦法給他位置。
原本就不奢望能和宇寧哥天長地久，現在王秀菊還用命把路堵得死死的。
她欠王秀菊一個磕頭。
「燁哥，你帶我去。我就去墳地看一眼，不進村。」徐喜弟語氣沒變，但話里沒有商量的餘地。
劉燁跟她對視，知道她的脾氣，決定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好，我帶你去。你在車上坐穩。」面對倔強的她，他也只能無奈妥協。
……
路面有些顛簸。劉燁開得很慢，避開路上的坑窪。
徐喜弟雙手抓著鐵扶手，看著前方的土路。風吹在臉上，熱烘烘的。
一個多小時後，拖拉機停在清溪村後山的路口。這裡離村子有一段距離，平時很少有人來。劉家的祖墳就在這片坡地上。
劉燁熄了火，先跳下車，然後伸出手，把徐喜弟扶下來。
「在那邊。」劉燁指著半坡上一個新起的土包。
徐喜弟順著他指的方向走。雜草很高，劉燁走在前面，用腳把草踩倒，給她踩出一條路。
來到新墳前。墳頭上的土還是新翻的，黃褐色的泥土。上面插滿了香。墳前立了一塊空白的石碑，按祖宗老規矩下葬三年才能刻碑文。碑前有一堆燒過的紙灰，幾個乾癟的蘋果擺在石頭上。
徐喜弟雙手扶著肚子，慢慢彎下腰，雙膝跪在黃土上。
劉燁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雙手垂在身側，看著她的背影。
徐喜弟看著地上的紙灰。
你要是不願意，直說就可以了。只要你說句不同意，我徐喜弟這輩子沒想過要死皮賴臉纏著你兒子。
我能自己掙錢，我能養活我的孩子。我買得起鎮上的院子，我過得起自己的日子。
你為什麼要喝藥？
你拿自己的命，橫在我和他中間。你讓他下半輩子怎麼過？你讓他以後看見我，心裡就想起他媽是怎麼死的。
你把路全封死了。
徐喜弟眼淚掉下來，砸在泥土裡。她咬著牙，沒發出聲音。劉燁在後面，她不能把這些話說出口。她只能在心裡質問這個躺在土裡的女人。
你贏了。
徐喜弟雙手撐著地，給王秀菊磕了三個頭，額頭沾了黃土。
王愛棉背著竹編背簍，從門口走過，走了幾步遠又倒回來。
「喜弟？」王愛棉張大嘴，「真是你啊！」
徐喜弟放下筆，抬起頭看站在門前的人，「愛棉。」
王愛棉劉宇寧的表妹，小時候常來劉家玩，經常跟著劉宇寧上張家玩，也算是徐喜弟的小閨蜜。
「我的老天爺，剛才瞟了一眼，我看著像你，又不敢認。」王愛棉把背簍放在地上，走上前，上下打量徐喜弟。
視線落在徐喜弟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你改嫁了？要生了嗎？」
「嗯，要生了，還沒嫁也不打算嫁了。」徐喜弟站起身，拉了條長凳過來，「坐。」
兩年多不見，王愛棉也不好一來就打聽徐喜弟的私事。
她坐下後四下打量這寬敞的門面。
「幾個月前，我姑葬禮，去清溪村，就聽人傳你在鎮上發了大財，當了老闆。沒想到，這就碰見了。」
「我當時找了一圈沒找見你，現在看你這身子，確實走不開。」
徐喜弟一頓，臉色變了變。
「你姑葬禮？你清溪村有幾個姑？」
「我就一個姑啊，宇寧表哥的媽媽，你肚子一大腦子就糊塗了？」王愛棉半開玩笑回道。
「她……沒了？」徐喜弟不敢置信地看著王愛棉。
「你都沒聽說嗎？」王愛棉也很驚訝，「好幾個月了。你在鎮上，一點風聲沒漏過來？」
好幾個月了？
這事徐喜弟還真一點沒聽說，劉燁來那麼多次提都不提，上次回村賣豬，也是匆匆來回，壓根沒注意到劉宇寧父母有沒有到場。
「生了急病？」
「喝了敵敵畏。」王愛棉長長嘆了一口氣，「姑父說是夜裡摸黑喝水，拿錯了瓶子。」
徐喜弟沒接話，手心出了汗，她在褲腿上擦了兩下。
怎麼會這樣？
好端端的喝敵敵畏？
「出事那天下午，表哥也正好在家，送鎮上醫院還是晚了。」王愛棉接著說，「我姑也是沒有享福的命，再多活幾個月就能見到表哥去縣裡當領導了。」
徐喜弟愣愣坐在板凳上，背挺得很直，沒出聲。
宇寧哥也在……
該不是他回家拿戶口本，他媽不同意他們的婚事，才喝的藥吧？
她不同意就行了，為什麼要拿命開玩笑？
送走王愛棉，徐喜弟失魂落魄回到西街院子。
宇寧哥上個月已經去了縣裡，現在見不到他人，也問不到根由了。
但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難怪宇寧哥消失了一個多月才露臉，再見面，也沒了從前的溫存，丟下錢就跑。
原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這段日子，他該多煎熬啊？
三天後圩日。
徐喜弟坐在門面里等劉燁。
外面傳來拖拉機的聲音。排氣管冒著黑煙，車子停在門面外頭。
劉燁從駕駛座上跳下來。他穿了件短褂，扣子沒扣，露出黑紅的胸膛，脖子上搭著條毛巾。
「來搭把手。」劉燁朝幫工喊了一聲。
幫工走過去，幫著抬雞籠，兩人把一車雞搬進門面，碼在牆角。
徐喜弟合上帳本，站起身。她肚子很大，走動時得用手托著後腰。
「燁哥，你過來一下。」徐喜弟往門面裡間走。
劉燁拿毛巾擦了把汗，跟進去，裡間放著幾袋玉米糝，光線偏暗。
徐喜弟轉身看著他，「我有別的事問你。」
劉燁站定，「什麼事？」
「王嬸沒了？」徐喜弟直接開口。
劉燁手裡的毛巾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在手裡攥緊，沒抬頭看她。
「你聽誰說的？」劉燁問。
「前幾天王愛棉來趕集，路過門面，跟我說的。」徐喜弟盯著劉燁的臉，「這麼大的事，你來鎮上這麼多次，怎麼一個字都沒提？」
劉燁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她是怎麼沒的？」徐喜弟追問。
「喝了敵敵畏。」劉燁回答，「劉哥說是夜裡起夜，摸黑拿錯了瓶子，當白酒喝了。」
「你信這話？」徐喜弟聲音壓低。
劉燁抬頭看了她一眼，又把頭低下去。
「那晚，宇寧背著他媽，跑到小羊山來找我。」劉燁把毛巾搭回脖子上，「他讓我開拖拉機送他們去鎮衛生院。人送到了，醫生洗了胃，沒救過來。到了後半夜，人就斷氣了。」
徐喜弟靠在裝玉米糝的麻袋上。
「他來找你的時候，說了什麼沒？」
「沒說什麼。他整個人都懵了，身上全是汗和土。」劉燁回想那晚的情況，「我就管開車，別的我沒多問。」
徐喜弟看著地面的青磚。宇寧哥工作很忙，除了逢年過節，基本沒時間回村。
他回去做什麼，徐喜弟心裡門清，就是回去拿戶口本的。
中間發生了什麼，根本不用多問。
徐喜弟伸手扶住牆。
「燁哥，我跟你回一趟清溪村。」
劉燁愣住，「你回去幹什麼？」
「葬禮的時候我不知道，現在去她墳上看看。」
「不行。」劉燁一口拒絕，「你大著肚子，馬上要生了。去那種地方，不好。」
「我必須去。」徐喜弟往外走。
「你去做什麼？」劉燁攔在她面前，「人死都死了，都下葬好幾個月了，你跑過去，村里人看見了要怎麼想？你不為自己想，也為肚子裡的孩子想想。」
徐喜弟停下腳，看著劉燁。
這個男人一直護著她，可她心裡有宇寧哥實在沒辦法給他位置。
原本就不奢望能和宇寧哥天長地久，現在王秀菊還用命把路堵得死死的。
她欠王秀菊一個磕頭。
「燁哥，你帶我去。我就去墳地看一眼，不進村。」徐喜弟語氣沒變，但話里沒有商量的餘地。
劉燁跟她對視，知道她的脾氣，決定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好，我帶你去。你在車上坐穩。」面對倔強的她，他也只能無奈妥協。
……
路面有些顛簸。劉燁開得很慢，避開路上的坑窪。
徐喜弟雙手抓著鐵扶手，看著前方的土路。風吹在臉上，熱烘烘的。
一個多小時後，拖拉機停在清溪村後山的路口。這裡離村子有一段距離，平時很少有人來。劉家的祖墳就在這片坡地上。
劉燁熄了火，先跳下車，然後伸出手，把徐喜弟扶下來。
「在那邊。」劉燁指著半坡上一個新起的土包。
徐喜弟順著他指的方向走。雜草很高，劉燁走在前面，用腳把草踩倒，給她踩出一條路。
來到新墳前。墳頭上的土還是新翻的，黃褐色的泥土。上面插滿了香。墳前立了一塊空白的石碑，按祖宗老規矩下葬三年才能刻碑文。碑前有一堆燒過的紙灰，幾個乾癟的蘋果擺在石頭上。
徐喜弟雙手扶著肚子，慢慢彎下腰，雙膝跪在黃土上。
劉燁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雙手垂在身側，看著她的背影。
徐喜弟看著地上的紙灰。
你要是不願意，直說就可以了。只要你說句不同意，我徐喜弟這輩子沒想過要死皮賴臉纏著你兒子。
我能自己掙錢，我能養活我的孩子。我買得起鎮上的院子，我過得起自己的日子。
你為什麼要喝藥？
你拿自己的命，橫在我和他中間。你讓他下半輩子怎麼過？你讓他以後看見我，心裡就想起他媽是怎麼死的。
你把路全封死了。
徐喜弟眼淚掉下來，砸在泥土裡。她咬著牙，沒發出聲音。劉燁在後面，她不能把這些話說出口。她只能在心裡質問這個躺在土裡的女人。
你贏了。
徐喜弟雙手撐著地，給王秀菊磕了三個頭，額頭沾了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