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等你出月子
西街的院子到了下午，太陽被屋檐擋住，院裡多了一片陰涼。
徐喜弟坐在竹椅上，手裡拿著帳本核對這兩天的進出帳。學文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手裡抓著個木頭玩具車。
徐采英坐在小板凳上，低頭搓洗盆里的衣服。她十五歲，個子不高，人很瘦，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
「采英，水井邊的青苔滑，你打水的時候腳踩穩點。」徐喜弟頭也沒抬，翻過一頁帳本。
「曉得了，喜姨。」采英聲音很小，兩隻手在搓衣板上用力。
她昨天剛從清水村過來，晚上睡在寬敞的西屋，到現在還沒緩過神。
鎮上的院子比村里好太多，她怕自己干不好，會讓喜姨不高興。
徐喜弟合上帳本，站起身把學文拉回來，「去喝水。」
門外傳來汽車的喇叭聲。
沒過多久，院門被推開，劉文學提著兩個網兜走進來。
一個網兜里裝著麥乳精和幾罐水果罐頭，另一個網兜里是一對塑料的玩具車。
「兒子，乾爸來了。」劉文學人還沒進堂屋，聲音先到了。
學文聽到聲音，轉過頭，邁著小短腿往外跑，嘴裡喊著，「巴，巴。」
劉文學把網兜放在石桌上，彎腰一把將學文抱起來，往天上拋了一下又接住，惹得學文咯咯直笑。
采英聽到動靜，從水盆邊站起來。
她沒見過這麼氣派的男人，穿著白襯衫和黑西褲，手腕上還戴著表。
她兩隻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水，怯生生打量眼前的人。
劉文學抱著孩子轉過身，這才看見院子裡多了一個小姑娘。
「這誰家的小丫頭？」劉文學問。
「我大姐家的閨女，叫采英。」徐喜弟端著茶缸走出來，放在桌上，「我肚子大了，蹲不下身，她過來幫我帶帶學文，洗洗涮涮。」
劉文學打量了采英兩眼。小姑娘對上他的目光，臉一下就紅了，趕緊把頭低下去，盯著自己的腳尖。
「你大姐家的？那也是一家人。」劉文學走過去，從兜里掏出兩張大團結，遞給采英，「拿著，去買點糖吃。」
采英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身子往後縮，「不要，我不要。」
二十塊錢，抵得上她兩三月的活了。
「拿著吧，劉老闆給的。」徐喜弟發話。
采英這才伸出兩根手指，把錢捏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劉老闆。」
說完端起洗衣盆，快步跑去後院晾衣服去了。
劉文學看著小姑娘的背影，樂了，「你這外甥女，膽子比貓還小。」
「農村出來的，沒見過世面。」徐喜弟拉了條凳子，「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縣裡不忙？」
劉文學抱著學文在凳子上坐下，剝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學文嘴裡。
「再忙，也不耽誤我來看看我乾兒子。」劉文學說道。
「你們山上養的豬，我在縣裡吃過，比城郊那些養殖場養出來的強多了。」他摸了摸乾兒子的小腦袋。
「縣肉聯廠的馬主任跟我喝了頓酒。你們村那批豬很好，有多少他們全要，現款現結。」
「劉老闆，這事多虧了你牽線。」徐喜弟倒了杯涼白開推過去。
劉文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這趟來，本來有個打算。」
他看著徐喜弟，「肉聯廠的馬主任，還有幾個大廠的後勤主管，我想組個局。把你帶去縣裡，跟他們見個面，認認臉。」
徐喜弟聽明白了。
劉文學這是要把這條線交到她手裡。
以後清溪村的貨，直接由她來對接縣裡這些大主顧。有了這些人脈，她的生意就不止局限在這個小鎮上了。
「什麼時候去？」徐喜弟問，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
劉文學的視線也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七個多月了，衣服撐得老圓。
「算了。」劉文學擺擺手，「你這肚子太大，行動不方便。縣裡路遠，車子顛簸，萬一在路上出點什麼事，我可擔待不起。」
他嘆了口氣，「應酬這種事，要在酒桌上談。你現在沾不得酒，去了也施展不開。等你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我再帶你去。」
徐喜弟沒強求，她也知道自己目前的情況不允許，賺錢要緊，肚子裡的孩子更要緊。
「行，聽你的安排。」徐喜弟應下。
劉文學又逗了一會兒學文。這小子吃著糖，口水流到下巴，劉文學也不嫌髒，拿袖子給他擦。
「那傻大個，最近來過鎮上沒？」他隨口一問，指的是劉燁。
「燁哥每逢圩日來送貨。雞賣得快，門面里存不住。」徐喜弟回答。
「你們倆，就打算一直這麼合夥下去？」劉文學盯著她。
徐喜弟抬頭，「合夥做買賣，按帳分錢，哪裡不對？」
劉文學笑了，「沒哪裡不對。我看著，那黑大個對你可不一般。你們連孩子都有兩個了，他不提結婚？」
徐喜弟手停了一下。這事她沒解釋，也解釋不清楚。
「我和他就只是合夥養殖。」徐喜弟語氣平淡，不願意解釋更多，「我能養活自己，幹嘛非要找個男人管著。」
劉文學聽了這話，對徐喜弟高看了一眼。
這年頭的女人，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她倒好，巴不得離男人遠點，一門心思搞錢。
「有志氣。」劉文學豎起大拇指，「我乾兒子的媽，就是不一樣。」
後院傳來晾衣服的水聲。采英把洗好的衣服掛在竹竿上，探出個腦袋往堂屋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劉文學站起身，拍了拍褲腿，「行了，事說完了，我得回縣裡了。那邊還有事忙得很。」
徐喜弟跟著站起來，「不留下來吃個飯？」
「不吃了。下次吧。」劉文學走到院門口，停下腳，轉頭看徐喜弟。
「等你生完孩子，就到縣裡去開門面吧，住的地方我給你張羅，免得我想兒子了，還得大老遠跑這鄉下鬼地方，太麻煩。」
反正她也不願意跟那傻大個過日子，生意哪裡不是做，幹嘛要窩在這個小地方，他想幫她一把，都嫌遠。
「啊？」徐喜弟聽得一陣懵，在鎮上才站穩腳跟，就要去縣裡？
縣裡什麼樣，她都不知道，長這麼大一次都沒去過。
她不敢想。
「我走了。兒子，過幾天乾爸再來看你。」
劉文學拉開車門，上了桑塔納。車子發動，掉了個頭，開出西街。
徐喜弟站在院門口，看著車尾揚起的塵土。
去縣裡做生意？劉文學給她畫了一張很大的餅，她還怪心動的。
回到院子，采英正拿著掃帚掃地。
「采英，以後劉老闆來，你機靈點。端茶倒水，別躲著，咱們要大大方方的。」徐喜弟交代。
采英停下掃帚，點點頭，「喜姨，我記住了。那個劉老闆，人真大方。」她摸了摸口袋裡的二十塊錢。
徐喜弟在竹椅上坐下，「這世上沒人會平白無故給你錢。你記住，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手裡的真本事。」
徐喜弟坐在竹椅上，手裡拿著帳本核對這兩天的進出帳。學文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手裡抓著個木頭玩具車。
徐采英坐在小板凳上，低頭搓洗盆里的衣服。她十五歲，個子不高，人很瘦，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
「采英，水井邊的青苔滑，你打水的時候腳踩穩點。」徐喜弟頭也沒抬，翻過一頁帳本。
「曉得了，喜姨。」采英聲音很小，兩隻手在搓衣板上用力。
她昨天剛從清水村過來，晚上睡在寬敞的西屋，到現在還沒緩過神。
鎮上的院子比村里好太多，她怕自己干不好，會讓喜姨不高興。
徐喜弟合上帳本，站起身把學文拉回來，「去喝水。」
門外傳來汽車的喇叭聲。
沒過多久，院門被推開，劉文學提著兩個網兜走進來。
一個網兜里裝著麥乳精和幾罐水果罐頭，另一個網兜里是一對塑料的玩具車。
「兒子，乾爸來了。」劉文學人還沒進堂屋，聲音先到了。
學文聽到聲音，轉過頭，邁著小短腿往外跑，嘴裡喊著，「巴，巴。」
劉文學把網兜放在石桌上，彎腰一把將學文抱起來，往天上拋了一下又接住，惹得學文咯咯直笑。
采英聽到動靜，從水盆邊站起來。
她沒見過這麼氣派的男人，穿著白襯衫和黑西褲，手腕上還戴著表。
她兩隻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水，怯生生打量眼前的人。
劉文學抱著孩子轉過身，這才看見院子裡多了一個小姑娘。
「這誰家的小丫頭？」劉文學問。
「我大姐家的閨女，叫采英。」徐喜弟端著茶缸走出來，放在桌上，「我肚子大了，蹲不下身，她過來幫我帶帶學文，洗洗涮涮。」
劉文學打量了采英兩眼。小姑娘對上他的目光，臉一下就紅了，趕緊把頭低下去，盯著自己的腳尖。
「你大姐家的？那也是一家人。」劉文學走過去，從兜里掏出兩張大團結，遞給采英，「拿著，去買點糖吃。」
采英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身子往後縮，「不要，我不要。」
二十塊錢，抵得上她兩三月的活了。
「拿著吧，劉老闆給的。」徐喜弟發話。
采英這才伸出兩根手指，把錢捏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劉老闆。」
說完端起洗衣盆，快步跑去後院晾衣服去了。
劉文學看著小姑娘的背影，樂了，「你這外甥女，膽子比貓還小。」
「農村出來的，沒見過世面。」徐喜弟拉了條凳子，「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縣裡不忙？」
劉文學抱著學文在凳子上坐下，剝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學文嘴裡。
「再忙，也不耽誤我來看看我乾兒子。」劉文學說道。
「你們山上養的豬，我在縣裡吃過，比城郊那些養殖場養出來的強多了。」他摸了摸乾兒子的小腦袋。
「縣肉聯廠的馬主任跟我喝了頓酒。你們村那批豬很好，有多少他們全要，現款現結。」
「劉老闆，這事多虧了你牽線。」徐喜弟倒了杯涼白開推過去。
劉文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這趟來，本來有個打算。」
他看著徐喜弟，「肉聯廠的馬主任，還有幾個大廠的後勤主管，我想組個局。把你帶去縣裡，跟他們見個面，認認臉。」
徐喜弟聽明白了。
劉文學這是要把這條線交到她手裡。
以後清溪村的貨，直接由她來對接縣裡這些大主顧。有了這些人脈，她的生意就不止局限在這個小鎮上了。
「什麼時候去？」徐喜弟問，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
劉文學的視線也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七個多月了，衣服撐得老圓。
「算了。」劉文學擺擺手，「你這肚子太大，行動不方便。縣裡路遠，車子顛簸，萬一在路上出點什麼事，我可擔待不起。」
他嘆了口氣，「應酬這種事，要在酒桌上談。你現在沾不得酒，去了也施展不開。等你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我再帶你去。」
徐喜弟沒強求，她也知道自己目前的情況不允許，賺錢要緊，肚子裡的孩子更要緊。
「行，聽你的安排。」徐喜弟應下。
劉文學又逗了一會兒學文。這小子吃著糖，口水流到下巴，劉文學也不嫌髒，拿袖子給他擦。
「那傻大個，最近來過鎮上沒？」他隨口一問，指的是劉燁。
「燁哥每逢圩日來送貨。雞賣得快，門面里存不住。」徐喜弟回答。
「你們倆，就打算一直這麼合夥下去？」劉文學盯著她。
徐喜弟抬頭，「合夥做買賣，按帳分錢，哪裡不對？」
劉文學笑了，「沒哪裡不對。我看著，那黑大個對你可不一般。你們連孩子都有兩個了，他不提結婚？」
徐喜弟手停了一下。這事她沒解釋，也解釋不清楚。
「我和他就只是合夥養殖。」徐喜弟語氣平淡，不願意解釋更多，「我能養活自己，幹嘛非要找個男人管著。」
劉文學聽了這話，對徐喜弟高看了一眼。
這年頭的女人，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她倒好，巴不得離男人遠點，一門心思搞錢。
「有志氣。」劉文學豎起大拇指，「我乾兒子的媽，就是不一樣。」
後院傳來晾衣服的水聲。采英把洗好的衣服掛在竹竿上，探出個腦袋往堂屋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劉文學站起身，拍了拍褲腿，「行了，事說完了，我得回縣裡了。那邊還有事忙得很。」
徐喜弟跟著站起來，「不留下來吃個飯？」
「不吃了。下次吧。」劉文學走到院門口，停下腳，轉頭看徐喜弟。
「等你生完孩子，就到縣裡去開門面吧，住的地方我給你張羅，免得我想兒子了，還得大老遠跑這鄉下鬼地方，太麻煩。」
反正她也不願意跟那傻大個過日子，生意哪裡不是做，幹嘛要窩在這個小地方，他想幫她一把，都嫌遠。
「啊？」徐喜弟聽得一陣懵，在鎮上才站穩腳跟，就要去縣裡？
縣裡什麼樣，她都不知道，長這麼大一次都沒去過。
她不敢想。
「我走了。兒子，過幾天乾爸再來看你。」
劉文學拉開車門，上了桑塔納。車子發動，掉了個頭，開出西街。
徐喜弟站在院門口，看著車尾揚起的塵土。
去縣裡做生意？劉文學給她畫了一張很大的餅，她還怪心動的。
回到院子，采英正拿著掃帚掃地。
「采英，以後劉老闆來，你機靈點。端茶倒水，別躲著，咱們要大大方方的。」徐喜弟交代。
采英停下掃帚，點點頭，「喜姨，我記住了。那個劉老闆，人真大方。」她摸了摸口袋裡的二十塊錢。
徐喜弟在竹椅上坐下，「這世上沒人會平白無故給你錢。你記住，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手裡的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