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所以，如果，選擇
我時常能回憶那天：媽媽宣告斯塔林「死亡」、我不再有一個兄弟的那個日子。
這之前的生活像流水一樣划過沒能留下痕跡，仿佛時間是從那一天開始記錄的。沒有一個合理的開頭或者鋪墊，命運——或者其他什麼討厭的東西——唐突地讓我做了一個選擇。那時我只有懵懂的6歲。
留下——還是離開？
去哪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斯塔林一定有想法。他冷漠又無比自傲的腦子裡藏著不為人知的計劃，只等待一個碰撞的時機就能如火花般迸發。所有他才這麼義無反顧地離開了，沒留下任何線索、任何一句話。
斯塔林肯定沒想過帶著我一起，甚至覺得我是個累贅。
但我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我一早就跟著他，讓他甩也甩不開，我有沒有機會和他一切消失？
在我們更小更小，連父母也無法分辨的時候我們就能察覺到彼此了。這是很奇妙的體會，獨屬於雙生子的感應。一個靈魂在生命誕生時被分為兩個，我們能分辨哪個是「我」、哪個是「你」。當我們在搖籃中面對面坐著時，我們絕不會誤以為自己坐在鏡子前。當我照鏡子時，我同時能看到我和斯塔林。
斯塔林決心拉開我們之間的不同。他越來越沉默、怪異，獨自坐在高高的位置旁觀我們的行動。不聽話，不服從，對家裡的一切都表現出空洞樣的漠然，和不會動的雕塑一樣可怕。我想要呼喚他回來，回到我們的生活中。但他總把我甩開，對我表現出不加掩飾的厭惡。
爸爸媽媽討厭他，把精力花在我身上。我沒做任何特殊的事情就享受到了寵愛，得到所有想要的玩具、魔杖……優渥的時光像流水一樣平靜地流淌，沒有留下痕跡。
我成了一個受喜愛的孩子，他成了一幅可有可無的裝飾品。
於是，於是……
在他成為一副不會動的肖像畫時，他的目的達成了。
爸爸媽媽沒覺得不好，他們還有一個喜愛的孩子。
他的目的達成了，他把我留下了。我是他不要的影子、蛻離的殘骸、糾纏不休的血緣。
我冷血的兄弟。他利用我，把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當作工具，代替他留在這！
……
我們在臍帶中就共享的血和魔力給我答案，他就在霍格沃茨。
所以——我在黑暗的日子裡經常想。
霍格沃茨究竟是什麼地方呢？那封我11歲拒絕的信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旅途中我詢問的每個人都給我不同的答案。總結起來就是：
霍格沃茨是一座黑漆漆的城堡，裡面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你要在大門口戰勝火龍才有進入它的資格，武器只有一個帽子。然後你還得被四隻動物圍著猜它們給出的謎語，答對哪個你就去哪個學院，回答錯誤就被趕回家。
學校里有眼神犀利能把人石化的老師和咬人的神奇動物，看上去最無害的植物也有一口鋒利捲曲的牙齒。學生在充滿毒物的屋子裡學習魔藥，教授們逼迫你學習危險的魔法把人變成豬。夜裡的怪物抓走想逃跑的人。每周都有成堆的嚴苛作業，不能完成的人會被可怕的管理員帶到充滿刑具的禁閉室。
「……」
斯塔林為什麼要去馬戲團當雜技演員？
到處都是獅子、老鷹、蛇、獾、斯芬克斯、美杜莎和喀耳刻的地方有什麼好的……
我一路往蘇格蘭高地走，氣候變得越來越寒冷。
夜晚漫長，燈火稀疏。這裡的巫師都聚集到一個村落里生活，遠離霍格莫德村的地方荒無人煙。我隨身還帶著一副昂貴的畫像。儘管製作者是個學徒，它選用的畫框木材和畫布都是最上乘的，繪製的風景也很細緻。但它不是一副風景畫，是一副肖像畫，上面本該有個6歲的男孩陪著我。
我說不清它到底重不重要。如果我找到了斯塔林，它可能就沒用了。
安靜的夜晚讓我不習慣，家裡的每個晚上都有尖叫聲和笑聲。這樣的靜謐在排斥我這個闖入的人，於是我在夜裡繼續往前走。
繼續走。我看到了一座古老宏大的城堡。
它建立在懸崖邊上，狂風呼嘯的海浪打在山岩上僅能拍到懸崖最底層的礁石。它俯身撐起的宏偉城堡屹然不動，塔尖像龍牙一樣扎進黑色的烏雲里。明亮的燈火從那些透明的玻璃窗戶中透出來，亮藍色和紫色的閃電在它頭頂的雲層中若隱若現。它如一座燈塔一樣照亮黑夜，我從幾英里外的地方就看到了它，不再需要別人指路。
一種強烈的願望，讓我驚懼不安的悸動在我軀體中掙扎。我渴望踏上它崎嶇的山路，攀登懸崖下奇詭的礁石。當我划過如黑夜深邃的湖泊，小船推開的波痕在閃電的瞬息光亮中回到岸上，我就能得從困惑乏力的命運中找到讓我欣喜的、無法預見的改變。
但霍格沃茨的高大鐵門阻攔了我。
我不是它的學生。
……
霍格莫德村的大部分店鋪都在夜裡關門了。有一家掛著豬頭的酒吧還開著，我進去躲避夜晚的寒冷。
吧檯後有個六七十歲的男人，他看了我一眼沒阻止我進去。
酒吧里的人挺多，有人在我經過時一把拽下我的兜帽，看我的臉喊：「你現在應該在寢室的床上，夜遊跑出來的小鬼！」
很快其他人就端著酒瓶湊過來，他們沒被我呵退，反而嘲笑我是個裝模做樣的小雞仔。如果他們知道我已經握住的這根魔杖釋放過多少黑魔法，他們就會——
請我喝一杯黃油啤酒。
真奇怪。
我用魔杖表演了一個能讓人手腳一起骨折的魔法後，他們還歡呼起來。一路走來我見過不少巫師，像豬頭酒吧里的巫師一樣不害怕我的真是少數。現在少數變成了多數。至於那個協助我表演的巫師是個小偷，沒有人同情他。這裡最討厭的就是小偷。每個人口袋裡都藏著秘密，要是不小心被人挖出來就不能暢快地喝酒了。
原來在這裡喝酒的都是些黑巫師，那就一點不奇怪了。
豬頭酒吧的老闆兼酒保就是那個年齡不小的男人，他叫阿不福思。他棕色的頭髮和鬍子里參雜著不少白頭髮，看起來灰撲撲的，還很髒。酒吧的地板更是幾十年沒清理過，拖把在上面絕對會擦出一條油垢。如果讓媽媽看到，她必定要懲罰家養小精靈……
我的思維斷在這裡了，像被鎖住了一樣。很快它們又重新連接上，我記得我一路走過來的目的：尋找我的雙胞胎哥哥。
這裡的老闆什麼也不管，所以豬頭酒吧里可以聊很多秘密。貨真價實的黑巫師們聚在一起交易，他們從口袋裡拿出來的不是違禁品，就是可以殺死整個霍格莫德村人的毒藥。
我向這位老闆打探，有沒有見過一個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人？
他當時看我的眼神似乎在說「這裡就有一個」。
「雙胞胎！你懂這個單詞嗎？我們長得一模一樣，他可能看起來比我大一點，板著一張臉。你見過嗎？」
老闆在我的追問下乾脆地說：「沒有。你找他做什麼？」
「打他一頓，往死里揍！」我咬牙切齒地說。
老闆眼神莫名地看了我一眼，說：「那突然有這麼個人了。」
「他在哪？」
老闆又用那種看白痴的眼神看我：「霍格沃茨。」
「廢話！怎麼才能進入霍格沃茨？」
這下整個酒吧的人都看過來了，那個說我是小雞仔的胖巫師說：「走大門進去！或者用貓頭鷹給你的好院長寫信，說你被鎖在學校外面了！」
其他人大笑起來。
「閉嘴！我不是霍格沃茨的學生！」
在我說完後，酒吧里更熱鬧了。那些人用看珍奇生物的眼神看我，紛紛猜測我的來路。不去霍格沃茨上學又不是奇怪的事。
一個把頭裹得只剩酒糟鼻的老巫婆湊過來，她緊緊握住自己的舊手提包，壓低聲音說：「想混進霍格沃茨嗎？我這裡有你需要的東西，一種魔藥……」
在豬頭酒吧老闆狠厲的眼神看過來後，她默默地縮回自己的位置，喝她的杜松子酒。
「等學生們下課和周末，他們自然會出來。學生們沒地方可以去，只能來霍格莫德村。」他隨意地用破抹布擦著髒兮兮的酒杯，那看起來是無用功。
「如果他下課和周末都不出來，是只懶惰的斑鳩呢？」
「那就等到聖誕假期，」阿不福思將抹布扔掉桌子上，撐著手臂說，「不會有人連聖誕節都不出門的。」
……
那天之後我就留在豬頭酒吧，喝光我剩餘的加隆後阿不福思給我喝摻白蘭地的水。喝著喝著他開始套我話，從我這裡打聽斯塔林是個什麼樣的人。
接著醉意我把所有斯塔林的壞話說了一通。接著阿不福思也開始喝，他嘗了口加了白蘭地的水覺得真難喝，把它們倒掉後我們喝真的白蘭地。我們喝得醉醺醺的，不知為何開始罵一個叫阿不思·鄧布利多的人。
「阿不思·鄧布利多是誰？」我問。
「不稱職的兄長，該打的混蛋。」阿不福思說。
我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和阿不福思說我揍斯塔林的時候幫他把阿不思也揍一頓。
「往鼻子這裡揍，用右手。」阿不福思說。
接下來他還傳授了我什麼經驗技巧就全不記得了，我喝了很多酒。一種恐懼躲在酒精的麻痹後，站在很高遠的地方凝視我。喝醉的時候我忘記了它們，當我醒來時它們就咬我，我迫切需要更麻痹自己。阿不福思不給我喝酒了，我跑出去像個瘋子一樣一驚一乍，每當看到和我一樣年紀的人路過時竟然害怕地想要逃走。
可我能去哪裡呢？
如果我不來找斯塔林，不告訴他我做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除了他我還能去找誰求助呢？
終於，我在聖誕節那天見到了斯塔林。他和另一個男孩走在一起，我走了過去。
……
所以——我在絕望的日子裡經常想。
為何我無可救藥地做出了第二個錯誤的選擇。
選擇……
如果那天我不是和斯塔林分開了，早點發現了異常；如果我跟著斯塔林，旁觀學徒布魯諾是怎麼給他作畫；如果我聽到他們說了什麼、如果我知道是什麼讓他萌生了離開斯特里克蘭德的念頭；如果在那一天前我就告訴他我是多麼虛偽地討好爸爸媽媽……如果——
沒有如果。
不會有任何改變。
該說「如果」、該為自己的選擇後悔的是你，斯塔林！
如果你能看到我們有多麼相似，承認那些自以為藏在黑洞裡的想法我都能感同身受；如果你不那麼傲慢，願意和我分享你的秘密；如果你不那麼無情，一次次漠視我的感情讓我忍受孤獨；如果你還有一絲利用我的愧疚，不那麼冷酷地拋下我，留我一個人在牢籠中成為瘋子！
如果！！！
命運沒有給你選擇，那你有給過我嗎？
沒有！！！你親手扼殺了所有的可能性，把我拋棄在你的計劃外，你錯了！因為你固執地認定我會成為一個和爸爸媽媽一樣的人，只有自己與眾不同。你錯了！我們是一模一樣的！
所以……如果不是10年前就做出那個選擇，是現在——在我的天賦成為力量，在我們即將成年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在我們不必為過去束縛可以迎接未來的現在——
如果再來一次選擇——
我就可以救你，斯塔林……
這之前的生活像流水一樣划過沒能留下痕跡，仿佛時間是從那一天開始記錄的。沒有一個合理的開頭或者鋪墊，命運——或者其他什麼討厭的東西——唐突地讓我做了一個選擇。那時我只有懵懂的6歲。
留下——還是離開？
去哪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斯塔林一定有想法。他冷漠又無比自傲的腦子裡藏著不為人知的計劃，只等待一個碰撞的時機就能如火花般迸發。所有他才這麼義無反顧地離開了，沒留下任何線索、任何一句話。
斯塔林肯定沒想過帶著我一起，甚至覺得我是個累贅。
但我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我一早就跟著他，讓他甩也甩不開，我有沒有機會和他一切消失？
在我們更小更小，連父母也無法分辨的時候我們就能察覺到彼此了。這是很奇妙的體會，獨屬於雙生子的感應。一個靈魂在生命誕生時被分為兩個，我們能分辨哪個是「我」、哪個是「你」。當我們在搖籃中面對面坐著時，我們絕不會誤以為自己坐在鏡子前。當我照鏡子時，我同時能看到我和斯塔林。
斯塔林決心拉開我們之間的不同。他越來越沉默、怪異，獨自坐在高高的位置旁觀我們的行動。不聽話，不服從，對家裡的一切都表現出空洞樣的漠然，和不會動的雕塑一樣可怕。我想要呼喚他回來，回到我們的生活中。但他總把我甩開，對我表現出不加掩飾的厭惡。
爸爸媽媽討厭他，把精力花在我身上。我沒做任何特殊的事情就享受到了寵愛，得到所有想要的玩具、魔杖……優渥的時光像流水一樣平靜地流淌，沒有留下痕跡。
我成了一個受喜愛的孩子，他成了一幅可有可無的裝飾品。
於是，於是……
在他成為一副不會動的肖像畫時，他的目的達成了。
爸爸媽媽沒覺得不好，他們還有一個喜愛的孩子。
他的目的達成了，他把我留下了。我是他不要的影子、蛻離的殘骸、糾纏不休的血緣。
我冷血的兄弟。他利用我，把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當作工具，代替他留在這！
……
我們在臍帶中就共享的血和魔力給我答案，他就在霍格沃茨。
所以——我在黑暗的日子裡經常想。
霍格沃茨究竟是什麼地方呢？那封我11歲拒絕的信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旅途中我詢問的每個人都給我不同的答案。總結起來就是：
霍格沃茨是一座黑漆漆的城堡，裡面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你要在大門口戰勝火龍才有進入它的資格，武器只有一個帽子。然後你還得被四隻動物圍著猜它們給出的謎語，答對哪個你就去哪個學院，回答錯誤就被趕回家。
學校里有眼神犀利能把人石化的老師和咬人的神奇動物，看上去最無害的植物也有一口鋒利捲曲的牙齒。學生在充滿毒物的屋子裡學習魔藥，教授們逼迫你學習危險的魔法把人變成豬。夜裡的怪物抓走想逃跑的人。每周都有成堆的嚴苛作業，不能完成的人會被可怕的管理員帶到充滿刑具的禁閉室。
「……」
斯塔林為什麼要去馬戲團當雜技演員？
到處都是獅子、老鷹、蛇、獾、斯芬克斯、美杜莎和喀耳刻的地方有什麼好的……
我一路往蘇格蘭高地走，氣候變得越來越寒冷。
夜晚漫長，燈火稀疏。這裡的巫師都聚集到一個村落里生活，遠離霍格莫德村的地方荒無人煙。我隨身還帶著一副昂貴的畫像。儘管製作者是個學徒，它選用的畫框木材和畫布都是最上乘的，繪製的風景也很細緻。但它不是一副風景畫，是一副肖像畫，上面本該有個6歲的男孩陪著我。
我說不清它到底重不重要。如果我找到了斯塔林，它可能就沒用了。
安靜的夜晚讓我不習慣，家裡的每個晚上都有尖叫聲和笑聲。這樣的靜謐在排斥我這個闖入的人，於是我在夜裡繼續往前走。
繼續走。我看到了一座古老宏大的城堡。
它建立在懸崖邊上，狂風呼嘯的海浪打在山岩上僅能拍到懸崖最底層的礁石。它俯身撐起的宏偉城堡屹然不動，塔尖像龍牙一樣扎進黑色的烏雲里。明亮的燈火從那些透明的玻璃窗戶中透出來，亮藍色和紫色的閃電在它頭頂的雲層中若隱若現。它如一座燈塔一樣照亮黑夜，我從幾英里外的地方就看到了它，不再需要別人指路。
一種強烈的願望，讓我驚懼不安的悸動在我軀體中掙扎。我渴望踏上它崎嶇的山路，攀登懸崖下奇詭的礁石。當我划過如黑夜深邃的湖泊，小船推開的波痕在閃電的瞬息光亮中回到岸上，我就能得從困惑乏力的命運中找到讓我欣喜的、無法預見的改變。
但霍格沃茨的高大鐵門阻攔了我。
我不是它的學生。
……
霍格莫德村的大部分店鋪都在夜裡關門了。有一家掛著豬頭的酒吧還開著，我進去躲避夜晚的寒冷。
吧檯後有個六七十歲的男人，他看了我一眼沒阻止我進去。
酒吧里的人挺多，有人在我經過時一把拽下我的兜帽，看我的臉喊：「你現在應該在寢室的床上，夜遊跑出來的小鬼！」
很快其他人就端著酒瓶湊過來，他們沒被我呵退，反而嘲笑我是個裝模做樣的小雞仔。如果他們知道我已經握住的這根魔杖釋放過多少黑魔法，他們就會——
請我喝一杯黃油啤酒。
真奇怪。
我用魔杖表演了一個能讓人手腳一起骨折的魔法後，他們還歡呼起來。一路走來我見過不少巫師，像豬頭酒吧里的巫師一樣不害怕我的真是少數。現在少數變成了多數。至於那個協助我表演的巫師是個小偷，沒有人同情他。這裡最討厭的就是小偷。每個人口袋裡都藏著秘密，要是不小心被人挖出來就不能暢快地喝酒了。
原來在這裡喝酒的都是些黑巫師，那就一點不奇怪了。
豬頭酒吧的老闆兼酒保就是那個年齡不小的男人，他叫阿不福思。他棕色的頭髮和鬍子里參雜著不少白頭髮，看起來灰撲撲的，還很髒。酒吧的地板更是幾十年沒清理過，拖把在上面絕對會擦出一條油垢。如果讓媽媽看到，她必定要懲罰家養小精靈……
我的思維斷在這裡了，像被鎖住了一樣。很快它們又重新連接上，我記得我一路走過來的目的：尋找我的雙胞胎哥哥。
這裡的老闆什麼也不管，所以豬頭酒吧里可以聊很多秘密。貨真價實的黑巫師們聚在一起交易，他們從口袋裡拿出來的不是違禁品，就是可以殺死整個霍格莫德村人的毒藥。
我向這位老闆打探，有沒有見過一個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人？
他當時看我的眼神似乎在說「這裡就有一個」。
「雙胞胎！你懂這個單詞嗎？我們長得一模一樣，他可能看起來比我大一點，板著一張臉。你見過嗎？」
老闆在我的追問下乾脆地說：「沒有。你找他做什麼？」
「打他一頓，往死里揍！」我咬牙切齒地說。
老闆眼神莫名地看了我一眼，說：「那突然有這麼個人了。」
「他在哪？」
老闆又用那種看白痴的眼神看我：「霍格沃茨。」
「廢話！怎麼才能進入霍格沃茨？」
這下整個酒吧的人都看過來了，那個說我是小雞仔的胖巫師說：「走大門進去！或者用貓頭鷹給你的好院長寫信，說你被鎖在學校外面了！」
其他人大笑起來。
「閉嘴！我不是霍格沃茨的學生！」
在我說完後，酒吧里更熱鬧了。那些人用看珍奇生物的眼神看我，紛紛猜測我的來路。不去霍格沃茨上學又不是奇怪的事。
一個把頭裹得只剩酒糟鼻的老巫婆湊過來，她緊緊握住自己的舊手提包，壓低聲音說：「想混進霍格沃茨嗎？我這裡有你需要的東西，一種魔藥……」
在豬頭酒吧老闆狠厲的眼神看過來後，她默默地縮回自己的位置，喝她的杜松子酒。
「等學生們下課和周末，他們自然會出來。學生們沒地方可以去，只能來霍格莫德村。」他隨意地用破抹布擦著髒兮兮的酒杯，那看起來是無用功。
「如果他下課和周末都不出來，是只懶惰的斑鳩呢？」
「那就等到聖誕假期，」阿不福思將抹布扔掉桌子上，撐著手臂說，「不會有人連聖誕節都不出門的。」
……
那天之後我就留在豬頭酒吧，喝光我剩餘的加隆後阿不福思給我喝摻白蘭地的水。喝著喝著他開始套我話，從我這裡打聽斯塔林是個什麼樣的人。
接著醉意我把所有斯塔林的壞話說了一通。接著阿不福思也開始喝，他嘗了口加了白蘭地的水覺得真難喝，把它們倒掉後我們喝真的白蘭地。我們喝得醉醺醺的，不知為何開始罵一個叫阿不思·鄧布利多的人。
「阿不思·鄧布利多是誰？」我問。
「不稱職的兄長，該打的混蛋。」阿不福思說。
我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和阿不福思說我揍斯塔林的時候幫他把阿不思也揍一頓。
「往鼻子這裡揍，用右手。」阿不福思說。
接下來他還傳授了我什麼經驗技巧就全不記得了，我喝了很多酒。一種恐懼躲在酒精的麻痹後，站在很高遠的地方凝視我。喝醉的時候我忘記了它們，當我醒來時它們就咬我，我迫切需要更麻痹自己。阿不福思不給我喝酒了，我跑出去像個瘋子一樣一驚一乍，每當看到和我一樣年紀的人路過時竟然害怕地想要逃走。
可我能去哪裡呢？
如果我不來找斯塔林，不告訴他我做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除了他我還能去找誰求助呢？
終於，我在聖誕節那天見到了斯塔林。他和另一個男孩走在一起，我走了過去。
……
所以——我在絕望的日子裡經常想。
為何我無可救藥地做出了第二個錯誤的選擇。
選擇……
如果那天我不是和斯塔林分開了，早點發現了異常；如果我跟著斯塔林，旁觀學徒布魯諾是怎麼給他作畫；如果我聽到他們說了什麼、如果我知道是什麼讓他萌生了離開斯特里克蘭德的念頭；如果在那一天前我就告訴他我是多麼虛偽地討好爸爸媽媽……如果——
沒有如果。
不會有任何改變。
該說「如果」、該為自己的選擇後悔的是你，斯塔林！
如果你能看到我們有多麼相似，承認那些自以為藏在黑洞裡的想法我都能感同身受；如果你不那麼傲慢，願意和我分享你的秘密；如果你不那麼無情，一次次漠視我的感情讓我忍受孤獨；如果你還有一絲利用我的愧疚，不那麼冷酷地拋下我，留我一個人在牢籠中成為瘋子！
如果！！！
命運沒有給你選擇，那你有給過我嗎？
沒有！！！你親手扼殺了所有的可能性，把我拋棄在你的計劃外，你錯了！因為你固執地認定我會成為一個和爸爸媽媽一樣的人，只有自己與眾不同。你錯了！我們是一模一樣的！
所以……如果不是10年前就做出那個選擇，是現在——在我的天賦成為力量，在我們即將成年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在我們不必為過去束縛可以迎接未來的現在——
如果再來一次選擇——
我就可以救你，斯塔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