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告別華爾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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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落到草地上,跑進森林,驚醒了成群熟睡的飛鳥。他們跑過海格的小木屋,聽見牙牙的叫聲和海格的呵斥。他們跑到了黑湖邊,踩在水面上,大烏賊探出眼睛,已經舉起觸手做好把他們撈上來的準備。它失望了,兩個人沒有掉下來。

  狂奔的終點是霍格沃茨大禮堂,所有新生第一次進入城堡的地方。

  許多年前,斯塔林也這般走進來。

  許多許多年前,海蓮娜也這般走進來。

  他們一同屏住呼吸,安靜地走進來。

  「我在這裡跳過舞,」海蓮娜的眼睛閃閃發光,她指著四張長桌說,「我在這上面跳過舞,在桌子上!那時候我14歲!」

  她抓著他的手,像沒有重力一樣輕盈地跳上長桌。

  海蓮娜握住斯塔林的另一隻手,兩對手臂在一起旋轉。他們手拉著手在長桌上漫步,14歲的海蓮娜笑著注視著他。那一眼斯塔林就明白為何血人巴羅念念不忘。

  「來吧,斯塔林。讓我們來跳華爾茲。」

  「1000年前有華爾茲嗎?」

  「當然沒有,你這小傻瓜!我看過!我看過許多人跳舞,看了許多年!」

  是啊,她駐足了許多年。

  她又回到了從前,現在她是另一個名叫海蓮娜•拉文克勞的人,不再是一個幽靈。

  她倉促的舞伴非常窘迫,他的家庭教育沒進行到舞蹈課程。

  「恐怕我得說,我童年時爬一棵樹都困難。」斯塔林的語氣充滿了無奈。

  他的舞伴哈哈大笑:「來吧,隨便跳什麼!無論那是什麼,我都要叫它華爾茲!我要跳那名叫華爾茲的舞!」

  沒有音樂,沒有伴奏,沒有成百上千的蠟燭和重重疊疊的賓客。他們在夜晚的大廳里邁開腳步,踩著長桌。

  喧鬧後是更安靜的夜晚,群星在他們頭頂閃爍。星光落在海蓮娜的頭髮上,晶瑩的光籠罩著她。她閉著眼睛,笑容很美。

  移步,轉圈,分開,聚合。他們在跳名叫華爾茲的舞,兩隻手緊緊握著。他們踩著星光搭建的橋從一張桌子跳到另一張,從一塊簾帳穿過另一塊,仿佛永無止境。

  她輕輕地止住了舞步,轉身靠向他。他們離得那麼近,卻聽不見兩顆心跳的聲音。

  斯塔林也看著她,突然畏懼她伸向面具的手。

  「不!」

  那隻手沒有停頓地划過他的臉,伸進長著羽毛的頭髮間,撫摸駭人的傷口。

  「那一定很疼,那一定很冷。」更多的星星落在她身邊,她抱住了那個失去溫度的人。

  「我已經忘記了。」斯塔林輕聲在她耳邊說。

  「死亡不是輕易的事情,斯塔林……」

  「我知道。」他嘗試回應這個擁抱,努力地嘗試,不知如何模仿。

  在她抱得更緊後,斯塔林放開她的手,學著她的樣子長開雙臂,抱住她。

  「我保證那是個意外,我沒想過輕易地去死。」

  斯塔林突然醒悟過來他做了什麼,他焦急地想要抓住她,手指卻伸進來一團溫暖的水中。

  她變得有色彩了,漆黑的頭髮和湛藍的眼睛,皮膚像玫瑰一樣嬌嫩。她的笑容真的很美,用任何語言形容都不夠。

  但他卻覺得僵硬,無法開口,無法動彈。

  海蓮娜聽到了他在說什麼。從那沒有心跳的胸膛中撞擊著的聲音是:「別離開!」

  「我早就死了呀,小傻瓜!」

  「我可以——」他的嘴巴終於能動彈了,卻被一個吻粘住。一個有溫度的吻。

  在他怔住的時間裡,她抬頭親吻覆蓋著面具的額頭。

  「自由,這是你給予我最好的禮物,最好的告別。為我高興,斯塔林。」

  他沉默不語。

  幽靈凝固的時間開始流淌,海蓮娜走到了盡頭,那個她本應選擇前進的地方。霧氣瀰漫,身披黑色長袍的老人等在河岸,遠處是一片無盡的荒野。荒野上或許有人在等待著她。

  她回頭,看見一個沉默的人站在原地,他被凍住了。那怎麼可能不疼、不冷呢?

  14歲的海蓮娜愛著他,他才16歲。

  時間重新流淌,14歲的海蓮娜早已是回憶,她狂奔出逃的那晚早已不是14歲時跳舞的自己。


  他也不能永遠是16歲,他也應該自由。他要長大,要讓時光回到他身上,讓他成為一個大人。不然,她會為自己愛上一個孩子而內疚。

  「向前跑去,斯塔林!」她大喊。

  「去哪?」斯塔林看著光芒越來越柔和,即將融化進夜晚的幽靈。

  渾身纏繞著光的海蓮娜抬頭,對著穹頂說:「巴羅,我知道你聽得見!你虧欠我的要償還給這個孩子,因為他予我自由!」

  死神向她伸出了手,唯有她才能看見那隻枯槁的手。

  海蓮娜最後看了眼那副面具,她知道自己會記住那雙回憶里的眼睛,永遠記住。

  於是她再也沒有遺憾了。

  「去活著。」她最後說。

  1000年後,她握住了死亡的手,任由他牽著走向河岸。他們將跨過一條古老的橋,走到對岸的荒野上,那裡是一片濃霧。她渴求著,心跳聲重新回到了她的胸腔里,她重重地落了下來,腳踩進泥地中,弄髒了舞鞋。這漫長的一生結束後,她重新選擇了14歲,去重新奔跑和尋找。

  她渴求著,跑進濃霧中。

  ……

  那溫暖離開後,他才覺得寒冷。

  斯塔林站在原地,所有狡猾的智謀都拋棄了他,他無法理解要怎麼「去活著」。

  然而他聽到了腳步聲和圓滑的語調。

  「甜蜜的夜晚?」

  無需回頭。他知道有一根魔杖遙遙指著他,那裡恰好是心臟的位置。可惜,那裡什麼都沒有。

  斯塔林按住自己的面具,手指扣著面具。熟悉的冰冷回到他體內,他又想笑了。

  斯內普謹慎地舉著魔杖,他見到的怪物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很快他的想法又顛覆了。

  那個像人的東西披上了另一層外衣。他輕慢地踢了下自己的靴子,在長桌上磕碰出響亮的聲音。

  斯塔林轉身,歪著腦袋,雙手插進兜里,傲慢且輕蔑地俯瞰長桌下方的人。偏偏他語氣又是那麼溫和地說:「我一直很想親自感謝你,新院長。要知道我很尊敬你。」他的話尾帶出諷刺,如果哈利波特在場,他會很熟悉。

  「我的學院沒有會飛、會變形,還會『死而復生』的學生,恐怕你感謝錯了人。」斯內普的每個字都拖得很長,哈利波特也會熟悉的,這是他上課時的語調。

  斯塔林向他走來,走在長桌上。那根指著他的魔杖慢慢抬高。

  斯內普眯著眼睛,魔杖指著一般人類的要害,他的目光同時在搜尋其他可攻擊的部位。

  「那真遺憾,教授。你如此絕情。」怪物已經站到了長桌邊緣。

  斯內普認為這是挑釁,他毫不猶豫地釋放出一道紅光。斯塔林下蹲起跳,影子一樣躲入斯萊特林學院的簾帳後。

  「非常強力的石化咒和無聲施法,你還是那麼讓我尊敬。」簾帳後的聲音說。他們是斯萊特林,他們崇尚力量。接著簾帳被斯內普另一道魔咒切割,碎成數片落下來。後面空無一人。

  「這是什麼魔咒,教授?可以為我講解一下嗎?」另一道簾帳後藏著一個謙虛又好學的人。

  斯內普不可能說什麼「出來,讓我們光明正大決鬥」之類的蠢話。他在思考如何抓著這隻善於隱藏的怪物。

  「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敵意呢,教授?」白色的面具出現在斯內普身後,「如果我哪裡惹怒了您,請讓我道歉。」

  斯內普第一次覺得斯萊特林們假惺惺的作態那麼讓人厭惡。道歉?他分明在笑!他只需披著一副人皮,扣著面具就能偽裝出某人的聲音,假裝甜蜜或溫柔。但斯內普聽見了他心底的嗤笑聲,多麼直白!

  「但是我有一點想不明白。」白色面具出現在教師長桌上。斯塔林踩著舞步跳過那些惱怒的魔咒,他在學跳舞。

  「你要為誰做到這般地步呢,教授?瞧啊,你痴迷力量、天賦出眾、深藏自我不讓任何人窺探,多麼完美的斯萊特林。是誰讓你放棄了使用黑魔法?哦,你那個自創的小詛咒——它離不可饒恕還差的遠!」

  兩道神鋒無影幾乎同時飛過斯塔林的身邊,差一點點他就要被切掉耳朵了。

  「黑魔法,呵。」斯內普冷笑,自以為是的斯萊特林們他見過許多。那些自以為掌控黑魔法力量的人都是毫無自知之明的蠢蛋。唯有親身投入,無法自拔深陷進去的人才明白那是種怎樣的魔力。是不可饒恕,不可挽回。


  斯內普的回憶中短暫略過一雙碧綠色的眼睛,很快他控制住自己。他思考那怪物使用的是何等魔力:沒有魔杖、沒有咒語、肆意變形、無法窺探。

  如果一個人的天賦出眾到這個地步,毫無疑問他是個怪物。

  「為何你沉默寡言呢,教授?你在課堂上的妙語連珠實在讓我驚嘆。可惜我是個頑劣的學生,經常燒毀坩堝。」

  斯內普收回魔杖,敲著自己的掌心:「連毒藥和蕁麻汁都分辨不出的學生,不配讓我多言。」

  兩個人都停止了毫無意義的攻擊和躲藏,舞會下半場結束。

  「你缺乏攻擊手段,可憐的變形蟲。」斯內普掌握了自己的課堂。怪物一直在躲藏,從不主動進攻。他吝嗇——或者無法割捨自己的魔力。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他已經消耗了許多魔力,在這個狂亂的夜晚。

  斯內普旋轉著魔杖,只需一個強力的咒語,最好是黑魔法——無法修復傷口的魔法。這個怪物就會在不斷流失魔力中死去。再也不會復活。

  「用魔法攻擊教授可是要被開除的,先生。我可不想被無情的教授趕出去。」斯塔林跳下長桌。

  「讓人發笑的理由。」

  儘管如此,那怪物還是肆無忌憚地走進斯內普不用念咒就能瞬發攻擊的距離。

  「我希望解除誤會,教授。我們可以交流一番。」他彬彬有禮地說。斯內普厭惡地皺起眉頭。

  「沒什麼可談論的。」他冷冰冰地說。他的想法遠比他此刻的語言更冰冷,他在考慮殺死……殺死一個只剩靈魂的人。

  一種罪孽,但這能換來「安全」。

  碧綠的眼睛和藍色的眼睛從他腦海中划過。黑魔法……信任……一次可怕的抉擇……

  斯內普突然想問,為何這個怪物有恃無恐?他銳利地注視著那副面具,面具也在「看」著他。

  難道他在信任他?信任一個拿著魔杖,熟悉幾乎所有黑魔法的人不會真正傷害他?

  如此可笑,斯萊特林從不會信任別人。

  唯有一種可能——鄧布利多!

  那個信任感泛濫成災的老頭,他不止在一個人耳邊念叨。呵。

  兩個心思難以捉摸的人都在想著自己的事情,一時間竟無人動彈。然後他們都聽到了霍格沃茨大門外的巨大動靜。

  「那真遺憾,」斯塔林看了眼緊閉的大門,「機會留給下次吧,教授。你的咒語要被破解了。」斯塔林後退一步,身體沒入最後一片簾帳。

  在他說完的下一秒,霍格沃茨大廳的門被打開,一隊教授走進來,為首的是鄧布利多。但另一個浮誇的聲音搶先說:「一定是夜行食屍鬼!我在沃頓公墓見過這種東西,它們一點殺傷力都沒有。我輕易地抓到了幾百隻,最終那個村長抓著我的手說我是英雄……」

  斯內普片刻不停地略過喋喋不休的花孔雀。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叫住他,但他沒有理會。

  其餘的教授看著大廳內碎裂的簾帳,表情都很嚴肅。唯有洛哈特感受不到氛圍,自告奮勇地拿出魔杖說:「讓我來吧!修復這些簾帳是很容易的事情,類似的事情我已經做過幾千次……」

  「是的!你做過類似的事情了!」麥格教授難以忍受地怒吼,洛哈特立刻啞火,尷尬地拿著魔杖。

  「各位,」鄧布利多抬起手說,「回去吧。我來解決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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