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星穹計劃:在高輻射區建立永久性太空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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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京的七月,悶熱得像一口倒扣的鍋。

  陳明的書房在城東一棟老式居民樓的頂層,不大,但三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直抵天花板。

  書架上塞滿了地質學期刊、泛黃的野外考察筆記、還有幾排編號整齊的檔案盒,那是他父親留下的全部遺產。

  窗台上擺著幾塊岩芯樣本,斷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深淺不一的紋理。

  書房中央一張紅木書桌,靠牆立著一塊白板,上面貼著那張蒼雲山區的等高線地形圖,邊緣被翻得起了毛邊,圖上用各色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日期。

  旁邊摞著幾本翻到一半的筆記,一本攤開的那頁畫著波形圖,墨跡已經褪成了褐色。

  陳星回站在白板前。

  他手裡拿著一沓列印紙,那是他從爺爺的筆記里整理出來的共振點分布圖,昨晚畫到凌晨。

  畫圖的時候他反覆想起那個夢,礦道深處,紫色的光,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時間丟失感。

  他上個月去過那個礦區,回來後總覺得有一段記憶是空白的,像是被人從腦子裡剪掉了幾幀畫面。

  陳明坐在書桌對面,一把老舊的藤椅上,面前放著一個保溫杯,杯身上的漆已經磨掉了大半。

  他身後靠牆站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肩膀很寬,站姿筆直,雙手交叉在胸前,沉默得像一尊風化了的石像,從進門到現在,他既沒有坐下,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他的目光緩慢地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白薇坐在窗邊的沙發上,面前攤著她的實驗記錄本,翻到的那一頁上畫滿了波形圖。

  盧雨聲靠在書架旁,手裡端著一杯從樓下便利店買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介於滿足和嫌棄之間。

  司天觀坐在角落的一把摺疊椅上,戴著耳機,筆記本電腦上顯示著實時波譜圖,即使在這種場合,他也沒有中斷對數據的監控。

  史銘和南宮織並肩坐在書桌另一側的長凳上,面前擺著兩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分別是古籍掃描件和基因測序數據。

  七個人,加上門口那個沉默的男人,八個人。

  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人,都是被同一種異常吸引過來的。

  有的追了三年,有的追了二十年,有的,比如陳星回,從爺爺那一輩就開始追了。

  陳星回看著白板上的地形圖,沉默了幾秒鐘。

  「有意思。」他說。

  然後他抬起頭,面對眾人。

  「我們至少有六條獨立的證據鏈,指向同一個結論。」他手指在白板上的地形圖上划過,把幾個紅圈連起來,「白薇的生物電場數據、盧雨聲的生態異常記錄、司天觀的宇宙射線通量數據、史銘的《山海經》重建信息、南宮織的輻射遺址基因數據,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頻率,同一個區域,同一種未知的機制。」

  他頓了頓。

  「再加上我自己的。」他說,「幾個月前,我在實驗室里第一次感知到了電場,不是儀器測出來的,是我的身體直接『看見』的。那次爆發只持續了幾秒鐘,像是某種感官突然被打開了。我懷疑那和礦區的經歷有關,但具體機制還不清楚。」

  「之後我試了無數次想復現那種狀態,大部分都失敗了。但在反覆嘗試的過程中,我從監測數據里發現了一個異常信號,頻率在0.1赫茲左右,一直存在。而且我爺爺的筆記里,畫著相似的波形,旁邊寫著『待驗證』。」

  他頓了頓。

  「我上個月去過那個礦區,回來後有一段記憶是空白的,大約兩個小時的缺口,怎麼都想不起來,像是被人從腦子裡剪掉了幾幀畫面。」

  他抬起右手,指間隱約有微弱的電弧閃過,那是他覺醒電場感知能力後留下的痕跡,平時可以控制住,但在說到相關的事情時,總會不自覺地泄露出來。

  「不是理論推測。」他說,「是我親身經歷的。」

  「不是六條。」陳明開口了。

  他從藤椅上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拿起一支紅色馬克筆,在白板上的地形圖上加了一個新的標註,一個五角星,畫在西南礦區的正中央。

  「星穹計劃。」陳明說,「我二十年前就開始籌備的一個研究項目。目的是研究太陽系周期性穿越高宇宙射線區時,對地球生態系統和人類文明可能產生的影響。」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形圖上那個五角星上。

  「但因為缺乏實證數據,一直沒有正式啟動。」

  書房裡很安靜。窗外有蟬鳴,但沒有人注意。

  「直到最近。」陳明說,「紫霄神雷越來越活躍,星海潮汐的窗口期可能真的到了。」

  他朝門口那個男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這位是岳山,前特種部隊防護專家。三年前在一次任務中接觸過異常輻射源,位置正好在你們地圖上標註的那個礦區附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那個沉默的男人。

  「安全第一。」岳山微微點頭,說了四個字。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鑿出來的。

  陳星回看著陳明,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從小把他帶大的人,身上一直有一些他從未問過的東西。

  比如書架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檔案盒,比如偶爾深夜書房裡亮著的燈,比如此刻站在門口的這個男人。

  「我等到了星海潮汐,等到了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形圖上那個五角星標記的位置。

  「《素書》里說:'賢人君子,明於盛衰之道,通乎成敗之數。故潛居抱道,以待其時。'」

  「父親用半輩子提出了星海潮汐的猜測。我用二十年等到你們來。」

  他說完,沉默了很久。

  二十年前,他父親陳其生就是在那個地方消失的,再也沒有回來。

  他花了二十年,走父親沒走完的路。

  整理他留下的每一頁筆記,續寫他畫了一半的波形圖。

  書架上的檔案盒,深夜書房裡亮著的燈,那是一個兒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父親未竟的事。

  他等來了一群能看懂那些筆記的人,等到了父親當年沒等到的那一天。

  陳星回愣住了。

  「爺爺當年是不是也等過?他留下的那些筆記,那些畫了半輩子的波形圖,那句』待驗證』,他是不是也在等這一天?「

  然而他消失了,在山裡,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哪裡的那個秋天。

  他張了張嘴,想問,但沒問出口。

  盧雨聲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舉起手裡的咖啡杯,眼睛亮了起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這些人,一個天體生物學家、一個能源工程師、一個生態學家、一個高能粒子專家、一個歷史學家、一個細胞學家,再加上一個特種兵,」

  「和一個老傢伙。」陳明補充道。

  一直沒說話的史銘推了推眼鏡:「大廈之成,非一木之材也;大海之闊,非一流之歸也。」

  盧雨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生態系統也是這個道理,多樣性越高的群落越穩定。」

  他喝了一口咖啡:「行,至少知道了一件事,我們不是第一批發現這個的人。但這一次,我們趕上了好時候。」

  「星穹計劃籌備了二十年,不是空等。」陳明接著說,「這二十年裡,我一直在梳理家父留下的地質數據,他跑了大半輩子採集的樣本。」

  他轉身從書架上抽出一個檔案盒,打開,裡面是一摞摞標註著年份和坐標的文件夾。

  「極地冰芯,在對應兩萬年前的地層里,¹⁰Be濃度出現顯著峰值。¹⁰Be是宇宙射線與大氣層作用的產物,濃度越高,說明當時宇宙射線通量越大。」

  「深海沉積物,同一時期的²³⁰Th和⁸¹Kr數據,指向同樣的結論。」

  「古土壤層,放射性同位素記錄與冰芯、深海數據完全吻合。」

  「不止一個地點,是全球同步的。三套獨立的檔案,指向同一個事實:那個時期地球確實經歷過高輻射時期。」

  他頓了頓。

  「太陽系正在穿越銀河系的一個高輻射區,這個窗口期或許兩萬多年才開啟一次。上一次開啟的時候,地球上的記載方式不同,古人可能觀測到了它。」

  「你們各自發現的那些異常,很可能就是同一個現象的不同側面。」

  他走到窗邊,看向窗外。天京的天空灰濛濛的,但地平線那邊隱約透著一層紫色的光暈。

  「而且根據沉積層的厚度推算,那次高輻射期持續了大約一百到兩百年。不是一閃而過的脈衝,是一個持續穩定的窗口期。那個峰值出現的年代,和你們各自發現的異常指向的窗口期,基本吻合。」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但這個窗口期內,輻射強度不是一條平線。冰芯數據里能看到更小尺度的波動,幾年到幾十年的次級周期。高輻射期內還有波峰和波谷。」

  「我們要找的,是強度最大的那個時段。」

  「地面觀測受大氣層和地磁場的雙重屏蔽,能捕捉到的信號有限。只有把實驗室送到宇宙射線最密集的地方去,到大氣層外面去,才能拿到最大強度的數據。」

  「如果這次的窗口期也是同樣的尺度,那我們還有時間,但不多。一百年對人類文明來說不算短,但對一個研究周期來說,轉瞬即逝。錯過了,就要再等兩萬年。」

  「但如果抓住了,這一百年,足夠我們在高輻射區建立永久性太空基地。到那時,星穹計劃就不再是一個應急項目,而是一個文明級的長期工程。」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沒有人說話,但好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

  那幾秒鐘里,每個人都在心裡算了一筆帳,自己為這一天等了多久。

  盧雨聲追了三年,司天觀盯了三年,史銘翻了八年古籍,南宮織的家族守了不知道多少代。

  陳星回帶著爺爺留下的半本筆記十五年,那個夢反覆出現,礦區里丟失的兩小時記憶一直沒找到答案。

  白薇的數據早就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不是某一個人的發現得到了印證。

  而是所有人,在同一時刻,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那種感覺像是獨自走了很久的路,一抬頭,發現其他人也從不同的方向走到了同一個路口。

  盧雨聲放下咖啡杯,沉默了幾秒:「我追了三年生態異常,一直以為是在研究一個局部現象。現在看來,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而整座冰山才剛剛露出水面。」

  白薇合上實驗記錄本:「算我一個。我的數據已經鎖定了那個區域。但更重要的是,如果陳老師的推論是對的,那我們手裡握著的就不是幾組數據,而是人類文明下一個階段的入場券。」

  司天觀摘下一邊耳機:「我的數據也支持。三年的監測曲線和二十年前的預測完全吻合。這不是巧合,有些東西比我們想像的更大。」

  南宮織坐直了身體,雙手按在桌沿上:「基因這邊也沒問題。我爺爺那輩就開始研究輻射對基因的影響,我爸接著做,現在到我。三代人等的不就是這個答案嗎?」

  史銘抬起頭,目光從古籍掃描件上移開,看向白板上那張被紅色標註覆蓋的地形圖。

  「算我一個。」她說,「我有幸研究了古人留下的痕跡。如果陳老師的猜想是對的,那我們不是第一批發現這個秘密的人,但我們可以是第一批真正理解它的人。」

  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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