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共振點分布:山海遺志中的手繪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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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時間窗口?」

  陳星回沒有直接回答。

  他盯著那條曲線,像是在整理思路。

  「這些你肯定比我熟。」陳星回笑了一下,語氣放低了幾分,「不過從我的角度來說,宇宙射線不只是造成大氣簇射的物理現象,它還是地球生命演化的外部引擎之一。」

  「高能粒子穿透大氣,擊中DNA,造成突變。沒有宇宙射線,地球上的基因突變率可能只有現在的十分之一,生命的演化速度會慢得多。」

  「但真正讓我著迷的,不是射線怎麼影響我們,而是生命怎麼應對射線。」

  「就拿水熊蟲來說。緩步動物,輻射耐受上限大約五千戈瑞,是人類致死劑量的上千倍。它們有一種獨特的損傷抑制蛋白,Dsup蛋白,可以直接包裹DNA,像防彈衣一樣擋住自由基的攻擊。」

  「這不是個例。」

  「耐輻射奇球菌能在二萬戈瑞的輻射下存活,它的DNA修復機制能在幾天內把斷裂成碎片的基因組重新拼回去,它能在太空飛行器潔淨室、反應堆冷卻水裡存活甚至繁殖。」

  「這些生物的抗輻射能力不是為宇宙射線準備的,它們生活在沒有宇宙射線的地方。這說明什麼?說明生命的適應能力遠遠超出了我們所在的環境。地球生命的能力上限,從來不是由地球環境決定的。」

  「如果宇宙射線通量持續上升,突變率會加速,生物進化會進入快車道。」

  「但更值得想的是,如果有一種方式,能把那些抗輻射生物的機制整合到人類細胞里呢?」

  他頓了頓:「我爺爺留下的東西,說的就是這個方向。」

  陳星回從背包里拿出一本複印的手稿,翻到其中一頁,推到司天觀面前。

  當他把手稿從背包里抽出來的時候,夾克的衣擺被帶了起來,露出腰間別著的一個小型輻射劑量計,不是實驗室配發的那種標準型號,而是一個改裝過的,外殼上貼著一條褪色的標籤,上面的字跡已經被磨得看不清了。

  「在回答之前,你先看看這個。我爺爺留下的東西,我以前一直看不懂,直到最近才明白它說的是什麼。」

  那是一幅手繪的地圖,不是現代測繪圖紙,而是一幅山水圖,用毛筆畫成,線條古樸,標註著一些古老的地名和坐標。

  地圖上有幾個位置被硃砂紅圈標出,旁邊用蠅頭小楷寫著「共振點」三個字。手稿的空白處還有一行小字:「約兩萬年一周,周中有周,復歸於始。」

  紙頁已經泛黃,邊緣有些破損,但墨跡依然清晰。

  司天觀注意到紙張的質地,不是普通的宣紙,而是一種更厚實的纖維紙,像是地質勘探隊使用的手工記錄紙。

  他小心地摸了摸紙面,能感覺到筆尖壓過的凹痕,畫這幅圖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每一筆都很用力,像是要把這些信息刻進紙里。

  「這是什麼?」司天觀問。

  「我爺爺的手稿。」陳星回說,「他叫陳其生,是個地質學家。這是他留下的《山海遺志》中的一頁,他根據古籍記載和實地考察,繪製了一份可能的共振點分布圖。」

  「他認為某些特殊的地質結構,比如水晶礦脈和特定岩層,會和宇宙射線發生共振,放大信號。」

  「約兩萬年一周,周中有周,復歸於始。」司天觀念出那行小字,「什麼意思?」

  「我爺爺根據古籍記載和地質考察推算的周期,叫星海潮汐。」陳星回說。

  「他比對過全球各地的神話和傳說,發現它們都指向一個大約兩萬年的循環周期。而且每個大周期里還有更小的子周期,可能是宇宙射線高能區分布不均勻造成的。」

  「如果宇宙射線密度持續升高……」南宮織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實驗室里養成的冷靜,「生物體的基因突變率也會相應上升。」

  「我們實驗室最近接收的異常組織樣本,比去年同期多了將近三倍。當時找不到原因,但如果和這個周期有關,那就說得通了。」

  「還有你說的異種基因整合的成功率也會發出改變。」

  司天觀盯著那行字,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三年的數據曲線在眼前浮現,緩慢爬升,加速上升,如果陳星回是對的,這不僅僅是三年的趨勢,而是兩萬年周期中的一小段。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見證某種遠比想像中宏大的東西。


  「你說的對,宇宙中的射線密度在多個尺度上均表現出顯著不均勻性,宇宙呈現明顯的「纖維-空洞」結構,星系團、絲狀結構與巨大空洞,銀河系內部的射線密度也不均勻。」

  「太陽系正在進入一個宇宙射線高密度的區域?」

  「是的。」陳星回說,「三年的宇宙射線高能段通量數據上升,說明我們已經進入了這個區域,也許這個區域本身還在發出某種信號。」

  陳星回手指落在手稿上的一個硃砂紅圈上,直接說出具體位置:「蒼雲山區,廢棄的水晶礦區。」

  「我上個月去過那裡,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史銘忽然開口了:「這個坐標,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史銘從背包里拿出一份列印出來的地圖,攤開在桌上。那是她從《山海經·海內經》中還原的地理重建圖,山川走向、水系分布、標註著古老地名的那張圖。

  「我復原的《山海經》大陸輪廓,和一份世代守護的家族地圖完全吻合。」她指著圖上標註的一個位置,「那個坐標,就在蒼雲山區。」

  司天觀看著那張圖,又看了看陳星回手稿上硃砂紅圈標註的共振點。

  兩個坐標,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你們打算怎麼做?」司天觀問。

  「去驗證。」陳星回說,「地圖上標註的一個共振點,好像是晶脈礦場,在蒼雲山區的一個廢棄水晶礦區。我上個月去過那裡,有了一種奇怪的時間丟失感。我覺得那裡可能有什麼東西。」

  「時間丟失感?」

  「就是,明明感覺只進去了2個小時,出來後發現已經過了差不多4個多小時。中間那段時間的記憶是空白的,大概有2個小時,像被抹掉了一樣。」

  陳星回頓了頓,「我後來查過那個晶脈礦場的資料,發現它關閉的原因也很蹊蹺,官方說法是礦脈枯竭,但當地老礦工說,是有人在礦道深處遇到了『怪事』。具體什麼怪事,他們不肯多說,只說那之後礦場就封了,再沒人進去過。」

  「兩個小時的時間空白……」南宮織若有所思,「如果是外部信號干擾了海馬體的記憶編碼,那說明那個信號的強度足以穿透顱骨,直接影響中樞神經活動。這不是普通的電磁干擾能做到的。」

  「礦道深處……」司天觀低聲重複了一遍。

  他想起自己監測到的宇宙射線通量數據,地下深處的探測數值確實比地表穩定,因為岩層過濾掉了大部分次級粒子。但如果礦場裡真的有水晶礦脈,情況就不一樣了,水晶晶格可以捕獲和放大信號。

  司天觀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向屏幕上的三年趨勢圖,看向那張標註著紅圈的地圖,又看向陳星回,這個在學術圈裡被視為瘋子的天體生物學家。

  他的目光在陳星回腰間那個改裝過的輻射劑量計上停了一瞬。那個劑量計的外殼上有一道裂紋,用透明膠帶粘著,膠帶邊緣已經發黃捲曲,說明它被帶著去過很多地方,而且都是不太安全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那篇年度報告,想起宇宙研究數據中心那句「目前沒有公認的解釋」,想起這三年來每一次看著數據上升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原來不安的源頭在這裡。不是設備故障,不是數據分析出錯,不是他多疑,那些數據一直在告訴他真相,只是他用了三年才找到聽懂的辦法。

  「你們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們分析這個信號。」陳星回說,「我們需要知道它的來源、傳播路徑、以及它和地質結構之間的關係。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的把握會大很多。」

  司天觀沒有立刻回答。他摘下耳機,在手裡轉了一圈。

  耳機線在他手指間繞了兩圈又鬆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做了十五年,線纜的橡膠皮已經被他的指紋磨得發亮。他的耳廓比常人大一圈,耳垂很薄,在安靜的會議室里,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用眼睛「聽」什麼。

  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均勻的嗡鳴,投影儀的散熱風扇在角落裡安靜地運轉著,這個房間裡的每一件設備都在按部就班地工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屏幕上那條三年的曲線,和桌上那張泛黃的手稿,正在把這個房間從日常的軌道上一點點推開。

  但話又說回來。十五年的積累,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當真正的異常出現時,你選擇遠離,還是走進去看個清楚?


  「你們什麼時候出發?」

  「我們先去和導師匯合,再出發。」

  「那個礦場我小時候去過一次外圍。」南宮織接過話。

  「主礦道深入山體約兩公里,中段有一條岔道通向一個天然溶洞,家族裡的記錄說,那個溶洞的岩壁上覆蓋著整片的水晶簇,越往裡走水晶越密。」

  「但岔道口有塌方,家族世代只守外圍,從不深入,所以塌方後面到底有什麼,沒人知道。」

  她頓了頓,看向陳星回:「你爺爺能進去,是因為他和我們家上一代守護人打了多年交道。」

  「他一個地質學家,經常往蒼雲山跑,想不注意都難。後來接觸多了,他不小心知道了『待有緣人』的說法,我們家的人商量了很久,覺得他可能就是那個有緣人,才破例讓他進去的。」

  司天觀沒有立刻回答,他看看幾人期待的表情。

  想起一件事,每年體檢,他的輻射損傷標記物都遠低於同行。醫生說他天生對輻射不敏感,可能是基因層面的差異。

  他一直沒當回事。每年體檢醫生都會提一句,他每年都嗯嗯啊啊地應付過去,從來沒深想過這意味著什麼。

  他只知道自己在射線環境裡待得比別人久,身體也沒出過什麼問題,僅此而已。

  但現在,看著那條持續攀升的曲線,他忽然覺得這個「天賦」也許不是巧合。

  低聲說了一句:「清楚了。我也加入。」

  如果宇宙射線密度還會繼續上升,如果陳星回說的星海潮汐是真的,那麼一個對輻射不敏感的人,也許比其他人更適合走完這條路。

  他拿起保溫杯,拇指最後摩挲了一下杯身上那道凹痕,然後把它放進了背包里。

  「走吧,我帶你們去搓一頓高原美食。」

  「給你們點乾貨吧,喝紅景天澀不澀?」司天觀笑著說。

  「澀啊,太澀了,喝那個口服液,開始甜甜的,都是矯味劑,後面那個澀啊,越喝越澀……」大家一致認為。

  「喝紅景天時,要衝著喝,用干紅景天放到茶壺裡的格網上,開水注入,注水量不要沒到紅景天,這個紅景天茶是不澀的。」

  「哇」,史銘開心的說:「你給我們講的可是一個長期高原生活的小秘密哦!我回去就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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