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一章 相見
深秋的清晨，空氣中瀰漫著薄霧和清冽的草木氣息。溫祈玉推開門，準備前往公司。他習慣性地在門口略微站定，調整了一下深灰色羊絨大衣的衣領，動作間帶著一種浸入骨子裡的從容與清冷。
然而，當他抬起頭，目光隨意地掃過門前的小徑時，卻瞬間凝固了。
晨光熹微，在林蔭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就在那光影交接處，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靜靜地佇立著。那人穿著與他同色系的深灰色長大衣，衣擺被晨風微微掀起，露出裡面挺括的白色襯衫。及肩的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束了一個低馬尾，額前幾縷碎發隨意垂落，襯得側臉線條愈發分明。晨光恰好穿過稀疏的葉片，化作一縷金色的光帶，斜斜地灑在他的肩頭和側臉上，為那張俊美得近乎張揚的容顏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也點亮了他低垂的眼睫。
是江野。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不聲不響，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周身籠罩著一層與兩年前截然不同的、沉穩而內斂的氣場。他微微側著頭，目光似乎落在遠處某一點，又似乎什麼都沒有看，眉宇間是歲月沉澱後的安靜平和，桃花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在晨光下暈染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與……一絲淡淡的疏離。
溫祈玉的心臟，毫無預兆地，重重地漏跳了一拍。握著門把的手指，瞬間收緊。
是他。他回來了。比新聞上那個模糊的側影，更加真實，也……更加陌生。
兩年時光，似乎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卻仿佛從內到外將他徹底重塑。那股曾經無法無天、隨時可能爆發的狂躁氣息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像結了冰的深海，表面波瀾不驚，內里卻蘊藏著無法估量的力量。他就這樣站在那裡，沒有刻意釋放信息素，甚至沒有任何表情，卻讓溫祈玉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強大的壓迫感。這是頂級Alpha，不，是比頂級Alpha更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層次的威壓。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他怎麼知道他在這裡？他是來……做什麼的？
無數個念頭在溫祈玉腦海中飛速閃過，但臉上卻沒有泄露分毫。他只是微微抬眸，琉璃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隨即又恢復成一貫的淡漠疏離，靜靜地看著對方，沒有開口。
似乎察覺到了視線，江野緩緩轉過身，目光精準地投了過來。在四目相對的剎那，溫祈玉清晰地看到，那雙總是盛滿各種激烈情緒、偏執瘋狂、或熾熱或痛苦的桃花眼，此刻澄澈得像初春的湖水，倒映著清晨的光和他自己的身影，專注，平靜，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沒有預想中的激動，沒有重逢的驚喜，也沒有曾經那種幾乎要灼傷人的侵略性。江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虛幻的弧度，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早。」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絲晨起的微啞，像大提琴的G弦被溫柔撥動，在靜謐的空氣中漾開。
沒有稱呼，沒有解釋，只是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問候。
溫祈玉的心弦，卻因為這平淡無奇的一個字，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他沒有回應，只是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對方。
江野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也沒有像過去那樣，迫不及待地靠近或表白。他微微側身，讓開了小徑中央的位置，動作自然而體貼。晨光在他身上流轉，那身簡單的灰色大衣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卓然。
「要出門？」江野又問，語氣尋常得仿佛他們只是昨天才見過的普通鄰居。
溫祈玉依舊沒有回答。他無法判斷眼前這個平靜得近乎異常的江野，究竟是什麼意思。是新的把戲？還是兩年時光真的讓他徹底改變了？
就在這時，司機將車緩緩停在了不遠處。溫祈玉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不再看江野，邁開腳步，準備走向車子。他步履從容，仿佛沒有看見那個站在光影中的人，又或者，看見了，卻選擇了無視。
當他與江野擦肩而過時，一陣極淡的、清冽的、帶著冰雪與陽光混合氣息的信息素，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鼻尖。這氣息是如此陌生，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強大、純淨、穩定，沒有絲毫的侵略性，反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溫祈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這不是他記憶中的、屬於江野的信息素。那個江野的信息素，是滾燙的、霸道的、充滿侵略性的陽光與硝煙味。而這個……
他抿了抿唇，沒有回頭，繼續走向車子。
「阿玉。」江野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
溫祈玉停下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這兩年，我很想念你。」江野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清晨的薄霧，「每一天，每一刻。」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激動的語氣，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但這句話背後的分量，卻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溫祈玉的背脊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我知道，我欠你一個解釋，也欠你一句道歉。」江野繼續說著，聲音平穩得像在談論天氣，「但不是現在。你該去上班了。」
他說著，語氣自然地轉換：「路上小心，晚上見。」
說完，他竟然真的不再多言，轉身，沿著另一條小徑，步履從容地離開了。晨光勾勒著他挺拔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林蔭道的轉角。自始至終，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試圖靠近。
溫祈玉站在原地，良久沒有動。那縷清冽的信息素似乎還縈繞在鼻尖，那句「我很想你」和「晚上見」還在耳邊迴響。一切發生得如此平靜，如此自然，卻又如此……詭異。
沒有糾纏，沒有質問，沒有歇斯底里，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侵略性。他就這樣出現，留下一句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思念，一句含糊的歉意和承諾，一個理所當然的「晚上見」，然後便離開了。
這完全打亂了他的預想。他本以為會面對質問、糾纏、或是更瘋狂的「追求」，卻沒想到是這樣一種……溫水煮青蛙般的、平靜到令人心慌的重逢。
江野變了。變得……深不可測。
溫祈玉坐進車裡，司機平穩地啟動車子。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琉璃色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困惑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強行壓下的悸動。
那個曾經像一團烈火般燒灼他、讓他避之唯恐不及的Alpha，如今歸來，卻化作了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的表面下，究竟藏著怎樣的暗流？
他忽然意識到，江野變了，變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而此刻，已經走遠的江野，在轉過一個彎，確定溫祈玉看不到自己後，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靠在冰涼的石牆上，仰起頭，深深地、顫抖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直到此刻，他緊繃的背脊才微微鬆懈下來，那雙平靜無波的桃花眼底，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是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思念、後怕、狂喜，以及強行壓抑後的疲憊。
天知道，剛才那看似平靜的幾分鐘，用盡了他多大的自制力！當他轉過身，看到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現在晨光中時，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衝上去將他緊緊擁入懷中的衝動！他想念他想到發瘋！想到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
但他不能。他不再是兩年前那個只會橫衝直撞的瘋子了。他必須克制，必須忍耐，必須用最溫和、最無害的方式，重新靠近他。
「晚上見……」江野低低地重複著這三個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然而，當他抬起頭，目光隨意地掃過門前的小徑時，卻瞬間凝固了。
晨光熹微，在林蔭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就在那光影交接處，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靜靜地佇立著。那人穿著與他同色系的深灰色長大衣，衣擺被晨風微微掀起，露出裡面挺括的白色襯衫。及肩的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束了一個低馬尾，額前幾縷碎發隨意垂落，襯得側臉線條愈發分明。晨光恰好穿過稀疏的葉片，化作一縷金色的光帶，斜斜地灑在他的肩頭和側臉上，為那張俊美得近乎張揚的容顏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也點亮了他低垂的眼睫。
是江野。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不聲不響，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周身籠罩著一層與兩年前截然不同的、沉穩而內斂的氣場。他微微側著頭，目光似乎落在遠處某一點，又似乎什麼都沒有看，眉宇間是歲月沉澱後的安靜平和，桃花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在晨光下暈染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與……一絲淡淡的疏離。
溫祈玉的心臟，毫無預兆地，重重地漏跳了一拍。握著門把的手指，瞬間收緊。
是他。他回來了。比新聞上那個模糊的側影，更加真實，也……更加陌生。
兩年時光，似乎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卻仿佛從內到外將他徹底重塑。那股曾經無法無天、隨時可能爆發的狂躁氣息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像結了冰的深海，表面波瀾不驚，內里卻蘊藏著無法估量的力量。他就這樣站在那裡，沒有刻意釋放信息素，甚至沒有任何表情，卻讓溫祈玉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強大的壓迫感。這是頂級Alpha，不，是比頂級Alpha更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層次的威壓。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他怎麼知道他在這裡？他是來……做什麼的？
無數個念頭在溫祈玉腦海中飛速閃過，但臉上卻沒有泄露分毫。他只是微微抬眸，琉璃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隨即又恢復成一貫的淡漠疏離，靜靜地看著對方，沒有開口。
似乎察覺到了視線，江野緩緩轉過身，目光精準地投了過來。在四目相對的剎那，溫祈玉清晰地看到，那雙總是盛滿各種激烈情緒、偏執瘋狂、或熾熱或痛苦的桃花眼，此刻澄澈得像初春的湖水，倒映著清晨的光和他自己的身影，專注，平靜，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沒有預想中的激動，沒有重逢的驚喜，也沒有曾經那種幾乎要灼傷人的侵略性。江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虛幻的弧度，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早。」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絲晨起的微啞，像大提琴的G弦被溫柔撥動，在靜謐的空氣中漾開。
沒有稱呼，沒有解釋，只是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問候。
溫祈玉的心弦，卻因為這平淡無奇的一個字，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他沒有回應，只是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對方。
江野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也沒有像過去那樣，迫不及待地靠近或表白。他微微側身，讓開了小徑中央的位置，動作自然而體貼。晨光在他身上流轉，那身簡單的灰色大衣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卓然。
「要出門？」江野又問，語氣尋常得仿佛他們只是昨天才見過的普通鄰居。
溫祈玉依舊沒有回答。他無法判斷眼前這個平靜得近乎異常的江野，究竟是什麼意思。是新的把戲？還是兩年時光真的讓他徹底改變了？
就在這時，司機將車緩緩停在了不遠處。溫祈玉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不再看江野，邁開腳步，準備走向車子。他步履從容，仿佛沒有看見那個站在光影中的人，又或者，看見了，卻選擇了無視。
當他與江野擦肩而過時，一陣極淡的、清冽的、帶著冰雪與陽光混合氣息的信息素，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鼻尖。這氣息是如此陌生，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強大、純淨、穩定，沒有絲毫的侵略性，反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溫祈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這不是他記憶中的、屬於江野的信息素。那個江野的信息素，是滾燙的、霸道的、充滿侵略性的陽光與硝煙味。而這個……
他抿了抿唇，沒有回頭，繼續走向車子。
「阿玉。」江野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
溫祈玉停下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這兩年，我很想念你。」江野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清晨的薄霧，「每一天，每一刻。」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激動的語氣，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但這句話背後的分量，卻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溫祈玉的背脊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我知道，我欠你一個解釋，也欠你一句道歉。」江野繼續說著，聲音平穩得像在談論天氣，「但不是現在。你該去上班了。」
他說著，語氣自然地轉換：「路上小心，晚上見。」
說完，他竟然真的不再多言，轉身，沿著另一條小徑，步履從容地離開了。晨光勾勒著他挺拔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林蔭道的轉角。自始至終，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試圖靠近。
溫祈玉站在原地，良久沒有動。那縷清冽的信息素似乎還縈繞在鼻尖，那句「我很想你」和「晚上見」還在耳邊迴響。一切發生得如此平靜，如此自然，卻又如此……詭異。
沒有糾纏，沒有質問，沒有歇斯底里，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侵略性。他就這樣出現，留下一句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思念，一句含糊的歉意和承諾，一個理所當然的「晚上見」，然後便離開了。
這完全打亂了他的預想。他本以為會面對質問、糾纏、或是更瘋狂的「追求」，卻沒想到是這樣一種……溫水煮青蛙般的、平靜到令人心慌的重逢。
江野變了。變得……深不可測。
溫祈玉坐進車裡，司機平穩地啟動車子。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琉璃色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困惑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強行壓下的悸動。
那個曾經像一團烈火般燒灼他、讓他避之唯恐不及的Alpha，如今歸來，卻化作了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的表面下，究竟藏著怎樣的暗流？
他忽然意識到，江野變了，變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而此刻，已經走遠的江野，在轉過一個彎，確定溫祈玉看不到自己後，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靠在冰涼的石牆上，仰起頭，深深地、顫抖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直到此刻，他緊繃的背脊才微微鬆懈下來，那雙平靜無波的桃花眼底，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是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思念、後怕、狂喜，以及強行壓抑後的疲憊。
天知道，剛才那看似平靜的幾分鐘，用盡了他多大的自制力！當他轉過身，看到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現在晨光中時，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衝上去將他緊緊擁入懷中的衝動！他想念他想到發瘋！想到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
但他不能。他不再是兩年前那個只會橫衝直撞的瘋子了。他必須克制，必須忍耐，必須用最溫和、最無害的方式，重新靠近他。
「晚上見……」江野低低地重複著這三個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