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煉屍門的愣頭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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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深處。

  燕赤霞踩著枯葉,一步一步往前走。腳下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腐臭味越來越重 鑽進鼻子裡,黏在喉嚨上。

  他抽了抽鼻子,忍住噁心,繼續走。

  前面有一個土坡。坡底下黑漆漆的,是個洞口。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個人彎腰進去。裡面往外冒著陰風,濕冷濕冷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燕赤霞在洞口停了一下,把劍匣從背上取下來,他取出劍。然後彎腰鑽了進去。

  洞裡很暗,但元嬰期的目力讓他看得清楚。洞壁上有水珠往下滲,地面上散落著骨頭,是人的骨頭。有頭骨,有肋骨,有指骨,白森森的,有些上面還掛著乾枯的皮肉。

  他數不清有多少具。十幾個?二十幾個?

  角落裡堆著衣服,破爛的衙役服、獵戶的皮襖、農夫的草鞋。還有一把生鏽的刀,是官府的制式佩刀。

  燕赤霞的目光從那些白骨上掃過,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知道這些都是最近失蹤的那些人。

  洞的深處,有聲音。

  「呼——呼——」

  很沉悶和緩慢,像破風箱在拉。

  燕赤霞放輕腳步,往前走了幾步,拐過一個彎。

  他看見了一隻殭屍。

  那隻殭屍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在啃什麼東西。它渾身長滿了白色的絨毛,密密麻麻,像發霉的饅頭。毛髮不密,但已經覆蓋了大半個身體。手指細長,指甲烏黑,有三寸長,像五把彎曲的匕首。

  是一隻白僵,築基巔峰修為。

  燕赤霞皺了皺眉。

  他以為會是更高級的東西,不過築基巔峰的白僵,確實能輕鬆殺掉築基期的散修。

  但對他來說,太弱了。

  他有些失望。剛突破元嬰,滿心想著找個對手試試劍,結果就這?

  白僵聞到了生人的氣味。

  它猛地轉過身,空洞的眼窩裡有兩團幽綠色的光,嘴巴裂開,露出裡面黑黃色的牙齒,牙齦上還掛著碎肉。

  它衝著燕赤霞發出一聲低吼,聲音嘶啞,像指甲刮過鐵鍋。然後它撲過來了。

  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但在燕赤霞眼裡,慢得像蝸牛。

  他甚至沒有用飛劍。側身,讓過白僵撲來的方向,左手一巴掌拍在它的後腦勺上。

  「啪——」

  白僵的腦袋撞在洞壁上,砸出一個坑。碎石嘩啦啦掉下來,白僵趴在地上,掙扎著要爬起來。它的脖子歪了,但殭屍是沒有痛覺的,歪著脖子也要咬人。

  燕赤霞一腳踩住它的後背,白僵的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要被踩碎。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劍指一點,一道金光沒入白僵的後腦。白僵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像被凍住了一樣。那兩團幽綠色的光在眼窩裡閃了兩下,滅了。

  它的身體開始冒煙,白色的絨毛捲曲、焦黑,皮肉像燒化的蠟燭一樣往下淌。

  燕赤霞鬆開腳,退後一步。

  白僵趴在地上,身體在一點點化為灰燼。

  燕赤霞看著那堆灰燼,嘆了口氣。

  「唉,這也太沒有意思了,還不夠我熱身的。」

  他剛準備離開。

  身後傳來細微的破空聲。

  「嗖——嗖——嗖——」

  三枚烏黑的細針,從洞外的樹林裡飛出來,直取他的後腦、後背和後腰。

  燕赤霞頭都沒回,左手劍指一揮,一柄飛劍從匣中飛出,叮叮叮三聲,將三枚毒針全部打飛。

  飛劍在空中轉了一圈,懸在他身側,劍尖朝外,嗡嗡作響。

  「誰?」燕赤霞走出洞口,目光掃向樹林。

  月光下,一個人影從樹林的陰影里走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道袍,袍子上繡著白色的骷髏頭,在月光下格外刺眼。臉很白得嚇人,像是死了幾天一樣。眼窩深陷,嘴唇發紫,整個人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燕赤霞認出了那身道袍。煉屍門,西南一帶的邪修門派,專門收集屍體和活人煉製殭屍,為正道所不齒。他早年在雲遊時遇到過煉屍門的修士,殺了兩個,救了一村子人。


  「煉屍門的?」燕赤霞問。

  那黑袍修士沒有回答,而是看著洞口那堆白僵化成的灰燼,臉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我養了三年的白僵。」他的聲音很尖,像太監,「你賠我。」

  燕赤霞差點被氣笑了。

  「你是不是腦子有泡?」

  黑袍修士抬起頭,看著燕赤霞,眼睛眯成一條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笑了。那笑聲陰惻惻的,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元嬰期啊?」他歪著頭,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好材料。元嬰期的屍體,煉成飛僵,比我這白僵強多了。」

  燕赤霞愣了一下。

  他是真的愣住了。

  一個金丹中期的邪修,看見元嬰期的修士,不想著跑,居然想把他煉成殭屍?

  「你不會真的腦子有病吧?」燕赤霞問。

  黑袍修士笑容僵住了,從袖子裡掏出一面黑色的小旗,旗面上繡著一個骷髏頭。他舉起旗子,搖了兩下。

  洞裡的那堆灰燼突然炸開。一隻渾身焦黑的手從灰燼里伸出來,緊跟著是頭、肩膀、軀幹。

  然後黑旗上冒出一股黑煙,鑽進白僵的身體裡。白僵的焦皮開始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它的氣息在攀升——築基巔峰、金丹初期。

  燕赤霞驚訝道「我去,還能這樣玩的?」

  黑袍修士冷笑:「我煉屍門的手段,豈是你能懂的?」

  白僵徹底變成了暗紅色,渾身肌肉虬結,像一頭被剝了皮的公牛。它的氣息停在了金丹初期,根基不穩,但確實有了金丹期的戰力。

  黑袍修士又從袖子裡掏出三枚黑色符籙,往空中一甩。符籙燃燒,化作三團黑霧,黑霧裡鑽出三隻鍊氣期的行屍,渾身腐爛,散發著惡臭。

  一隻金丹初期的白僵,三隻鍊氣期的行屍,加上他本人金丹中期。五打一,優勢在我。

  黑袍修士覺得勝券在握。

  燕赤霞看著他,有些無語。

  他不知道這個煉屍門的愣頭青是從哪個人才教的,居然連基本的規矩都不懂。這婺州,在北山方圓五百里內,是白爺的地盤。在這地界上害人煉屍,跟當面打臉有什麼區別?

  還有我一個元嬰期,你這也太看不起我了吧,真以為人多就能彌補修為的差距嗎?

  「你不知道這婺州是誰的地盤嗎?」燕赤霞問。

  黑袍修士愣了一下:「誰的地盤?」

  「我家白爺的。」燕赤霞的語氣很隨意,「北山白虎神君,聽過沒?」

  黑袍修士搖了搖頭。

  燕赤霞嘆了口氣。

  果然是剛從門派出來的愣頭青。

  「行吧。」燕赤霞把劍匣整個打開,九柄飛劍同時飛出,懸在身前,劍尖朝外,列成一排,「那下輩子就得記好了,出來混先打聽一下這是誰的地盤。」

  黑袍修士臉色一變,舉起黑旗,白僵和三隻行屍同時撲向燕赤霞。

  燕赤霞左手掐訣,右手從懷裡掏出一面銅鏡。那面銅鏡是從姥姥洞裡搜刮來的,鏡面模糊,但裡面封著一股純陽之力。他一直沒機會用。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純陽照世,邪祟伏誅。」

  銅鏡亮了起來。金色的光,像太陽被裝進了巴掌大的鏡子裡。

  白僵衝到一半,被金光一照,渾身冒煙,發出刺耳的尖叫。那三隻行屍更慘,直接被金光融化了,像雪人遇火,幾息之間就化成一灘黑水。

  黑袍修士臉色慘白,想跑。燕赤霞的飛劍更快。變出三柄飛劍飛出,一柄斬斷他手裡的黑旗,一柄刺穿他的左肩,一柄抵在他的喉嚨上。

  「別殺我!別殺我!」黑袍修士跪在地上,聲音尖得像殺豬,「我是煉屍門門主的獨子!你殺了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燕赤霞低頭看著他。

  「你爹什麼修為?」

  「化……化神期!」

  燕赤霞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嘿了一聲。

  「嘿,化神期?這麼厲害,怪不得你這麼囂張,那你爹沒教你,出門在外低調點嗎小子。」

  黑袍修士的嘴唇在抖,還想說什麼。

  燕赤霞沒有再給他機會。

  左手劍指一點,抵在他喉嚨上的那柄飛劍往前一送。黑袍修士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他的身體往後倒,倒在枯葉上,血從喉嚨里湧出來,在月光下泛著黑色的光。

  他的屍體開始冒煙。不是燒焦,是煉屍門修士特有的「屍解」。他們把自己也煉成了半屍之體,死後會自動化為飛灰。

  燕赤霞收回飛劍,看著那堆灰燼被風吹散。

  白僵沒了黑旗的控制,呆呆地站在原地,幽綠色的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不知道該幹什麼。

  燕赤霞拿起銅鏡,對著它照了一下。

  金光閃過,白僵的身體從中間裂開,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劈成兩半。它沒有叫,沒有掙扎,只是無聲地化為兩堆灰燼。

  樹林安靜了下來。

  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照在燕赤霞身上。他的道袍上沾了灰,頭髮有些凌亂。

  「收工。」

  他把飛劍收回劍匣,把銅鏡揣進懷裡。他轉身,朝林子外面走去。

  林子外面,周推官和衙役們遠遠地等著。看見燕赤霞出來,周推官鬆了口氣,迎上來。

  「燕先生,那東西……」

  「解決了。」燕赤霞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山洞裡有屍骨,你們派人去收殮吧。」

  周推官連忙道謝,又問:「先生傷著了沒有?」

  「沒有。」燕赤霞想了想,補了一句,「就是有點餓。」

  周推官愣了一下,連忙吩咐手下去準備飯菜。

  燕赤霞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仰頭看著月亮,表情期待。

  等周推官他們收殮完屍骨出來,他就可以去婺州城吃大餐,喝好酒了。順便給白爺和村長帶點,還有小虎和丫丫他們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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