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時代之儒
老書蟲沒有等他的回答，又補充了一句。
「我翻了很多書，裡面都在說儒是道理、是秩序、是仁義。
可它們說的是『儒是什麼』，沒說的是『儒為什麼是』。
這兩者之間的區別是什麼？」
這個問題一出，老教授立馬明白面前的人不是挑釁，而是真的對儒有很深的研究。
老教授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像是在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
「儒不是被誰定義出來的，它是在人與人相處的過程中長出來的。
你剛才說的『儒為什麼是』，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在書里，在那些寫書的人活著的時代里。」
老書蟲點點頭，然後他從那摞書中抽出一本泛黃的薄冊，翻到中間某一頁，將紙面轉向老人。
「那麼這一段，怎麼解？」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
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
老教授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來回走了幾趟，嘴唇微動，然後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遲疑。
「這一章說的是慎獨——君子在無人之處，也要保持行止端正。這是一個很基礎的儒家概念。」
「『慎獨』的『獨』，除了『獨處』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意思？」
這種問題，早就有人提出過，老教授當即開口：「獨，當然也可以指本心。在獨處時保持本心不亂，這一層，歷代註疏都有人提過。」
「那麼，本心在何處？」
老教授皺起眉頭，這已經不是前人註解能夠回答的問題了。
這是一條沒有路標的路，要往下走，每走一步都需要自己修路。
關於「心」的討論從先秦延續到宋明，可每一種解釋都建立在某種前設之上，而老書蟲正在問的，是他前設的來源。
老書蟲見老教授回答不出來，開口解釋道：「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很久。
後來才發現——方向不對。
『慎獨』問的不是『人該如何』，問的是『人是什麼』。
文字前面的『天命之謂性』，如果你不知道性從哪裡來，你『率性』是在率什麼？」
老教授依舊沒有回答，只是握著保溫杯的手緊了一些，他教了幾十年書，第一次被人問到這種程度。
「我都沒想明白，你怎麼能想明白呢？」
老書蟲搖了搖頭。
老教授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這話的口氣太大了，可他沒有辦法反駁。
腦子裡確實還沒有那個答案的蹤跡。
「你對儒的了解太淺了。」
老書蟲的聲音很平淡，沒有挑釁，只是再陳述一個事實。
李清海，華夏最淵博的文學教授，沒有之一。
此刻被老書蟲如此輕視，心裡也起了好勝心。
「這個答案我不知道，難道你知道嗎？」
「我當然不知道，不然為何問你？」
老書蟲這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差點把李清海氣笑了。
「我再問你，你心中的儒是什麼？」老書蟲再次開口。
「道理。」
「什麼道理？」
「對天下的道理。」
「那你現在的道理，為何沒人聽？」
李清海沉默了，這次沉默比之前更長。
老書蟲也不打擾，自顧自的看著書。
半晌後，李清海開口了：「現在的道理沒人聽，是因為時代變了。修真降臨，道理不再重要了，他們用實力改變了道理。」
老書蟲搖了搖頭。
「錯了。」
「哪裡錯了？」
「你們華夏幾千年文化傳承，時代就沒有變過嗎？
朝代更替，每一個時代都有每一個時代的道理，都有每一個時代的儒道。
儒道從未斷絕。
每一個時代都有夫子出現，在前人的道理之上明悟出自己的儒道。
正是因為他們從未放棄，修正著儒家經典，才把這些文字傳承到了今天。
你問我哪裡錯了——你錯在你以為問題出在『別人不聽』，而不是出在『你的話不值得聽』。」
「值不值得？」
李清海想起了自己那數百位學生，那些曾經在課堂上坐滿整個教室的年輕面孔。
這些曾經讓他驕傲的學子，現在大多已經投身修真。
他們沒有背叛儒，只是不再需要他講的那些東西了。
「即便所有人都放棄了，我也不會放棄的。」
李清海頓了頓，像是把那句話又加了一個重量。
「絕對不會。」
「有決心是好事，可你走錯了路。從古至今，這世上有多少文人墨客？
可又有幾人的儒道流傳了下來？
那些沒有流傳下來的名字，他們的學識，他們的道理，為何消失了？」
李清海嘴唇動了一下，但是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們的儒不符合時代，他們錯了，所以被拋棄了。你覺得是這個時代拋棄了儒道，對麼？」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是你的儒道跟不上這個時代了。
在這樣一個大世，在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下，你讓所有人放棄修真，專心鑽研錯誤的儒道，聽你講道理，這對麼？
百年後，人人御劍飛行，你站在大地上跟他們講道理。
你的聲音，他們聽得見嗎？」
「所以，是這個世界拋棄了儒道。」
老書蟲看著他，眼中露出一絲失望。
「你若是我的弟子，我早就把你逐出師門了。」
李清海霍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聲短促的響。
「老弟，我承認你對儒道的見解不弱於我，但是咱們探討儒道就好好探討，你這樣夾槍帶棒的，平白占人便宜就沒意思了。」
老書蟲站起身，一把拉住李清海的手腕。
李清海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你要幹嘛，君子動口不動手......」
話音未落，周圍的景象像一幅被揉皺的畫一樣扭曲了。
風聲灌進李清海的耳朵里，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等他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站在半空中，腳下有一片淡白色的雲氣托著他和老書蟲。
李清海低頭看去，雙腿瞬間彎曲，差點跪倒在雲彩上面。
海面鋪展在下方，一望無際，深藍色的海水在風的推動下翻滾著湧向陸地，浪脊上泛著細碎的白沫。
幾隻體型龐大的海獸從水中躍起，背脊上的鱗片在陽光下一閃而過，帶起的浪花推著海水向海岸線涌去。
「你……您……您到底是什麼人？」
李清海的聲音有些結巴。
「儒聖。」
「儒聖？什麼儒聖？」
老書蟲沒有回答，低頭看著那片翻湧的海面，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支筆和一本泛黃的書冊。
老書蟲翻開書，提筆在紙面上落下第一行字。
「劍出滄海，浩然成鋒。」
那些字從書頁上浮起來，像是被什麼力量牽住了一樣，在空氣中排列成行，逐漸凝成一道道金色的光紋。
光紋越來越密，越來越亮，最後化作千萬道細長的劍氣，從書頁中噴涌而出，像一場暴雨落了下去。
它們划過海面上空，所過之處，那些正在躍起的巨大海獸被劍光擊中，身體在半空中頓了一瞬，然後像被從內部打散了一樣，化作漫天血霧和碎鱗，落在浪頭之間。
李清海看著這一幕，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
老書蟲又落下一筆。
「鎮海平瀾，萬波歸寂。」
金色的文字再次飛出，落向海面。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被磨圓了的石頭，沉入水中後沒有激起任何浪花，只是靜靜地停留在海水深處，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那些湧向海岸的海嘯在觸碰到這些文字的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堤壩，浪頭一層一層地矮下去，最後化作一片緩慢起伏的水面。
老書蟲收起書和筆，轉過身看著李清海。
「你還覺得儒沒有用嗎？」
李清海的嘴唇在發抖，看著老書蟲，忘記了恐高，忘記了害怕，也忘記了那些關於「時代」和「拋棄」的執念。
這些電視上天天講述的巨獸，這些讓人類無法抵擋，被迫搬遷的的海嘯，只是簡簡單單的十六個字，便徹底解決了。
原來，儒可以這樣用。
李清海的眼眶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順著臉頰淌下來，膝蓋一彎，跪在了雲層上。
「求先生教我。」
老書蟲看著李清海。
「唯有堅信心中之儒，才能點燃浩然正氣。
鍊氣士修的是己，但是我儒家不需要，一點浩然之氣在胸中，你的儒有多深，浩然之氣便有多強。
我儒家的浩然之氣，可講道理，也可斬妖除魔。」
老書蟲開口念誦正氣歌。
一個字猶如洪鐘之音，落入耳中。
李清海怔在雲層上，久久沒有出聲。
老書蟲回到圖書館的座位上，重新翻開那本書。
京城那邊，衛星捕捉到了海面上的異常。
一串清晰的數據被傳回地面時，那些原本坐在會議室里的人全部愣住了。
畫面被放大，屏幕上的老教授跪在半空中，看著面前風平浪靜的大海陷入沉思。
「李清海教授，這是怎麼回事？」
「為何他能懸空？」
「那是懸空嗎？那是跪著。」
「跪著也是在空中啊，有幾個人可以做到？」
難道他已經到了金丹期？
「怎麼可能，靈氣復甦之後他是最牴觸的人，他還提出華夏之人每天必須像原來一樣完成學業再修真這種奇怪的道理。」
南海之上，海風裹著鹹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李清海站起身，看著碧藍色的天空，腦中閃過一張張面孔。
那些在歷史長河中留下名字的儒家先賢，每一個都曾在他的課堂上被反覆提起。
可此刻他看到的不是書本上的名字，是那些人活著的樣子。
他們在不同的時代里，面對不同的困境，說著不同的話，卻寫著同樣的道理。
那些道理被他翻來覆去地讀過無數遍，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它們是活的。
「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
李清海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被投進深水中的石子，在空氣中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那些文字從李清海口中流出的同時，一座座學院之中，無數書本開始翻頁，一個個黑色的文字消失在書頁之上。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
這些古老的句子像是河流找到了自己的河道，自然地向前流淌。
這些經文他讀了一輩子，可直到這一刻，那些字才真正地沉進了他的骨頭裡。
海面上，那些金色的文字開始凝聚。
每一句經文都從空氣中浮現出來，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寫在了半空中。
「學而時習之」五個字懸在最高處，下方是「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再往下是「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一篇篇經文依次排列，從《論語》到《大學》，從《中庸》到《孟子》，像是被一本無形的大書翻開後一頁一頁地鋪展在天地之間。
金色文字的光芒落在海面上，將深藍色的海水照得通透如琥珀。
「我翻了很多書，裡面都在說儒是道理、是秩序、是仁義。
可它們說的是『儒是什麼』，沒說的是『儒為什麼是』。
這兩者之間的區別是什麼？」
這個問題一出，老教授立馬明白面前的人不是挑釁，而是真的對儒有很深的研究。
老教授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像是在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
「儒不是被誰定義出來的，它是在人與人相處的過程中長出來的。
你剛才說的『儒為什麼是』，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在書里，在那些寫書的人活著的時代里。」
老書蟲點點頭，然後他從那摞書中抽出一本泛黃的薄冊，翻到中間某一頁，將紙面轉向老人。
「那麼這一段，怎麼解？」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
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
老教授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來回走了幾趟，嘴唇微動，然後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遲疑。
「這一章說的是慎獨——君子在無人之處，也要保持行止端正。這是一個很基礎的儒家概念。」
「『慎獨』的『獨』，除了『獨處』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意思？」
這種問題，早就有人提出過，老教授當即開口：「獨，當然也可以指本心。在獨處時保持本心不亂，這一層，歷代註疏都有人提過。」
「那麼，本心在何處？」
老教授皺起眉頭，這已經不是前人註解能夠回答的問題了。
這是一條沒有路標的路，要往下走，每走一步都需要自己修路。
關於「心」的討論從先秦延續到宋明，可每一種解釋都建立在某種前設之上，而老書蟲正在問的，是他前設的來源。
老書蟲見老教授回答不出來，開口解釋道：「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很久。
後來才發現——方向不對。
『慎獨』問的不是『人該如何』，問的是『人是什麼』。
文字前面的『天命之謂性』，如果你不知道性從哪裡來，你『率性』是在率什麼？」
老教授依舊沒有回答，只是握著保溫杯的手緊了一些，他教了幾十年書，第一次被人問到這種程度。
「我都沒想明白，你怎麼能想明白呢？」
老書蟲搖了搖頭。
老教授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這話的口氣太大了，可他沒有辦法反駁。
腦子裡確實還沒有那個答案的蹤跡。
「你對儒的了解太淺了。」
老書蟲的聲音很平淡，沒有挑釁，只是再陳述一個事實。
李清海，華夏最淵博的文學教授，沒有之一。
此刻被老書蟲如此輕視，心裡也起了好勝心。
「這個答案我不知道，難道你知道嗎？」
「我當然不知道，不然為何問你？」
老書蟲這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差點把李清海氣笑了。
「我再問你，你心中的儒是什麼？」老書蟲再次開口。
「道理。」
「什麼道理？」
「對天下的道理。」
「那你現在的道理，為何沒人聽？」
李清海沉默了，這次沉默比之前更長。
老書蟲也不打擾，自顧自的看著書。
半晌後，李清海開口了：「現在的道理沒人聽，是因為時代變了。修真降臨，道理不再重要了，他們用實力改變了道理。」
老書蟲搖了搖頭。
「錯了。」
「哪裡錯了？」
「你們華夏幾千年文化傳承，時代就沒有變過嗎？
朝代更替，每一個時代都有每一個時代的道理，都有每一個時代的儒道。
儒道從未斷絕。
每一個時代都有夫子出現，在前人的道理之上明悟出自己的儒道。
正是因為他們從未放棄，修正著儒家經典，才把這些文字傳承到了今天。
你問我哪裡錯了——你錯在你以為問題出在『別人不聽』，而不是出在『你的話不值得聽』。」
「值不值得？」
李清海想起了自己那數百位學生，那些曾經在課堂上坐滿整個教室的年輕面孔。
這些曾經讓他驕傲的學子，現在大多已經投身修真。
他們沒有背叛儒，只是不再需要他講的那些東西了。
「即便所有人都放棄了，我也不會放棄的。」
李清海頓了頓，像是把那句話又加了一個重量。
「絕對不會。」
「有決心是好事，可你走錯了路。從古至今，這世上有多少文人墨客？
可又有幾人的儒道流傳了下來？
那些沒有流傳下來的名字，他們的學識，他們的道理，為何消失了？」
李清海嘴唇動了一下，但是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們的儒不符合時代，他們錯了，所以被拋棄了。你覺得是這個時代拋棄了儒道，對麼？」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是你的儒道跟不上這個時代了。
在這樣一個大世，在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下，你讓所有人放棄修真，專心鑽研錯誤的儒道，聽你講道理，這對麼？
百年後，人人御劍飛行，你站在大地上跟他們講道理。
你的聲音，他們聽得見嗎？」
「所以，是這個世界拋棄了儒道。」
老書蟲看著他，眼中露出一絲失望。
「你若是我的弟子，我早就把你逐出師門了。」
李清海霍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聲短促的響。
「老弟，我承認你對儒道的見解不弱於我，但是咱們探討儒道就好好探討，你這樣夾槍帶棒的，平白占人便宜就沒意思了。」
老書蟲站起身，一把拉住李清海的手腕。
李清海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你要幹嘛，君子動口不動手......」
話音未落，周圍的景象像一幅被揉皺的畫一樣扭曲了。
風聲灌進李清海的耳朵里，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等他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站在半空中，腳下有一片淡白色的雲氣托著他和老書蟲。
李清海低頭看去，雙腿瞬間彎曲，差點跪倒在雲彩上面。
海面鋪展在下方，一望無際，深藍色的海水在風的推動下翻滾著湧向陸地，浪脊上泛著細碎的白沫。
幾隻體型龐大的海獸從水中躍起，背脊上的鱗片在陽光下一閃而過，帶起的浪花推著海水向海岸線涌去。
「你……您……您到底是什麼人？」
李清海的聲音有些結巴。
「儒聖。」
「儒聖？什麼儒聖？」
老書蟲沒有回答，低頭看著那片翻湧的海面，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支筆和一本泛黃的書冊。
老書蟲翻開書，提筆在紙面上落下第一行字。
「劍出滄海，浩然成鋒。」
那些字從書頁上浮起來，像是被什麼力量牽住了一樣，在空氣中排列成行，逐漸凝成一道道金色的光紋。
光紋越來越密，越來越亮，最後化作千萬道細長的劍氣，從書頁中噴涌而出，像一場暴雨落了下去。
它們划過海面上空，所過之處，那些正在躍起的巨大海獸被劍光擊中，身體在半空中頓了一瞬，然後像被從內部打散了一樣，化作漫天血霧和碎鱗，落在浪頭之間。
李清海看著這一幕，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
老書蟲又落下一筆。
「鎮海平瀾，萬波歸寂。」
金色的文字再次飛出，落向海面。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被磨圓了的石頭，沉入水中後沒有激起任何浪花，只是靜靜地停留在海水深處，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那些湧向海岸的海嘯在觸碰到這些文字的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堤壩，浪頭一層一層地矮下去，最後化作一片緩慢起伏的水面。
老書蟲收起書和筆，轉過身看著李清海。
「你還覺得儒沒有用嗎？」
李清海的嘴唇在發抖，看著老書蟲，忘記了恐高，忘記了害怕，也忘記了那些關於「時代」和「拋棄」的執念。
這些電視上天天講述的巨獸，這些讓人類無法抵擋，被迫搬遷的的海嘯，只是簡簡單單的十六個字，便徹底解決了。
原來，儒可以這樣用。
李清海的眼眶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順著臉頰淌下來，膝蓋一彎，跪在了雲層上。
「求先生教我。」
老書蟲看著李清海。
「唯有堅信心中之儒，才能點燃浩然正氣。
鍊氣士修的是己，但是我儒家不需要，一點浩然之氣在胸中，你的儒有多深，浩然之氣便有多強。
我儒家的浩然之氣，可講道理，也可斬妖除魔。」
老書蟲開口念誦正氣歌。
一個字猶如洪鐘之音，落入耳中。
李清海怔在雲層上，久久沒有出聲。
老書蟲回到圖書館的座位上，重新翻開那本書。
京城那邊，衛星捕捉到了海面上的異常。
一串清晰的數據被傳回地面時，那些原本坐在會議室里的人全部愣住了。
畫面被放大，屏幕上的老教授跪在半空中，看著面前風平浪靜的大海陷入沉思。
「李清海教授，這是怎麼回事？」
「為何他能懸空？」
「那是懸空嗎？那是跪著。」
「跪著也是在空中啊，有幾個人可以做到？」
難道他已經到了金丹期？
「怎麼可能，靈氣復甦之後他是最牴觸的人，他還提出華夏之人每天必須像原來一樣完成學業再修真這種奇怪的道理。」
南海之上，海風裹著鹹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李清海站起身，看著碧藍色的天空，腦中閃過一張張面孔。
那些在歷史長河中留下名字的儒家先賢，每一個都曾在他的課堂上被反覆提起。
可此刻他看到的不是書本上的名字，是那些人活著的樣子。
他們在不同的時代里，面對不同的困境，說著不同的話，卻寫著同樣的道理。
那些道理被他翻來覆去地讀過無數遍，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它們是活的。
「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
李清海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被投進深水中的石子，在空氣中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那些文字從李清海口中流出的同時，一座座學院之中，無數書本開始翻頁，一個個黑色的文字消失在書頁之上。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
這些古老的句子像是河流找到了自己的河道，自然地向前流淌。
這些經文他讀了一輩子，可直到這一刻，那些字才真正地沉進了他的骨頭裡。
海面上，那些金色的文字開始凝聚。
每一句經文都從空氣中浮現出來，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寫在了半空中。
「學而時習之」五個字懸在最高處，下方是「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再往下是「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一篇篇經文依次排列，從《論語》到《大學》，從《中庸》到《孟子》，像是被一本無形的大書翻開後一頁一頁地鋪展在天地之間。
金色文字的光芒落在海面上，將深藍色的海水照得通透如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