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文心辯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錯。」

  古自在頓了頓,眼中閃過複雜神色,開口說道:「可我現在想不通了,如果黑風寨背後真是那個『被抹去的宗門』,如果卜算子也和這個宗門有關……

  那他為什麼要主動暴露這些內鬼?為什麼要幫鎮妖司清理門戶?」

  莫言也陷入沉思,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划動,留下淡淡的水痕。

  是啊,這太矛盾了。

  如果卜算子是那個宗門的人,他應該竭力隱藏這些內鬼,讓鎮妖司繼續被滲透才對。

  可他卻主動送來八卦鏡,幫古自在揪出內鬼——這無異於自斷臂膀。

  可如果卜算子不是那個宗門的人,他又從哪裡得到這些八卦鏡?

  他又為何對這個宗門如此了解?

  「你親自驗證過這些鏡子的效果嗎?」莫言開口問道。

  「驗證過,的確都被控制了!」

  「那就更奇怪了。」

  莫言眉頭緊鎖:「滲透鎮妖司,這絕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卜算子如此做,等於毀了那個宗門數十年的布局。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那個宗門內部有分歧?

  還是說,黑風寨其實是別的勢力,並非那個宗門的人?

  可如果書中記載屬實,彼岸花之毒的確來自那個宗門……那卜算子此舉,又是什麼意思?」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良久,莫言忽然問:「能找到卜算子嗎?當面問清楚。」

  「他若不想讓人找到,這天下基本沒人能找到。我現在很擔心卜算子是敵是友,若他也是敵人......」

  古自在沒有繼續說下去,如果卜算子是敵人,那麼這些八卦鏡就有問題了。

  莫言沉默片刻,開口說道:「卜算子的定位很重要,此事關係重大,你幫我護法,我推演一番!「

  「好!」

  莫言閉上眼睛,院中的氣氛忽然變了。

  竹葉停止了搖曳,風聲消失了,連陽光灑落的軌跡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竹葉,石桌全部消失,在空中變成了一本書。

  書本打開,無數金色的文字從裡面鑽了出來。

  那些文字細小如蠅頭,卻清晰可辨,每一個都是標準的楷書。

  文字如溪流般匯聚,在莫言周身緩緩旋轉。

  起初只有幾百個,很快變成幾千、幾萬……最後密密麻麻,如星海般將整個後院籠罩。

  這些文字,猶如火焰一般將莫言包圍。

  這是莫言的才氣。

  莫言睜開雙眼,看向空中的書本。

  「文心雕龍!」

  「以我才氣為基,以文字為媒!組!」

  金色文字開始重組,每一次重組,都有一小部分文字黯淡消散。

  莫言端坐不動,但兩鬢的黑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染上霜白。

  時間一點點流逝。

  院中的金色文字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幾百個,圍繞莫言緩緩旋轉。

  這些文字開始最後一次重組,先是排成了一個「江」字,接著是「卜「字。

  江卜,兩個個金色大字懸在空中,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緊接著,更多的文字彙聚而來,在江卜兩字周圍排列組合,形成複雜的紋路。

  「人間正道!善惡兩分!」

  莫言大喝一聲,文字順著兩邊分開,在空中再次重組,最後形成了善惡兩字。

  這兩個字一出現,江卜兩個字開始顫動。

  「辨善惡!」

  莫言一指點出,善惡兩字化為一黑一白兩條小龍,對著江卜撞了過去。

  黑龍張嘴,吃掉江字!

  白龍張嘴,吃掉卜字!

  兩龍嘶吼,糾纏到一起,不算爭鬥,最後白龍吃掉黑龍,鑽入書中。

  異象消失,書本落到莫言手中。


  莫言睜開雙眼,眼神依舊溫潤,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絲疲憊。

  最明顯的變化,他兩鬢的黑髮,已徹底變成了銀白。

  「卜算子……不是壞人,我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

  書本變成石桌,莫言倒了一杯酒飲下,開口說道:「卜算子,應該是叫江卜,江是他的姓氏,他很可能來自這個無名宗門,但是和那些人鬧翻了。

  所以捨棄了姓氏,化名卜算子。

  他送八卦鏡給你,是真心想幫鎮妖司。

  外界關於他的流傳,應該也是真的。」

  古自在長長舒了一口氣,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

  如此一來,所有的事情都能串聯起來了,卜算子一直在暗中幫助朝廷。

  「想辦法找到卜算子,只要找到他,真相就不遠了!」

  「好!我會安排!」

  七天時間,轉眼即逝。

  時值正午,日光正烈。

  運河水面平滑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偶有魚兒躍出水面,濺起圈圈漣漪。

  江陵碼頭,官船已準備就緒。

  「林煒,此次上京述職,往返需月余時間。城中大小事務,便全權交予你了。」

  張正整理著官袍袖口,聲音平靜說道。

  林煒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大人放心,屬下必定盡心竭力,確保江陵安穩。」

  「嗯。」

  張正點點頭,深深看了林煒一眼。

  「江陵乃魚米之鄉,漕運樞紐,萬不可出半點差錯,尤其是糧倉。」

  林煒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隨即恢復如常。

  「屬下明白。」

  張正不再多言,轉身踏上跳板,立於船頭之上,官袍下擺在江風中獵獵作響,背影挺拔如松,卻莫名透著孤寂。

  「啟航!」

  張正一聲令下,繩索解開,官船緩緩離岸,隨即順流加速,破開平靜水面。

  船頭,十二名青衛分列兩側,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運河兩岸。

  船艙之中,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盤坐其中,自斟自飲,膝上擺著一桿通體暗沉的齊眉棍。

  這位老者正是張正請來的高手,寒生門掌門————乾坤棍凌然。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運河平靜如常,只有槳櫓划水聲與風聲相伴。

  張正始終站在船頭,一動不動。

  夕陽西斜時,水流明顯湍急起來。

  掌舵的老船工眯眼望著前方,沉聲道:「大人,前面就是鬼見愁了,可能會有些顛簸,您要不要去船艙休息。」

  「無妨。」

  張正搖搖頭,昨天,他已經將自己的罪證讓人送上京城。

  他包庇了張曉五次,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這一次,若是不能立功,右相絕對不會手軟。

  十里水路轉眼即過,鬼見愁水道已近在眼前。

  兩岸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雲天,最窄處不過二十丈寬。

  河水在此被擠壓,流速倍增,暗流漩渦叢生,水聲轟隆如雷鳴。

  此處自古便是水匪劫掠的絕佳地點,河道狹窄,進退兩難,不知多少商船在此沉沒,故得名鬼見愁。

  船剛駛入峽口,異變陡生。

  前方河道急彎處,激流之中,竟有一葉扁舟橫在江心。

  舟上立著一人,身背一把厚背大刀,刀身比尋常刀寬出一倍有餘,刀柄纏著浸血般的紅綢。

  此人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詭異的是,在這湍急的漩渦暗流中,這一葉扁舟竟如釘死在江心般紋絲不動,違背常理。

  「前方小船!速速讓開!」

  船頭青衛統領按刀厲喝,聲音在峽谷中迴蕩。

  小舟不動。

  「來了嗎?」

  張正眼神微凝,袖中手指收緊,聲音卻平穩無波:「加速,撞過去。」


  「是!」

  官船順流加速,直衝那小舟而去。

  峽谷狹窄,避無可避。

  就在兩船相距僅十丈左右。

  「嗤……」

  狐狸面具下,傳出低沉的笑聲。

  青狐緩緩站直身體,右手握住刀柄。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整片河道的氣氛驟然凝固,湍急的水流瞬間遲緩,天地間只剩江水轟鳴和那逐漸升騰的殺意。

  「今日,此地便是爾等葬身之處!」

  青狐開口,聲音嘶啞,待最後一個字吐出,他猛然拔刀!

  「鏘!!!」

  龍吟般的刀鳴撕裂空氣,響徹峽谷。

  刀出鞘的瞬間,青狐周身爆發出恐怖的威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旋從體內狂涌而出,纏繞周身。

  氣旋急速旋轉,竟將下方江水吸起,形成一道粗大的沖天水柱!

  「超一流!」

  船頭青衛們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這般威壓,這般氣勢,絕對是超一流高手無疑。

  青狐雙手握刀,緩緩舉過頭頂。

  隨著他的動作,磅礴真氣瘋狂湧入刀身,那厚背大刀竟發出妖異的暗紅色光芒,刀身高頻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鳴響。

  刀罡從刀尖延伸而出。

  三尺、五丈、十丈!

  十丈赤紅刀罡,如天罰之刃,凝於半空,將整個官船籠罩在死亡陰影之下!

  罡氣未至,下方江水已被恐怖的壓力向兩側排開,露出下方黑色的河床淤泥。

  這一刀若斬實,莫說木製官船,便是鐵甲戰艦也要被一分為二。

  「斬!」

  青狐暴喝,十丈刀罡轟然劈落,罡風撕裂空氣,發出悽厲尖嘯!

  張正立於船頭,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刀,竟仍巍然不動,只是官袍在罡風中被吹得瘋狂鼓盪。

  就在刀罡即將觸及船體的剎那,船艙窗戶猛然炸裂。

  一道灰影如閃電般射出,後發先至,凌空擋在刀罡與官船之間!

  凌然手中握著那根看似普通的齊眉棍,面對十丈赤紅刀罡,神色古井無波,只是將木棍橫在胸前,向前平平一掃。

  這一掃,毫無花哨。

  棍身所過之處,空氣泛起層層水波般的漣漪。

  這不是真氣外放的罡風,而是武道意志,一種「勢」的運用。

  將畢生修為與武道意志凝於一點,以拙破巧,以簡馭繁。

  勢,是劃分超一流的分水嶺。

  武者一旦領悟勢,就算是超一流裡面的強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