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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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

  張正點點頭,繼續說道:「黑風寨每次作案,縣衙和鎮妖司出手,都撲了個空。你不覺得奇怪嗎?他們好像總能提前知道我們的行動。」

  「肯定有內奸啊。」

  「是的。」

  張正直視鄭斌,開口說道:「縣衙內的內奸,我已經有些眉目了。但你們鎮妖司……也一定有對方的暗子。」

  這一次,鄭斌沒有反駁。

  其實他早有懷疑。

  幾次他甩開縣衙,針對黑風寨的圍剿行動,都像是打在棉花上。

  對方總能提前轉移,留下空寨子。

  「縣衙那人是誰?」鄭斌問。

  「暫時不能告訴你,以免打草驚蛇。但我已經放出了一個假消息。三個月後,我會上京給右相祝壽,屆時會帶著很多財寶。

  若真是那人,黑風寨必然會在我離城途中動手。」

  鄭斌恍然大悟,開口說道:「我明白了,你丫是想釣魚,怕魚太大了,找我拉網啊?」

  張正嘴角抽搐了幾下,他真的很不習慣這些武夫的說話方式,特別是鄭斌,三句話不離髒字。

  「我私下聯繫了一些江湖中人,都是信得過的好手。但黑風寨實力深不可測,傳聞有超一流高手坐鎮。僅憑這些人,恐怕不夠。」

  「超一流我也不是對手啊。」

  鄭斌苦笑道。

  「你倒是坦誠。」

  「廢話,這事情能吹牛逼嗎?到時候魚太大了,咱們都得餵魚。」

  「放心吧,有一位超一流到時候會來坐鎮。我只是擔心黑風寨和邪祟有染,對付邪祟,尋常武者只能發揮出六成實力,而你鎮妖司則不同。」張正開口說道。

  「看不出來你還挺聰明,我可以百分百肯定,黑風寨裡面一定有邪祟,當時幾次突襲,我都感受到了邪祟的氣息。」

  「嗯?那為何不報?」

  「切。」

  鄭斌切了一聲:「每次都能提前跑掉,我懷疑是你透露了消息。」

  .......

  好吧,原來這兩人一直互相懷疑,只是沒有表現出來。

  「對了,你找的超一流是哪位大俠?」

  「到時候你便知道了。」

  張正不告訴鄭斌,繼續說道:「江陵城鎮妖司內可能有暗子,不能動用。你最好從周邊幾城調集可靠人手,秘密潛入江陵。」

  鄭斌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盯著張正。

  「張大人,我有個疑問。」

  「什麼?」

  「既然你有把握,你為何不直接上報?此等大案,朝廷定會重視,派高手前來。」

  張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

  「鄭大人,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官?」

  張正沒有回頭,聲音有些飄忽。

  鄭斌想了想,實話實說。

  「表面功夫做得不錯,愛惜羽毛,重視名聲,至於內里……我看不透,你給我一種很矛盾的感覺。

  我見過你修建運河,也見過你幫別人伸冤,還有救治流民。

  但是前幾日.......」

  鄭斌沒有繼續說下去,前幾日林曉蝶的案子,必然是張曉做的。

  「哈哈哈。」

  張正笑了,笑聲里滿是自嘲。

  「你說得對,我愛惜羽毛,重視名聲。」

  張正轉過身,眼中有著說不出的疲憊。

  「我太想做一個好官了,像右相那樣的好官,清正廉明,為民請命,青史留名。」

  張正走回桌邊,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可我家中,偏偏出了個逆子。

  這些年,城中女眷失蹤案,有好幾起都和他有關。

  他看上的姑娘,用盡手段也要弄到手……

  我一直在為他擦屁股,處理後事。」


  「所以黑風寨那些案子……張曉也參與了?」

  「不會。」

  張正搖搖頭,開口說道:「憑他的腦子,接觸不到黑風寨這個層次,只是有人故意引導,講這些案子混淆到一起罷了。

  張曉犯的事情,有些壓下來了,有些用錢擺平了。

  我只有這一個兒子,他母親去得早,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求我照顧好他……我答應過的。」

  屋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燭火跳動,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你說的沒錯,我很矛盾,我太累了。」

  張正開口,聲音帶著苦澀。

  「我一邊想做個流芳百世的好官,一邊又不得不為這個逆子遮掩罪行。這種日子……我過了十幾年。」

  「現在,我不想在過了。」

  「這次黑風寨的事,是我最後的機會。若能將他們一網打盡,便是大功一件。

  屆時我會上報所有事情,包括曉兒的罪行……只希望能戴罪立功,保住他一條命。」

  鄭斌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那天在縣衙外,張正為何要與他當眾衝突。

  那是在試探,也是在表演。

  演給可能存在的暗子看,演給所有人看。

  告訴那些人,縣令與鎮妖司不和,不可能合作。

  「你就不怕我現在就去抓你兒子?」鄭斌忽然道。

  張正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不會。」

  半晌,鄭斌嘆了口氣。

  「弄得這麼麻煩幹啥,累不累?要我說,你不方便動手,我直接把你兒子幹掉算了。到時候你再娶個小妾,重新生一個。

  也不用謝我,擺個十桌八桌的,我帶著兄弟們來捧場。」

  我去把你兒子幹掉,你擺個酒宴謝謝我?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麼!

  張正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他真的想揍鄭斌一頓,只是打不過。

  「我本是寒門子弟,若非岳父賞識,哪有今日?妻子待我不薄,臨終託付,我豈能負她?」

  張正頓了頓,又道:「況且……他終究是我兒子。再不堪,也是我兒子。」

  「行了,這事情我配合你,什麼時候動手,提前通知我。」

  「三個月後,五月初三。」

  鄭斌擺擺手,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道:「張大人,有句話我得說。你是個矛盾的混蛋,但至少比那些純粹的混蛋強點。」

  張正一愣,隨即苦笑。

  鄭斌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時刻,悅來客棧。

  孫炎換了一身深色勁裝,從窗戶悄然翻出,幾個起落便融入夜色,他要去運河畫舫,找李文問個清楚。

  大玄雖有宵禁,但對紅樓、畫舫這類地方網開一面。

  紅樓,畫舫深夜之中處處都是歡歌笑舞。

  只要你在入夜前進去,便可待到天明。

  當然,出來是不行的。

  孫炎潛伏在運河邊的柳樹下,目光掃過河面。

  夜裡的運河依然熱鬧,數十艘畫舫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隱傳來。

  孫炎在那些畫舫中尋找,很快鎖定了白天看到李文的那艘。

  船身不大,但裝飾精美,船頭掛著一盞琉璃燈,燈下寫著「聽雨」二字。

  孫炎觀察四周,確定無人注意後,真氣運轉,腳尖在水面輕輕一點,整個人如鴻雁般掠過數丈河面,悄無聲息地落在畫舫船尾。

  船上有侍衛巡邏,但都是普通武夫,對孫炎這種二流境界的高手來說,避開並不難。

  孫炎在船上搜尋了近一個時辰,幾乎找遍所有能藏人的角落,卻始終沒有發現李文的蹤跡。

  幾處上等艙房外都有侍衛把守,氣息沉穩,都是二流高手。

  孫炎不敢貿然靠近,只能退走。

  「看來得明天正大光明地上去找了。」


  翌日,三人本約好去城外翠屏山遊玩,孫炎以身體不適為由推脫,讓孫悅和林曉蝶自己去。

  孫悅看出哥哥有心事,但很懂事地沒有多問,拉著林曉蝶出門了。

  孫炎等到兩人走遠,立刻趕往運河碼頭。

  然而當他找到那艘「聽雨舫」時,卻被告知畫舫已被一位京城來的貴客包下,為期三月,謝絕所有訪客。

  「請問包船的是哪位貴人?」孫炎試探問道。

  船工搖頭:「這我們哪知道,總之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孫炎在碼頭守了一整天,直到日落西山,也未見李文身影,心中疑慮更重。

  運河上的畫舫漸次亮起燈火,絲竹聲、歡笑聲隨著水波蕩漾開來。

  整整一天,那艘「聽雨舫」始終門窗緊閉,不見有人出入,也不聞內里動靜,靜得像一艘空船。

  孫炎想起當初三人在金陵外闖蕩江湖的快意日子。

  『李文啊李文,你怎麼了?為何看到我卻不相認?』

  天色徹底暗透時,孫炎起身回到客棧。

  孫悅和林曉蝶已經回來了,桌上擺著大包小包,油紙裹著的糕點香氣瀰漫滿室。

  「哥,你怎麼才回來?」

  孫悅迎上來,見他臉色不好,擔心道:「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

  孫炎勉強笑笑,目光落在林曉蝶身上。

  這位北朔來的姑娘正低頭翻看一本新買的詩集,燭光映著她側臉,神情專注寧靜。

  似是察覺到他的視線,林曉蝶抬起頭,看了孫炎一眼,又低下頭去,什麼也沒問。

  孫炎心中苦笑,以為是因為自己食言沒有陪她們去遊玩,沒話找話的說道:「林姑娘買了詩集?」

  「嗯。」

  林曉蝶合上書,封面上寫著《漱玉詞》三個娟秀小字。

  「江南文風鼎盛,這些詩詞在北朔少見。」

  孫悅插嘴道:「林姐姐可厲害了,在書鋪和掌柜論詞,把人家說得啞口無言呢!」

  林曉蝶搖搖頭:「只是讀過些閒書罷了。」

  三人簡單用了晚飯,席間孫炎幾次走神,筷子夾空了都不自知。

  孫悅看在眼裡,偷偷踢了他一腳,他才回過神來。

  飯後各自回房。

  孫炎坐在窗邊,望著運河方向,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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