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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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李大人,倒是真有風骨。怪不得我說大玄沒好官時,你哥哥會生氣。」

  「是啊。」

  孫悅擦了擦眼角,又露出笑容。

  「所以林姐姐放心吧,壞人肯定逃不了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若真是張曉做的,會付出代價的。」

  林曉蝶卻搖搖頭,目光望向窗外的風景。

  「可是,遲到的正義還是正義嗎?」

  孫悅愣了一下。

  「怎麼了?」林曉蝶問道。

  「林姐姐方才說的話,先生也說過。」孫悅喃喃道。

  「先生?」

  「嗯,林先生,我哥哥的師父,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孫悅說著,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林江。

  林曉蝶來了興趣,開口問道:「哦?孫公子的師父,肯定很厲害吧。」

  「嗯嗯,很厲害!」

  孫悅眼睛亮了起來。

  「林先生啊,可厲害了,學富五車,光明磊落......」

  孫悅把能想到的形容詞都用上了,若是林江在這裡,估計都能聽得臉紅。

  「不過先生最讓我佩服的,是那種……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無論遇到什麼事,他好像總是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安心。

  我總覺得只要有林先生在身旁,天塌了都沒事.....」

  林曉蝶啞然失笑。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人?

  想來是小姑娘對長輩的崇拜,不免誇大其詞了。

  「是真的,你怎麼不信呢。」

  孫悅看林曉蝶不信,有些急了。

  「那我信了,你這位先生還說過什麼呢?」

  孫悅思索了一下,開口說道:「先生經常教導我們,他說,『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前程曲折,莫怨蒼生。這世間的美好,總會以另外一種形式降臨在你身上。』」

  林曉蝶聽完,輕輕搖頭。

  這是典型的儒家「以德報怨」思想,她並不贊同。

  在北朔,遵行的是叢林法則。

  北朔和妖族的戰爭從未停止過,要活下來,就必須適應。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這是北朔的立國之本。

  林曉蝶成長的北朔宮廷里,林缺教導的完全是另一套道理。

  一個國家的底氣,來自實力,來自手中的武器。

  這世間從沒有唾面自乾的聖人,只有以牙還牙的強者。

  以德報怨,被人打了左臉,還要笑著把右臉湊上去,這是何等可笑。

  我北朔之人,若是別人打你左臉,你就該把他雙手剁了,這樣才不會再有人敢打你右臉。

  「以德報怨?那是弱者的自我安慰,是敗者的無奈託辭。真正的王者,應當有仇必報,有恩必償。恩仇分明,才是立身之道。」

  這話林曉蝶說得很輕,但字字鏗鏘,帶著北地特有的凜冽與決絕。

  孫悅聽得有些愣神,她從未聽過這樣的道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孫悅便告辭回去補覺了。

  傍晚,孫悅走出房門,敲了敲孫炎的房門。

  「哥,吃飯啦!」

  孫炎走出房門:「走吧,誒,你幹什麼......「

  孫悅不顧孫炎阻止,敲響了林曉蝶的房門。

  」等等林姐姐啊。「

  「早上...」

  「哎呀,林姐姐都不在意,你一個大男人在這裡裝什麼受氣包啊。」孫悅撇撇嘴。

  「我哪有……」

  吱呀。

  林曉蝶從房中走出,孫炎立刻閉嘴。

  「孫公子,早上的話,是我說得有些過了。」

  孫炎沒想到林曉蝶會道歉,怔了一瞬,連忙道:「不不不,我回到屋中也想了一下。師父和我說過,不要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衡量別人。


  我想了想,你是受害者,你有情緒是正常的,是我考慮不周。」

  「哎呀,不提這個了好不好?」

  孫悅笑著打斷兩人,開口說道:「我們快去吃飯,吃完飯去逛街!聽說今晚江邊有燈會呢!」

  孫悅一手拉著林曉蝶,一手推著孫炎,三人下了樓。

  接下來的幾日,幾人在江陵城遊玩。

  望江樓的事,縣衙的事,讓不少人認得了他們。

  主要是林曉蝶那匹玉龍駒太過神駿,很難不引人注目。

  這一日,三人沿著運河散步。

  初夏的微風帶著水汽,吹拂在臉上格外舒適。

  孫炎正聽孫悅講著江南的傳說,目光無意間掃過河面,忽然定住了。

  運河中,一艘精緻的畫舫緩緩駛過,舫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文?」

  孫炎心中一驚。

  去年孫家離開玄都,在金陵城安居,後面孫炎步入江湖,認識了兩位好友,李文,張大力。

  只是後來因為血參的事情,鬧得有些不愉快。

  後面孫家搬遷到歸雲鎮,孫炎也沒有再出來過。

  時隔半年多,這是孫炎第一次見到李文。

  孫炎正要開口呼喊,卻見舫窗邊的李文也看到了他,竟是臉色一變,迅速搖了搖頭,然後轉身消失在窗後。

  孫炎愣住了。

  李文為何假裝不認識?

  孫炎心中疑慮重重,接下來的遊玩都心不在焉,草草逛了一會兒,便推說累了要回客棧。

  「哥,你怎麼了?」孫悅看出他的異樣。

  「沒事,可能有些中暑。」

  孫炎勉強笑了笑。

  回到客棧後,孫炎坐在窗前,望著運河方向,眉頭緊鎖。

  李文那驚慌的神色,刻意的躲避,絕不僅僅是不想相認那麼簡單,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鎮妖司內,鄭斌處理完日常公務,伸了個懶腰走出房門。

  江南的午後陽光正好,他準備去城裡逛逛,順便喝兩杯。

  剛走出大門,幾個街頭玩耍的小孩忽然圍了上來。

  其中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仰著頭,遞過來一個粗布包裹。

  「給糖!」

  鄭斌笑了,從懷裡摸出幾個銅錢丟過去。

  「自己去買。」

  孩子們歡呼著跑開了。

  鄭斌搖搖頭,以為是小孩子的惡作劇,正要隨手把包裹扔掉,卻覺得手感不對。

  拆開包裹一看,裡面是一塊腰牌,還有一張折起的草紙。

  「嗯?這傢伙什麼情況?」

  鄭斌展開草紙,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跡。

  「子時,城北,黃燈籠,易容前來。」

  沒有落款,但腰牌已說明一切。

  鄭斌左右看了看,街市如常,沒有任何可疑跡象,將腰牌和紙條收起,心中疑惑更甚。

  「媽的,這孫子不會是想找人埋伏我吧,他沒這麼笨吧。」

  是夜,子時。

  鄭斌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臉上簡單易容,貼了假鬍子,從鎮妖司後門悄然離開。

  江陵城有宵禁,但對鄭斌來說形同虛設。

  巡邏路線是他定的,輕鬆避開幾隊巡夜士卒,很快來到城北。

  這一帶多是商賈宅院,夜深人靜,只有偶爾的犬吠。

  走了約莫一刻鐘,鄭斌終於看見一棟宅子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

  宅子不大,門扉虛掩。

  鄭斌側身閃入,反手將門關上。

  院內無人,但正屋亮著燈。

  鄭斌走到門前,直接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兩把椅子。

  桌邊坐著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正低頭喝茶。

  鄭斌將腰牌丟在桌上:「張大縣令,約我來幹嘛?玩角色扮演?我可沒這個愛好。」


  老者抬起頭,慢慢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張正那張嚴肅的臉。

  「黑風寨。」

  張正吐出三個字。

  鄭斌眼神一凝,身上的懶散瞬間消失。

  「什麼意思?你有黑風寨的消息?」

  這些年,論功勞鄭斌和張正早就可以升遷了,就是江南這邊出了一個黑風寨的事情,將兩人按在了現在的位置上。

  鄭斌在一流高手已經數年,可惜沒有鎮魔九章後面的功法,難以突破。

  對於這個黑風寨,他是恨之入骨啊!

  「沒有。」

  張正搖頭。

  「不是……沒有你提個毛線,你到底啥意思?想報那天我罵你的仇?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這樣,來十個我都讓你一隻手。」

  張正沒有發怒,只是從袖中取出幾份案卷,推到他面前。

  鄭斌疑惑地拿起,借著燈光翻閱起來。

  這些都是近年江陵城及周邊女子失蹤案的卷宗,記錄得很詳細。

  但鄭斌很快發現,其中不少案件都有個共同點。

  家中有女眷失蹤後,其餘親屬會在不久後舉家搬遷,然後……再無音訊。

  再然後,就是黑風寨站出來,表示這是他們做的。

  「看出來了?」張正沉聲道。

  鄭斌放下案卷,並未說話。

  張正打破沉默,開口問道:「你是在懷疑我和黑風寨有關係吧?」

  鄭斌沉默,意思不言而喻。

  「我也在懷疑你。」

  張正開口說道。

  「你放屁......」

  鄭斌直接開口罵。

  張正抬手,打斷鄭斌說話:「不過現在我不懷疑了,所以才會邀你過來。」

  「哦,為啥?」

  「就憑你在縣衙門口罵我的話。」

  「哎喲。」

  鄭斌笑了起來,指著張正說道:「你們文官是不是都這麼賤啊,我罵你你還信我。」

  「鄭大人!」

  張正敲了敲桌子,開口說道:「你嘴巴放乾淨一點。」

  「行行行,你接著說。」

  張正繼續說道:「我暗中查訪過,這些家屬不是自願搬走的,所謂的搬遷,其實是被脅迫或者利誘。有人以失蹤者為要挾,逼他們離開江陵,然後黑風寨在外面出手。

  所以......」

  鄭斌接過話來,開口說道:「所以,要挾之人,必然是城中之人,而且地位還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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