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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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為鎮守使,暮登巡察堂。

  一時間,皇城內外,道賀之人幾乎踏破了李白真府邸的門檻。

  各色拜帖,禮物如雪片般飛來。

  地方大員,京中同僚,世家豪族,甚至一些想攀附的江湖門派,都遣人前來示好。

  李白真不勝其煩,他性情剛直,不喜應酬,更厭惡這些官場虛禮。

  在他看來,巡察使之位,是責任,是擔子,而非攫取利益,結交黨羽的台階。

  最初幾日,李白真還勉強出面接待了幾位推不了的官員。

  但很快,隨著各色目的不純的人越來越多,他索性閉門謝客,只讓管家在前院收了拜帖,禮物則是全部退回,然後一頭扎進了書房。

  書房裡,是李白真利用新任巡察使權限調閱來的各地陳年案卷,懸案秘檔。

  孫家之事,在李白真心中始終是個疙瘩,他堅信正義需要伸張,制度需要匡正。

  既然坐上了這個位置,他就要用手中的權力,去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整肅內部積弊,嚴查玩忽職守,為那些蒙受不白之冤的屬下或百姓,尋找一線天光。

  魏天成深居宮闕,但對皇城內外風吹草動,瞭然於心。

  孫家的委屈,李白真的執著,甚至那些被退回的禮物和閉門謝客的舉動,他都一清二楚。

  在魏天成眼中,孫家的遭遇,不過是帝國龐大肌體上,一道微不足道的細微裂痕。

  天下冤屈何其多?他不可能,也沒有精力去一一撫平。

  坐在這個位置,需要的是格局。

  格局,這個詞語在藍星代表高大上,但是這其實是一個很殘忍的詞語。

  就比如這件事情,帝國的穩定與延續,高於具體的個人悲歡。

  為了大局,一些犧牲和污點,是可以被容忍,甚至是被默許的。

  然而,李白真在此事中展現那種近乎迂腐的堅持,對規則和正義的固執,不懼得罪皇子,不媚上官的硬骨頭卻讓魏天成頗為欣賞。

  「鎮妖司,要的就是這樣的愣頭青。」

  「鐵狂當年,也是這般脾氣,眼裡揉不得沙子,才被有些人聯手逼得暫時離京休養。如今走了個鐵狂,又出了個李白真……很好。「

  「鎮妖司這把刀,刀身要硬,刀刃要鋒,握刀的手更要穩。若都是些圓滑世故、趨炎附勢之輩,這刀遲早要鏽,要鈍。」

  這是魏天成當著群臣的面說的話。

  魏天成對李白真的閉門謝客,埋頭案牘,不僅沒有不滿,反而欣慰。

  不過,官場終究是官場。

  就在李白真再次退回某位尚書家公子重禮的次日,右相張沉派來了一位心腹幕僚。

  幕僚沒有帶禮物,只有張沉幾句口信。

  「巡察使大人,相爺讓在下轉告:恭賀高升。鎮妖司乃國之重器,大人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李白真對張沉沒有什麼好印象,他是信任張沉,才會將查到的消息告訴他,結果第二天,孫家便入獄,若不是指揮使大人正好回來,那麼孫家和他恐怕早就人頭落地。

  李白真拱了拱手,開口說道:「多謝相爺掛念。」

  幕僚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懇切。

  「相爺還說,巡察使是官,官場有官場的規矩。

  大人心有正氣,眼裡容不得污穢,此乃大善。

  然,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有些時候,拒絕所有人,便是孤立自己。

  您可以不結交宵小,不攀附權貴,但總需要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僚,一些能夠互通聲氣,彼此扶持的朋友。

  鎮妖司內部,亦非鐵板一塊。

  若一味剛直,不懂絲毫圓融變通,處處樹敵……恐會步履維艱。

  鐵狂當年,便是前車之鑑。」

  這話說得直白,也切中要害。

  張沉並非要李白真同流合污,而是提醒他,在堅持原則的同時,也需要懂得官場的生存智慧,適當建立自己的「人脈」和「盟友」。

  否則,很可能像鐵狂一樣,被排擠、被架空,最終被迫離開權力中心。

  李白真沉默片刻,對著皇宮方向鄭重拱手。

  「謝相爺指教。

  相爺金玉良言,李白真銘記於心。

  然,李白真既食君祿,擔此重任,心中自有一桿秤。

  對,便是對;

  錯,便是錯。

  鎮妖司立於世,憑的是斬妖除魔、護佑蒼生的功績,

  憑的是執法公正、不徇私情的名聲。

  若為求安穩,便對不平之事視而不見,對枉法之人虛與委蛇,那這巡察使之位,李白真坐之有愧,不如退位讓賢。

  至於前途艱難……李某既選擇此路,便已做好了準備。」

  李白真的話,清晰表明了態度:我謝謝右相的提醒,但是原則不會改變。我會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擔自己該擔的責,無懼後果。

  幕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有敬佩,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不再多言,行禮告辭。

  此事之後,李白真依舊閉門。

  只是對那些禮節性的拜帖,不再一律拒之門外,偶爾也會讓管家代筆回一封客氣的回函。

  這日,李白真正在書房梳理一樁陳年舊案,忽然心有所感,抬起頭。

  不知何時,書房陰影處,已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人。

  那人身材幹瘦,面白無須,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褐色袍子,眼神平和卻深邃,氣息若有若無,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此人正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影子之一,暗衛首領,太監總管賈亮。

  李白真心中凜然,立刻起身,躬身行禮。

  「賈公公。」

  「李大人不必多禮。」

  賈亮聲音尖細,卻無尋常太監的陰柔。

  「咱家奉陛下口諭而來。」

  李白真心頭微震,這段時間,他並非沒有想過後續。

  自己得罪了大皇子一系,雖說有指揮使強勢介入,事情暫時平息。

  但帝王心術難測,古自在又是大皇子的舅舅,這其中的關係頗為微妙。他有過被明升暗降、調離權力中心的準備,甚至想過更糟的結果。

  卻萬萬沒想到,陛下會在此時,通過賈亮這樣的心腹,直接給他下達任務。

  「請公公吩咐。」

  賈亮遞過一張薄薄的紙箋,上面列著十幾種活體精怪的名稱,以及對其狀態,活性的具體要求。

  這些,正是蓆子清所列清單的一部分。

  「陛下有令,以最快速度,將清單所列精怪,安全隱秘地調運至皇城。此事,由你親自督辦,不得經手他人,不得走漏絲毫風聲。」

  李白真迅速掃過清單,心中已有計較。

  其中大部分精怪,在鎮妖司總部就有存貨,唯有兩種需要從外地緊急調運。

  「回公公,清單所列,大部分精怪總司皆有儲備,唯有火瞳蜥與沙鳴蠍需從南疆司和西陲司調取。李某快馬加急,最遲十日,必能全部運抵皇城。」

  李白真沉聲回答,條理清晰。

  賈亮點點頭,目光掃過書桌上堆積的案卷和那些犀利的批註,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李大人,陛下生病的事情你知道吧?」

  李白真不敢隱瞞,開口說道:「知道一些。」

  「嗯。「賈亮點點頭,然後好似不在意一般,隨口說道:「這些東西,和陛下的病有關係。「

  李白真渾身一震。

  這句話,分量極重,他立刻整了整衣袍,面向皇宮方向,鄭重跪倒在地。

  「臣,李白真,領旨!

  必竭盡全力,不負陛下信任!

  定將此差事辦得妥妥噹噹,絕無紕漏!」

  「嗯。」

  賈亮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然淡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只剩下李白真一人。

  李白真緩緩起身,握著那張輕飄飄的紙箋,眼神灼灼。

  陛下將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他,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陛下心中,他李白真,是可信、可用、可託付重任之人,意味著之前的堅持和不識時務,並未觸怒天顏,反而贏得了認可。

  一股熱流湧上心頭。

  李白真不再耽擱,立刻拿出地圖,開始周密部署。

  調令以最高級別的加密符文發出,路線規劃,意外防護措施,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敲。

  這件事關乎陛下龍體,更關乎大玄國運,容不得半點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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