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連一株新蕊,也不曾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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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戰場的風停之後,兩撥人各自收攏。

  銀狼第一個跳出來打破沉默。她把泡泡糖吹成拳頭大的球,啪一聲炸開,然後一把拽住薩姆的手臂往外拖。

  」這位格拉默老兵,和星有話想要說。至於三月七和青雀,來陪我一起打遊戲。還有澤羽,一會兒忙完了記得來一起。」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星,」你可別讓她等太久。」

  薩姆被銀狼拉著,沒有反抗。她被銀狼拽著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星一眼。那個金屬面具遮住了她的全部表情,但星覺得那道目光是溫柔而柔軟的。

  澤羽在旁邊補了一句:」遊戲輸了我替你報仇。」

  銀狼頭也不回地豎起大拇指:」老闆大氣。不過遊戲輸了可不好玩……」

  「所以你從來都不和我玩。」

  三月七收起弓,看了看銀狼的背影,又看了看星,最後選擇跟上銀狼。」打什麼遊戲?先說好,我只會打七聖召喚和消消樂。不許玩什麼高難度遊戲。」

  青雀也小跑著跟了上去,嘴裡念叨著」今天青雀不摸魚」。

  古戰場上只剩下零星幾個人。應星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不再握劍的工匠的手。丹楓站在他不遠處,龍角在夕陽下泛著幽藍色的光。

  兩個人都沒有開口,幾百年前的仇怨不會一個下午就消化乾淨,但至少現在,他們可以並肩站一會兒了。

  澤羽沒有打擾他們。他轉過身,看到卡芙卡正朝他走來。

  」有件事。」卡芙卡的語氣輕柔,」需要你幫忙,一起來吧。」

  澤羽點了點頭。

  眼見其餘幾人全部走完,丹楓和應星才沉默的轉頭,相互對視。

  「你知道的,是我主動放棄了應星,我配不上那個名字。」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而我現在也只是丹恆。」

  「我們之間打過多少次架了?」

  「說不好。幾百年回憶里,我們總是在打架。」

  「該做個了結了,丹楓。你我的罪孽,一了百了。」

  「還記得懷炎老將軍嗎?應星。」

  「這桿槍,銳利得足可穿透龍鱗。小心,可別被它傷到了,龍尊大人。」

  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個不承認自己是丹楓,一個不認為自己是應星。

  二人再度開始對峙,互相撕開對方的傷痕。

  大戰,一觸即發。

  至於那場架最後打成什麼樣,此時的長樂天,沒人知道。

  另一邊,茶室藏在長樂天深處。

  推開木門的瞬間,街上叫賣聲、星槎引擎聲、青石板上的腳步聲一齊被隔在門外,室內只有一扇半開的紙窗和後院的一棵銀杏。被風吹過就落幾片進來,鋪在地面上。

  卡芙卡最後一個進門,反手合上門扇。灰塔靠在牆角,紫色眼睛亮著微光。

  流螢站在窗邊。她沒有穿薩姆的裝甲,只是一個身形單薄的女孩,銀灰色的頭髮垂在肩側,鬢角別了一枚螢火蟲形狀的發卡。

  她的站姿很端正,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卡芙卡走上前,輕輕推了推流螢的肩膀,把她往前帶了半步。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這孩子。」

  「嗨,又見面啦…我的意思,很高興見到你。和往常一樣,叫我「流螢」吧。」

  流螢看著星,笑著開口。她的聲音並不從容,那種假裝平靜的語調,就像提前排練過好幾遍。

  她曾經一定很顫抖的排練著台詞。

  星從進門起就一直看著流螢。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和第一次見到卡芙卡的時候一樣,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熟悉,像很久以前在某段記憶里見過這張臉。

  那段記憶已經碎得拼不起來了,但那種感覺還在,怎麼也甩不掉。

  她是……重要的人,不想忘記的人……絕不能忘記的人……但她還是記不清了。

  旁邊,灰塔的全息掃描啟動得很快。一串淡藍色的數據在她身前的空氣中展開,逐行跳動。她看了三秒,緩緩開口。

  」她是格拉默鐵騎。格拉默帝國曾經是個強大的文明。為了不讓共和國最強大的武器落入他人手中,就在戰士們的基因編譯中加入了「保險」,即「失熵症」。


  她本該和女皇一起消失的,但她沒有。但這不代表是一件好事,這意味著她正在慢慢消失,而這種「消失」在旁人眼中甚至難以察覺。

  她依舊能跑、能跳、能和他人交流,只是總是比別人慢一點點,然後越來越慢,直到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因為它們變得同樣破碎。」

  茶室里安靜了下來。銀杏葉落在桌面上,碰出極輕極脆的一聲。

  流螢低著頭。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我以前不知道這些。」她說,」格拉默里沒有人會告訴我這些。那時候的我,是格拉默鐵騎戰士AR-26710,為戰鬥而生的兵器。」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曾經戰鬥的傷痕已經不在了,但是心還是在痛。

  」可即使面臨失熵的威脅,我也想卸下戰甲,一睹世界的究竟。」

  她把手掌翻過來,看著自己的掌心。

  」曾經,一位勉強還活著的戰友來到了我的面前,對我說「為戰而生…是格拉默鐵騎的榮耀…為了…女皇陛下……」後徹底死去。」

  她的聲音顫抖,「但是我和格拉默鐵騎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麼呢?」

  窗外銀杏又落了兩片。它們飄到桌面上,飄在流螢身前。

  星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頭,她記不清這個女孩是什麼人了。大腦里翻找不出任何具體的畫面,任何確切的回憶。

  但她總覺得自己被命運扼住了咽喉,仿佛毛衣反穿一般的無力感。

  那個女孩很重要,她知道。只是她不記得了。

  」卡芙卡找到我的時候,」流螢說,」我已經在宇宙里漂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的終點在哪裡,但我還有一個願望。很小很小的願望。」

  她停了一下。

  」我想真正的被人銘記,並不是以編號AR-26710的身份,也不想靠火螢四型的裝甲吸引目光。我希望就記住我這個人,記住我叫什麼,長什麼樣,說過什麼話,以人類的身份。」

  卡芙卡的手還覆在流螢的手上。她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就那麼握著,給予她無聲的支持。

  星在悲傷,她看向澤羽,心中對這個女孩起了惻隱之心。

  她想要幫她。

  澤羽在思考。

  失熵症,根源是格拉默鐵騎的基因改造過程中引發的熵值異常下降,人體未能通過正常熵減維持生命形態穩定。

  嚴格來說這甚至不算疾病,只是一種鐵騎與生俱來的生存方式,是格拉默鐵騎的規則。

  那麼用什麼來克服它呢?

  他想到了一樣東西。

  他從物品欄里取出一個空白命名牌。旁邊,一個鐵砧在茶室中央轟然落地,震得桌上的杯盞和銀杏葉齊齊顫了一下。

  那團金屬擱在木地板上,把地板壓出四個淺印,和竹椅、紙窗、檀香混在一起,說不出的違和。

  灰塔的紫色眼睛亮了一度。

  」被命名過的生物,永遠不會自然消失。」澤羽把命名牌放在流螢面前的桌上。木牌不大,上面什麼都沒有寫。」它會給你一個真正的名字,只屬於你的名字。」

  只是一個名字,並沒有改變什麼東西。

  但對於流螢,卻是足夠的。

  流螢看著那塊木牌。

  她看了很久。窗外銀杏又落了兩片。風吹進茶室,把她鬢角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去。

  」我真的可以有那樣的名字嗎?」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問自己,」明明是兵器的身份。

  我的夢總是一片焦土,就連一株新蕊,也不曾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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