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區區致命傷,刃:往日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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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舟古戰場。

  說是戰場,其實已看不出戰場的模樣。幾百年的風沙把溝壑填平,野草從殘垣的裂縫裡長出來,把斷壁殘磚纏成一團墨綠色。只有幾根歪斜的石柱還杵在地平線上,像被人遺忘了收走的墓碑。

  列車組和星核獵手各自站在遠處。三月七握著弓,弓弦沒有拉開,澤羽站在她旁邊,腕錶的屏幕暗著,身邊的灰塔也沒有出聲。星抱著手臂,少見地沒有開玩笑。

  另一側,卡芙卡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平靜,薩姆站在她身後,不發一言。旁邊,銀狼對著澤羽等人開口。

  」等會兒點刀哥要是受傷,或者傷到對方了,你們可千萬別插手。」她把泡泡舔回嘴裡,」區區致命傷罷了,根本不是什麼大事。對他來說跟蚊子咬似的。只不過蚊子包癢三天,他這包要癢三年。

  倒是你們那個小龍人。」她看了一眼丹恆的背影,」悠著點,到時候別著急上場救人就行了。」

  戰場中央只剩下兩個人。

  刃的手按在支離劍的劍柄上。劍鞘表面布滿裂紋,每一道都像被血浸過的舊傷疤。風從石柱之間穿過去,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一雙暗紅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帶著積沉已久的殺意和瘋狂,濃稠得幾乎要溢出眼眶。

  丹恆持槍而立。擊雲的槍尖抵在地面上,槍身紋絲不動。

  」人有五名。代價有三個。」刃的聲音沙啞,帶著不明覺厲的壓迫感,」你,是其中之一。」

  」丹恆……你以為換上另一副面貌,改成另一個身份,往日的罪孽就能一筆勾銷了?你……你甚至連「死」都沒有經受過。」

  刃的指節在劍柄上收緊,暗紅色的裂紋從握柄向劍尖蔓延。

  銀狼點擊一下刃的召喚師技能,示意:刃,狂暴冷卻:75s。

  」要讓你感受這種痛苦。「丹恆」,我要讓你知道「死」的痛苦!」

  丹恆抬起頭,他的眼神堅定,聲音很決絕。

  」我說過了,我不是他。」

  刃沒有回答,他用劍回答。

  支離劍劈下來的第一劍,擊雲的槍身被震出一聲金屬的慘叫。丹恆沒有後退。他旋身卸力,槍尖在古戰場的碎石上劃出一串火星,第二劍已經追到了他的咽喉。

  刃的劍勢越來越快。

  這不是比試。刃的每一劍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心。他不防守,不閃避,不後退。他的招式中沒有」活下來」這三個字。

  不死的他就要搭配不怕死和以命換命的刀法。

  丹恆的槍尖刺穿了他的肩膀,刃卻不閃不避,用身體卡住丹恆的武器,隨後支離劍穿透了丹恆的側腹。兩人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同一塊碎裂的石板上。

  丹恆贏了,但是也輸了。他的擊雲再次抵在刃的胸口,槍尖已經刺入半寸,但對手卻是不死的怪物。刃低頭看著那支槍,看著刺入丹恆身體的劍。

  他把支離劍收回劍鞘。劍刃和鞘口摩擦出極細的金屬嘶鳴。

  」艾利歐說——」他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盯著丹恆,」我會在羅浮找到令我滿意的答案,我會徹底解脫。

  丹楓,承認吧,承認你的罪孽,屬於你我的罪孽!」

  丹恆的身體開始發光。

  他的身體開始透出幽藍色的,帶著古海深處暗流的光。海水的氣息籠罩了整片古戰場,幾百年來被風沙掩埋的碎石縫隙里滲出了淡淡的水霧。

  他的頭髮變長了,從中短髮垂到腰際,輪廓變得更深邃,額角生出一對龍角,身體流轉著和澤羽莫大關係的不朽力量。

  三月七的弓差點掉在地上:」哇……丹恆真的有隱藏的力量啊?」

  刃看著那些光,那些水霧,那對龍角。他握著劍鞘的手開始發抖,暗紅色的裂紋從眼底向瞳孔蔓延,魔陰身終於要完全釋放了。

  他已經控制不住了。

  」身犯十惡逆——」刃的聲音撕裂了,」叛出仙舟、掀起大亂,被永世放逐的罪人!持明龍尊,「飲月君」!」

  他嘶吼著,聲音在空無一人的古戰場上迴蕩,被風撕成碎片又被石柱彈回來。

  」往日種種……你以為裝作不記得了,就能逃掉嗎?!」

  一瓶虛弱藥水砸在他腳下。琉璃碎裂的聲音清脆而短暫。霧氣騰起,魔陰身的紋路緩緩停止蔓延。


  附魔金蘋果直接被澤羽塞進他嘴裡。

  」吃了它。」

  刃下意識吃了下去,真好吃,他心想。過了一會,金光照亮了他的整個身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眼。

  他的身體和丹恆一樣褪去凡蛻,他的頭髮從髮根開始褪色,漆黑一寸一寸退去,露出底下的純白。白得沒有雜質,像暴雪後還沒被踩過的雪地,像一個高潔而純真的靈魂。

  但他罪人的本質不會改變,他也不會否認自己的罪孽。

  他抬起頭。眼裡的暗紅徹底消失了。只剩一雙藍色的眼睛。一雙清明的,屬於人類的,屬於一個名叫應星的工匠的眼睛。

  他現在是應星。

  應星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指上還沾著未乾的血,但他感覺不到。

  幾百年來第一次,他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腦海里沒有帶著殺意的低語,沒有魔陰身的瘋狂,沒有倏忽血肉在血管里尖叫。

  另一邊,丹恆的身體也變化完成。

  古海的氣息變得更濃。不朽的力量從龍角蔓延到全身,每一寸皮膚都像在發光。他腳踏蓮花,手持明珠,既然受了額頂的崢嶸角冠,便也要接受那人所負的一切功過。

  哪怕從始至終,他都不是他。

  但此刻,他就是持明龍尊,飲月君。

  三月七這次真的把弓掉了。弓砸在碎石上彈了一下,她沒有彎腰去撿。

  刃看著丹楓。

  丹恆也看著應星。

  隔在兩人之間的從來不是幾步距離,是幾百年,是一場由兩人共同犯下的罪孽。是他們親手掀起、又各自承擔的災禍。是飲月之亂,是他們共同創造出的那頭孽龍。

  應星先開口。聲音沙啞。

  」你說得對。你……不是他。」

  他停了一下。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被他強行拼回去。

  」但……你必須是他。我們犯下的罪孽,無可饒恕。」

  丹恆看著應星。風把他變長的髮絲吹起又散開。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澤羽。

  澤羽對他點了點頭。

  他收回目光。他對著應星,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卻不是認輸。他的嘴角有了一絲弧度,那是對同伴的信任。

  」丹楓失敗了,但我不會。我會向你證明...我不是他。同我的同伴一起,證明給你看。」丹恆的聲音裡帶著古海的回聲,」因為這一次,我有一群絕對可以信任的可靠同伴。」

  古戰場上安靜了很久。

  風停了,野草不再搖擺。石柱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很長,兩個雲上五驍的老資歷站在同一片影子裡。夕陽把他們的輪廓鍍成同樣的暗金色。

  終於不再是追殺與逃命。

  而是可以面對面說一句話,一同直面過去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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