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稚子之心
紫幽谷原是青冥星一處靈氣匯聚、鳥獸橫飛的奇異之地。
此地靈力變幻莫測，滋養出無數靈粹奇珍，卻也滋生著諸多凶邪毒物，但凡此間草木妖獸，皆會被這紊亂靈力侵染，生出種種異變，向來是青冥星修真子弟外出歷練、尋覓機緣的絕佳去處。
可這一切，都在柳眉攜柳厲降臨此地後，徹底變了模樣。
柳厲出生便攜著滔天煞氣，那股源自神魂深處的陰冷怨念，如同無形黑霧，一點點侵蝕著紫幽谷的仙靈之氣，讓這片靈地漸漸蒙上了一層死寂陰霾。
距柳眉鎮殺青雲宗數名修士，已過數月。青雲宗老祖與一眾長老外出後杳無音信的消息，也傳遍整個青冥星修真界。
宗門支柱盡數失聯，再無半點音訊，青冥星所有修真勢力都心照不宣——那位縱橫一方的宗門老祖，還有諸位長老，已然葬身紫幽谷，魂飛魄散。
而紫幽谷，也淪為青冥星人人談之色變的生命禁區。
坊間流言四起，皆傳紫幽谷中盤踞著一位女魔，殺伐狠戾，而她懷中幼子，更是地獄爬出的煞神，天生便帶著無盡怨念與凶煞，觸之即死。
此刻的柳厲沿著一個方向爬，一直爬，希望儘可能地遠離柳眉。
而以他的爬行速度，爬上數月，也不過數千里的距離。
這對柳眉來說，也就一息的瞬移。
柳厲並非不知，他這番徒勞奔波不過是自欺欺人。
或許他只是為了給自己心裡一些安慰吧，只要他自己覺得離柳眉足夠遠，柳眉就管不到他了。
他周身煞氣縈繞，濃烈如墨，所過之處，青翠草木瞬間枯萎凋零，生機盡滅，林間百獸更是心驚膽戰，遠遠便倉皇避讓，唯恐被這股凶煞之氣波及。
看著這些遠離他的生靈，柳厲心中升起難以言喻的悲涼，他爬上一座孤傲的山頭，靜靜坐著，望著天邊那輪緩緩沉落的夕陽，殘陽將他瘦小慘白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寂。
百年穿越時光，在腦海中一一閃過。他穿越而來，本以為能開啟全新人生，卻不想一睜眼，便落入生母的算計之中，整整百年，被她淬鍊，肆意磋磨，從未感受過真正屬於母親的溫情與愛意。
百年光陰，從未離開過柳眉一尺距離，沒有見過外界的山川風月，沒有結交過半個同伴，更不曾體會過修真界的恩怨情仇、世間百態。
當初被迫吞噬妖虎，更是他百年來第一次開口進食，無半分幼兒進食的喜悅。
別人的穿越都是順風順水，可我命途怎麼這麼悲慘？
不知在山巔坐了多久，夕陽徹底墜入天際，夜幕席捲而來，刺骨寒風呼嘯而過，打在他單薄慘白的身軀上。
柳厲並未動用靈力去抵抗這股寒意，而是靜靜的感受著這股刺骨冰冷。
漆黑天幕緩緩鋪開，點點星辰閃爍，卻似有幾顆星辰黯淡凋零，透著一股難言的蕭瑟。
柳厲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眼底湧出淚水，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這是他穿越百年，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備，宣洩心中的苦楚。
他終於，開始像一個嬰兒了！
哭聲悽厲，帶著無盡的孤寂與絕望，響徹山間，驚起林間無數鳥獸，四散飛逃。
那些本就對他退避三舍的生靈，此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倉皇逃向更遠的山林。
柳厲尋了一個土洞，也不知道是什麼動物挖的，蜷縮在裡面靜靜睡去。
有著柳眉神識保護，柳厲並不擔心會有什麼對他不利的威脅。
他要睡，他想睡，他想要睡很久很久。
這個毫不起眼，冰冷粗糙的土洞，竟成了百年來第一次讓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柳厲從夢中醒來，一隻背生金紋的兔子竟在趴他旁邊嗅著他的氣味，打量著他。
柳厲大驚，似乎將眼前之物當成了理所當然的威脅。
數月來，所到之處，生靈退避，從未有過像這隻兔子主動靠近的情況。
而且自己居然毫無察覺，還能睡得那麼香。
他可是被柳眉煉化了百年，雖無境界分化，卻身負恐怖能量。
他的神識敏感度雖不及柳眉，可也不應該有一隻兔子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面前的情況啊。
「你，不怕我？」
柳厲還不能開口說話，試著用神識溝通小兔子。
小兔子偏了偏腦袋，嗅了嗅柳厲身上的味道，然後跳到了柳厲的小腿上，啃著它搜尋而來的靈草。
柳厲心中閃過一絲悸動，一隻手伸出，卻又停在半空中，他想去觸摸它，又怕會把它嚇走。
這隻兔子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怨念與煞氣？
柳厲的小手懸在兔子頭上許久，終於鼓起勇氣，指尖輕輕落下，觸碰到小兔子軟軟糯糯的身軀。
那一刻，柳厲空洞死寂的雙眼猛地瞪大，心中翻湧起從未有過的情緒：
——喜悅、溫暖、溫柔、幸福……種種暖意交織在一起，驅散著他百年的孤寂與陰冷。
仿佛世界終於向他招手。
或許是這靈兔天生靈性，能隔絕煞氣，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怨念；或許是柳厲心中無惡，未曾對它展露半分殺意；又或許，是因為這靈兔居住巢穴，它捨不得自己的小房子，即便被柳厲占據，也不願離去。
柳厲懷抱著小兔子，稚嫩的臉蛋輕輕貼在小兔子毛茸茸的小背上。
同樣是擁抱，柳眉抱著他時，滿眼儘是偽裝，從未有過真正的母愛溫情；可此刻抱著這隻靈兔，他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與依戀。
小兔子似乎察覺到了柳厲的悲傷，用唇瓣輕輕地啄了兩下柳厲掛著淚痕的臉蛋。
柳厲再次熱淚盈眶，這次的眼淚不是委屈痛苦的，而是滿懷幸福暖意的。
數日，柳厲與小兔子爬行在山間，小兔子總能帶著他找到清甜的靈泉、鮮嫩的靈草與甘甜的靈果。
柳厲終於不用再被迫吞噬陰冷怨魂，能真正靜下心來，享受這天地間自然饋贈的美味。
這些日子是柳厲百年來最幸福的時光。
此地靈力變幻莫測，滋養出無數靈粹奇珍，卻也滋生著諸多凶邪毒物，但凡此間草木妖獸，皆會被這紊亂靈力侵染，生出種種異變，向來是青冥星修真子弟外出歷練、尋覓機緣的絕佳去處。
可這一切，都在柳眉攜柳厲降臨此地後，徹底變了模樣。
柳厲出生便攜著滔天煞氣，那股源自神魂深處的陰冷怨念，如同無形黑霧，一點點侵蝕著紫幽谷的仙靈之氣，讓這片靈地漸漸蒙上了一層死寂陰霾。
距柳眉鎮殺青雲宗數名修士，已過數月。青雲宗老祖與一眾長老外出後杳無音信的消息，也傳遍整個青冥星修真界。
宗門支柱盡數失聯，再無半點音訊，青冥星所有修真勢力都心照不宣——那位縱橫一方的宗門老祖，還有諸位長老，已然葬身紫幽谷，魂飛魄散。
而紫幽谷，也淪為青冥星人人談之色變的生命禁區。
坊間流言四起，皆傳紫幽谷中盤踞著一位女魔，殺伐狠戾，而她懷中幼子，更是地獄爬出的煞神，天生便帶著無盡怨念與凶煞，觸之即死。
此刻的柳厲沿著一個方向爬，一直爬，希望儘可能地遠離柳眉。
而以他的爬行速度，爬上數月，也不過數千里的距離。
這對柳眉來說，也就一息的瞬移。
柳厲並非不知，他這番徒勞奔波不過是自欺欺人。
或許他只是為了給自己心裡一些安慰吧，只要他自己覺得離柳眉足夠遠，柳眉就管不到他了。
他周身煞氣縈繞，濃烈如墨，所過之處，青翠草木瞬間枯萎凋零，生機盡滅，林間百獸更是心驚膽戰，遠遠便倉皇避讓，唯恐被這股凶煞之氣波及。
看著這些遠離他的生靈，柳厲心中升起難以言喻的悲涼，他爬上一座孤傲的山頭，靜靜坐著，望著天邊那輪緩緩沉落的夕陽，殘陽將他瘦小慘白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寂。
百年穿越時光，在腦海中一一閃過。他穿越而來，本以為能開啟全新人生，卻不想一睜眼，便落入生母的算計之中，整整百年，被她淬鍊，肆意磋磨，從未感受過真正屬於母親的溫情與愛意。
百年光陰，從未離開過柳眉一尺距離，沒有見過外界的山川風月，沒有結交過半個同伴，更不曾體會過修真界的恩怨情仇、世間百態。
當初被迫吞噬妖虎，更是他百年來第一次開口進食，無半分幼兒進食的喜悅。
別人的穿越都是順風順水，可我命途怎麼這麼悲慘？
不知在山巔坐了多久，夕陽徹底墜入天際，夜幕席捲而來，刺骨寒風呼嘯而過，打在他單薄慘白的身軀上。
柳厲並未動用靈力去抵抗這股寒意，而是靜靜的感受著這股刺骨冰冷。
漆黑天幕緩緩鋪開，點點星辰閃爍，卻似有幾顆星辰黯淡凋零，透著一股難言的蕭瑟。
柳厲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眼底湧出淚水，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這是他穿越百年，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備，宣洩心中的苦楚。
他終於，開始像一個嬰兒了！
哭聲悽厲，帶著無盡的孤寂與絕望，響徹山間，驚起林間無數鳥獸，四散飛逃。
那些本就對他退避三舍的生靈，此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倉皇逃向更遠的山林。
柳厲尋了一個土洞，也不知道是什麼動物挖的，蜷縮在裡面靜靜睡去。
有著柳眉神識保護，柳厲並不擔心會有什麼對他不利的威脅。
他要睡，他想睡，他想要睡很久很久。
這個毫不起眼，冰冷粗糙的土洞，竟成了百年來第一次讓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柳厲從夢中醒來，一隻背生金紋的兔子竟在趴他旁邊嗅著他的氣味，打量著他。
柳厲大驚，似乎將眼前之物當成了理所當然的威脅。
數月來，所到之處，生靈退避，從未有過像這隻兔子主動靠近的情況。
而且自己居然毫無察覺，還能睡得那麼香。
他可是被柳眉煉化了百年，雖無境界分化，卻身負恐怖能量。
他的神識敏感度雖不及柳眉，可也不應該有一隻兔子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面前的情況啊。
「你，不怕我？」
柳厲還不能開口說話，試著用神識溝通小兔子。
小兔子偏了偏腦袋，嗅了嗅柳厲身上的味道，然後跳到了柳厲的小腿上，啃著它搜尋而來的靈草。
柳厲心中閃過一絲悸動，一隻手伸出，卻又停在半空中，他想去觸摸它，又怕會把它嚇走。
這隻兔子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怨念與煞氣？
柳厲的小手懸在兔子頭上許久，終於鼓起勇氣，指尖輕輕落下，觸碰到小兔子軟軟糯糯的身軀。
那一刻，柳厲空洞死寂的雙眼猛地瞪大，心中翻湧起從未有過的情緒：
——喜悅、溫暖、溫柔、幸福……種種暖意交織在一起，驅散著他百年的孤寂與陰冷。
仿佛世界終於向他招手。
或許是這靈兔天生靈性，能隔絕煞氣，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怨念；或許是柳厲心中無惡，未曾對它展露半分殺意；又或許，是因為這靈兔居住巢穴，它捨不得自己的小房子，即便被柳厲占據，也不願離去。
柳厲懷抱著小兔子，稚嫩的臉蛋輕輕貼在小兔子毛茸茸的小背上。
同樣是擁抱，柳眉抱著他時，滿眼儘是偽裝，從未有過真正的母愛溫情；可此刻抱著這隻靈兔，他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與依戀。
小兔子似乎察覺到了柳厲的悲傷，用唇瓣輕輕地啄了兩下柳厲掛著淚痕的臉蛋。
柳厲再次熱淚盈眶，這次的眼淚不是委屈痛苦的，而是滿懷幸福暖意的。
數日，柳厲與小兔子爬行在山間，小兔子總能帶著他找到清甜的靈泉、鮮嫩的靈草與甘甜的靈果。
柳厲終於不用再被迫吞噬陰冷怨魂，能真正靜下心來，享受這天地間自然饋贈的美味。
這些日子是柳厲百年來最幸福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