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調查
1月18日，清晨六點。
鄭龍在招待所的床上醒來。
窗簾縫隙里透進灰白的光，天還沒完全亮。
他躺在床上沒動，聽著外面街道上隱約的車聲。
腦子很清醒，自動開始過昨天看到的信息：李浩，二十八歲，水電工，債務，派出所電話，樓頂。
他起身，洗漱，換上警服。
鏡子裡的人眼窩有點深，但眼神很定。
今天是正式調查的第一天。
七點，他下樓到餐廳。
陸學友和幾個同事已經在了，正吃早餐。
粥，饅頭，鹹菜。
沒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空氣里有種緊繃感，像上考場前的安靜。
吃完飯，鄭龍對陸學友說：「通知臨南市局，八點在會議室碰頭。讓張局長把相關材料都準備好。」
「好。」
七點四十，他們步行去市局。
早晨的臨南市，街道上人還不多，早點攤冒著熱氣，上班的人匆匆走過。
市局大院門口，執勤民警看到他們，敬禮。
張明遠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見到鄭龍，他站起來：「鄭廳長，早。」
「早。」鄭龍坐下，「直接開始吧。先看李浩的債務明細。」
張明遠示意旁邊的刑偵支隊長。
支隊長打開投影儀，白牆上出現一個表格。
「這是梳理出來的李浩債務情況。」支隊長說，用雷射筆指著屏幕。
「總共分四類。第一類，信用卡。兩張，一張建國銀行的，額度五萬，已套現六萬，逾期三個月。一張其他銀行的，額度兩萬，已透支一萬八，逾期兩個月。」
表格很清晰，有銀行名稱、卡號、額度、已用金額、逾期天數、當前欠款。
這與最初鄭龍了解到的有些區別，但建國銀行的信用卡是沒有變化的。
「第二類，網貸平台。」支隊長翻到下一頁。
「總共七個平台，都是線上小額貸。最高的一筆借了三萬，最低的五千。加起來總欠款十七萬六千。全部逾期，最長的逾期四個月。」
屏幕上列出一個個平台名稱，後面跟著數字。
那些名字鄭龍有的聽過，有的沒聽過。
利率都很高，有的標註著年化百分之三十六。
「第三類，向朋友借的錢。」支隊長繼續，「三個朋友，總共八萬三。有借條，但沒寫利息。朋友說李浩答應三個月還，現在快半年了。」
「第四類，裝修公司的預支工資。李浩上個月預支了五千，說家裡有事。按說這個月工資里扣，但現在……」支隊長沒說完。
會議室里安靜。
投影儀的風扇發出輕微聲響。
鄭龍看著那些數字。
信用卡七萬八，網貸十七萬六，朋友借款八萬三，加上其他零星欠款，總共三十四萬多。
對一個普通打工者來說，確實是天文數字。
「這些債務，利息怎麼算？」他問。
「信用卡逾期後，每天萬分之五的違約金，加上利息。網貸更高，有的加上各種費用，實際年化超過百分之五十。」支隊長說。
「我們算過，按李浩每月四五千的工資，不吃不喝，也要七八年才能還清本金。加上利息，基本不可能。」
鄭龍點點頭，記下這個數字。
然後說：「派出所那通電話，具體情況再復盤一遍。我要聽細節。」
張明遠看向法制科長。
科長打開文件夾：「事情是這樣的。1月15號上午九點二十，建國銀行臨南支行負責信用卡催收的工作人員來到城中派出所，提交了一份材料。」
「材料包括李浩的信用卡申請表複印件、近六個月帳單、催收記錄。」
「還有一份情況說明，說李浩逾期超過三個月，銀行多次電話、簡訊、上門催收，但李浩拒絕溝通，態度惡劣。」
「銀行認為李浩涉嫌信用卡詐騙，請求派出所協助告知法律風險。」
「材料齊全嗎？」
「齊全。銀行方面提供了蓋章的文件，程序上沒問題。」
「然後呢？」
「派出所值班副所長看了材料，認為銀行反映的情況屬實，李浩的行為確實可能涉嫌信用卡詐騙。」
「按照慣例，這種情況派出所會先聯繫當事人，告知相關法律規定，敦促其主動與銀行協商解決。」
「如果當事人仍拒絕溝通，再考慮是否立案。」科長說，「當時值班民警是劉志偉，副所長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
「把他打電話的錄音再放一遍。」
科長拿出一個U盤，插到電腦上。
會議室里響起滑鼠點擊聲，然後是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
「你好，我是臨南市城中派出所民警。請問是李浩嗎？」
聲音很正式，但不算嚴厲。
另一個聲音，年輕些，有點緊張：「是，我是。」
「我們接到建國銀行反映，你的信用卡逾期三個多月了，欠款七萬多。」
「銀行方面提供了相關材料，認為你可能涉嫌信用卡詐騙。」
「我打電話是提醒你，如果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違規使用信用卡，數額超過五萬元，是可能構成犯罪的。建議你儘快跟銀行協商解決，避免事情惡化。」
沉默了幾秒。
然後李浩的聲音：「我……我知道。我會還的。」
「那就好。抓緊時間處理吧。」
「好，謝謝。」
通話結束。
錄音里只有背景的電流聲。
鄭龍聽完，問：「通話時間？」
「一分十七秒。」
「內容就是這些？」
「就是這些。我們核對了三遍，沒有遺漏。」
鄭龍也仔細聽了，之前已經反覆聽過，這通電話裡面確實找不出什麼違規的點。
鄭龍想了想：「劉志偉在通話前，有沒有看過李浩的其他材料？比如債務情況、家庭情況？」
「沒有。」科長說，「銀行只提供了信用卡相關的材料。派出所不知道李浩還有其他債務，也不知道他當時的心理狀態。」
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
投影儀的光束里，灰塵在飛舞。
鄭龍說：「繼續。李浩的手機通話記錄，調出來了嗎？」
「調出來了。」技術偵查總隊的小陳接話，他昨晚已經和臨南市局的技術人員對接了。
他打開自己的電腦，接上投影。
屏幕上出現密密麻麻的通話記錄，按時間排列。
「這是李浩手機里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小陳說。
「我們做了分類。綠色標記的是正常通話，家人、朋友、同事。紅色標記的是催收電話。」
紅色標記幾乎占了三分之二。
每天都有，多的時候一天十幾個。
時間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都有。
號碼歸屬地五花八門，有本地的，有外省的。
「簡訊呢？」鄭龍問。
鄭龍在招待所的床上醒來。
窗簾縫隙里透進灰白的光，天還沒完全亮。
他躺在床上沒動，聽著外面街道上隱約的車聲。
腦子很清醒，自動開始過昨天看到的信息：李浩，二十八歲，水電工，債務，派出所電話，樓頂。
他起身，洗漱，換上警服。
鏡子裡的人眼窩有點深，但眼神很定。
今天是正式調查的第一天。
七點，他下樓到餐廳。
陸學友和幾個同事已經在了，正吃早餐。
粥，饅頭，鹹菜。
沒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空氣里有種緊繃感，像上考場前的安靜。
吃完飯，鄭龍對陸學友說：「通知臨南市局，八點在會議室碰頭。讓張局長把相關材料都準備好。」
「好。」
七點四十，他們步行去市局。
早晨的臨南市，街道上人還不多，早點攤冒著熱氣，上班的人匆匆走過。
市局大院門口，執勤民警看到他們，敬禮。
張明遠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見到鄭龍，他站起來：「鄭廳長，早。」
「早。」鄭龍坐下，「直接開始吧。先看李浩的債務明細。」
張明遠示意旁邊的刑偵支隊長。
支隊長打開投影儀，白牆上出現一個表格。
「這是梳理出來的李浩債務情況。」支隊長說，用雷射筆指著屏幕。
「總共分四類。第一類，信用卡。兩張，一張建國銀行的，額度五萬，已套現六萬，逾期三個月。一張其他銀行的，額度兩萬，已透支一萬八，逾期兩個月。」
表格很清晰，有銀行名稱、卡號、額度、已用金額、逾期天數、當前欠款。
這與最初鄭龍了解到的有些區別，但建國銀行的信用卡是沒有變化的。
「第二類，網貸平台。」支隊長翻到下一頁。
「總共七個平台，都是線上小額貸。最高的一筆借了三萬，最低的五千。加起來總欠款十七萬六千。全部逾期，最長的逾期四個月。」
屏幕上列出一個個平台名稱，後面跟著數字。
那些名字鄭龍有的聽過，有的沒聽過。
利率都很高，有的標註著年化百分之三十六。
「第三類，向朋友借的錢。」支隊長繼續，「三個朋友，總共八萬三。有借條，但沒寫利息。朋友說李浩答應三個月還，現在快半年了。」
「第四類，裝修公司的預支工資。李浩上個月預支了五千，說家裡有事。按說這個月工資里扣，但現在……」支隊長沒說完。
會議室里安靜。
投影儀的風扇發出輕微聲響。
鄭龍看著那些數字。
信用卡七萬八，網貸十七萬六，朋友借款八萬三，加上其他零星欠款，總共三十四萬多。
對一個普通打工者來說，確實是天文數字。
「這些債務，利息怎麼算？」他問。
「信用卡逾期後，每天萬分之五的違約金，加上利息。網貸更高，有的加上各種費用，實際年化超過百分之五十。」支隊長說。
「我們算過，按李浩每月四五千的工資，不吃不喝，也要七八年才能還清本金。加上利息，基本不可能。」
鄭龍點點頭，記下這個數字。
然後說：「派出所那通電話，具體情況再復盤一遍。我要聽細節。」
張明遠看向法制科長。
科長打開文件夾：「事情是這樣的。1月15號上午九點二十，建國銀行臨南支行負責信用卡催收的工作人員來到城中派出所，提交了一份材料。」
「材料包括李浩的信用卡申請表複印件、近六個月帳單、催收記錄。」
「還有一份情況說明，說李浩逾期超過三個月，銀行多次電話、簡訊、上門催收，但李浩拒絕溝通，態度惡劣。」
「銀行認為李浩涉嫌信用卡詐騙，請求派出所協助告知法律風險。」
「材料齊全嗎？」
「齊全。銀行方面提供了蓋章的文件，程序上沒問題。」
「然後呢？」
「派出所值班副所長看了材料，認為銀行反映的情況屬實，李浩的行為確實可能涉嫌信用卡詐騙。」
「按照慣例，這種情況派出所會先聯繫當事人，告知相關法律規定，敦促其主動與銀行協商解決。」
「如果當事人仍拒絕溝通，再考慮是否立案。」科長說，「當時值班民警是劉志偉，副所長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
「把他打電話的錄音再放一遍。」
科長拿出一個U盤，插到電腦上。
會議室里響起滑鼠點擊聲，然後是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
「你好，我是臨南市城中派出所民警。請問是李浩嗎？」
聲音很正式，但不算嚴厲。
另一個聲音，年輕些，有點緊張：「是，我是。」
「我們接到建國銀行反映，你的信用卡逾期三個多月了，欠款七萬多。」
「銀行方面提供了相關材料，認為你可能涉嫌信用卡詐騙。」
「我打電話是提醒你，如果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違規使用信用卡，數額超過五萬元，是可能構成犯罪的。建議你儘快跟銀行協商解決，避免事情惡化。」
沉默了幾秒。
然後李浩的聲音：「我……我知道。我會還的。」
「那就好。抓緊時間處理吧。」
「好，謝謝。」
通話結束。
錄音里只有背景的電流聲。
鄭龍聽完，問：「通話時間？」
「一分十七秒。」
「內容就是這些？」
「就是這些。我們核對了三遍，沒有遺漏。」
鄭龍也仔細聽了，之前已經反覆聽過，這通電話裡面確實找不出什麼違規的點。
鄭龍想了想：「劉志偉在通話前，有沒有看過李浩的其他材料？比如債務情況、家庭情況？」
「沒有。」科長說，「銀行只提供了信用卡相關的材料。派出所不知道李浩還有其他債務，也不知道他當時的心理狀態。」
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
投影儀的光束里，灰塵在飛舞。
鄭龍說：「繼續。李浩的手機通話記錄，調出來了嗎？」
「調出來了。」技術偵查總隊的小陳接話，他昨晚已經和臨南市局的技術人員對接了。
他打開自己的電腦，接上投影。
屏幕上出現密密麻麻的通話記錄，按時間排列。
「這是李浩手機里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小陳說。
「我們做了分類。綠色標記的是正常通話，家人、朋友、同事。紅色標記的是催收電話。」
紅色標記幾乎占了三分之二。
每天都有，多的時候一天十幾個。
時間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都有。
號碼歸屬地五花八門，有本地的，有外省的。
「簡訊呢？」鄭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