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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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是啊...十六年,我太了解他們了。他們就像病毒,會變異,會潛伏,會在你以為安全的時候突然爆發。」

  「所以我們不能鬆懈。」鄭龍轉身看著他,「好好養病,老吳。等你康復了,我們還需要你,你的經驗,你的智慧,你對敵人的了解。這場戰爭,需要每一個戰士。」

  離開醫院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鄭龍坐在車裡,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吳凡的話。

  意識形態滲透...思想上的同路人...這確實比傳統的間諜活動更隱蔽,也更危險。

  如何防範?如何甄別?如何應對?

  這些問題的答案,可能需要很長時間的探索。

  車子駛向市委大院,鄭龍的手機響了。是秘書季宏。

  「鄭書記,張強局長的追悼會定在明天上午十點,在天州市殯儀館一號廳。省市領導都會參加,公安部也派了代表。」

  「好,我知道了。」鄭龍說,「講話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已經發到您郵箱。另外...」季宏猶豫了一下,「追悼會結束後,張局長的家屬想見您一面。」

  「安排時間。」鄭龍毫不猶豫地說,「無論多晚,我都見。」

  掛斷電話,鄭龍望向窗外。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在夏日的微風中輕輕搖曳,行人匆匆,車流不息。

  這座城市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但生活還在繼續。

  只是有些人,永遠留在了昨天。

  與此同時,在天州市郊,那座外表灰敗,內里卻金碧輝煌的三層小樓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周明華、陳建平,還有另外三個人,圍坐在二樓客廳的紅木茶几旁。

  沒有美女作陪,沒有美酒佳肴,甚至連茶都只是普通的綠茶。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不安和焦慮。

  「消息確認了!」說話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他是天州市某國企的老總。

  「克勞斯沒死,在醫院搶救過來了。不過聽說腦部受損,能不能開口還不好說。」

  「國安那邊呢?」陳建平問,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茶几。

  「忙得焦頭爛額。」另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接話,他是市里某局的一把手。

  「我有個遠房親戚在省國安廳後勤處,說他們最近三周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抓了上百號人。」

  客廳里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上百人!」第三個人喃喃道,他是個做建材生意的老闆,但大家都知道他背後有更深的關係,「這得牽扯出多少人啊。」

  周明華一直沒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慌什麼?」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抓的都是克勞斯那條線上的人,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話是這麼說,但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他們和克勞斯雖然沒有直接聯繫,但通過廖良、通過劉子峰,通過那些已經落馬或死亡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包括下面的天寧縣,他們從天寧縣撈取了多少資本,大家心中都有數,現在天寧縣也幾乎是全軍覆沒的狀態。

  如果深挖下去,誰也不敢保證絕對安全。

  「周書記!」陳建平斟酌著措辭,「我不是慌,是擔心...現在的局面,對我們不太有利。」

  「鄭龍那小子風頭正盛,省委又授權他在全省範圍內協調反恐反滲透工作。萬一他查到我們……」

  「查到我們什麼?」周明華打斷他,「我們做什麼了?受賄?我們收的錢,哪一筆不是『合法』的投資收益?」

  「濫用職權?我們做的每一個決定,哪一次不是經過集體研究、程序合規?」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冷峻:「至於廖良、劉子峰那些人,他們違法犯罪,是他們個人的事。我們只是正常工作交往,有什麼問題?」

  這番話讓在座的人稍稍安心了一些。

  確實,他們和那些落馬官員的交往都很隱蔽,留下的把柄不多。

  就算查,也很難查到實質性的證據。

  周明華話鋒一轉:「不過,這段時間,大家都要高度警惕。不該見的人不要見,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該做的事更不要做。尤其是那些敏感的生意,能停的都停一停。」

  「停多久?」建材老闆問。

  「停到風頭過去。」周明華說,「克勞斯被抓,老師這條線基本斷了。」

  「組織上會有新的安排,但在新的負責人下來之前,我們要做的就是生存下去。記住,活著才有機會,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朦朧的山影:「鄭龍…確實是個麻煩。但他畢竟只是天州市的政法委書記,手伸得再長,也有局限。只要我們謹慎,他查不到什麼。」

  「那萬一……」陳建平欲言又止。

  「沒有萬一。」周明華轉過身,目光如刀,「如果他真的查到了什麼,那也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省里、甚至更高層,都會有人保我們。畢竟,我們如果出事,牽扯的就不只是天南省了。」

  這話讓在座的人精神一振。

  是啊,他們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背後怎麼可能沒有靠山?

  那些更高級別的人物,就算為了自保,也不會讓他們輕易倒下。

  「散了吧。」周明華擺擺手,「這段時間低調點,等我的消息。」

  眾人陸續離開,最後只剩下周明華和陳建平。

  「老周,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陳建平低聲問,「上面真的會保我們?」

  周明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建平,你跟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陳建平脫口而出,「從你在縣裡當辦公室主任開始,我就跟著你。」

  「二十三年……」周明華吐出煙圈,「你知道這二十三年,我們積累了多少人脈,織了多大一張網嗎?」

  「這張網,不是那麼容易破的。鄭龍再能幹,他也只是一個人。而我們,是一張網。」

  他走到陳建平身邊,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了,也有高個子頂著。」

  陳建平點點頭,但眼中的憂慮並未完全消散。

  送走陳建平,周明華獨自站在窗前,直到那支煙燃盡。

  菸灰掉在地毯上,他也渾然不覺。

  真的安全嗎?

  他問自己。

  克勞斯被抓,潛伏網絡被挖,鄭龍風頭正勁。

  這些都不是好兆頭。

  雖然剛才他在眾人面前表現得很鎮定,但內心深處,他比誰都清楚——危險正在逼近。

  只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從二十多年前收下第一筆「感謝費」開始,他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這些年,他編織的關係網越來越大,牽扯的利益越來越深,想要抽身,已經不可能了。

  要麼一路走到黑,要麼就…身敗名裂。

  周明華的眼神逐漸變得陰冷。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沒有存儲的號碼。

  「是我。」他對著話筒說,「啟動備用方案。對,就是那個,我要鄭龍的全部資料,從他出生到現在,所有能查到的。特別是他在部隊時的經歷。」

  掛斷電話,周明華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鄭龍,你想查我?

  那就看看,是誰先查出誰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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