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收尾困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南省國家安全廳的辦公大樓,最近幾周成了整個省會最繁忙的地方。

  從早上七點到深夜十二點,大樓里永遠燈火通明。

  走廊上腳步聲匆匆,會議室里討論聲不斷,印表機吞吐紙張的嗡嗡聲幾乎不曾停歇。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疲憊的味道,這是高強度工作的標誌。

  在三樓的情報分析中心,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顯示著一張複雜的網絡關係圖。

  數百個節點通過不同顏色的線條連接,有的標註著「已確認」,有的標註著「待核查」,還有一小部分標著鮮紅的「在逃」。

  王駿凱站在屏幕前,眼睛布滿血絲,但目光依然銳利。

  他手裡拿著一根雷射筆,指著屏幕上幾個關鍵節點:

  「這二十八個人,他們是近期報旅遊團從柬進入我國的,進入我國後去了一趟洱河,表面上是遊玩,實際上只是走了一圈,然後便一直在酒店裡沒有出來。」

  「旅遊團三天前已經回去,這些人依舊滯留。」

  他的聲音沙啞,「我們已經全部控制,正在突審。」

  「剩下的呢?」鄭龍站在他身邊,同樣臉色疲憊但神情專注。

  「剩下的分為三類。」王駿凱切換到下一張圖表。

  「第一類,是通過克勞斯電腦里恢復的數據找到的,共八十二人。」

  「這部分人的身份還需要進一步核實,但大概率是真的。」

  「第二類,是通過對已抓獲人員審訊得到的線索,牽扯出來的關聯人員,約一百二十人。這部分需要交叉驗證,可能有真有假,也可能有遺漏。」

  「第三類。」王駿凱頓了頓,「是通過技術手段監控到的可疑通訊,涉及兩百多個號碼和網絡帳號。」

  「這部分最麻煩,可能是真潛伏者,也可能是普通的外聯,甚至可能是對方故意放的煙霧彈。」

  鄭龍凝視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節點,眉頭緊鎖:「也就是說,克勞斯說的『五百人』,可能只是個概數。」

  「實際數字可能多,可能少,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張龐大的網,這麼多暗殺者,如果同時行動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王駿凱補充道,「最棘手的是,我們無法確定有沒有漏網之魚。」

  「克勞斯雖然交代了不少,但他的腦部損傷影響了記憶的完整性。有些信息可能是碎片化的,有些可能永遠想不起來了。」

  「吳凡那邊呢?」鄭龍問,「他臥底十六年,應該掌握不少內情。」

  提到吳凡,王駿凱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凡哥在軍區總醫院療養。醫生說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受到了嚴重損耗,需要至少半年的恢復期。」

  「我們已經派人做過初步問詢,但很克制,沒有深挖。有些記憶可能需要時間慢慢浮現。」

  鄭龍點點頭。

  他能理解。

  一個人在外臥底十六年,每天都活在謊言和危險中,那種心理壓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吳凡能活著回來,已經是奇蹟。

  「我去看看他。」鄭龍說。

  軍區總醫院的高幹病房區很安靜。

  走廊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吸收得幾乎聽不見。

  鄭龍在護士的引導下,來到最裡面的一間病房。

  推開門,吳凡正坐在窗邊的輪椅上,望著窗外的梧桐樹。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斑駁的光影讓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看起來既真實又虛幻,仿佛隨時會消失在那片光影里。

  「老吳。」鄭龍輕聲喚道。

  吳凡緩緩轉過頭,眼神從最初的茫然到逐漸聚焦。

  當認出鄭龍時,他的嘴角泛起一絲微弱的笑意:「鄭書記!你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久病初愈的虛弱,但很清晰。

  鄭龍拉過椅子在他身邊坐下:「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吳凡的目光又轉向窗外,「在醫院住了三周,體重長了五斤。護士天天盯著我吃飯,想不吃都不行。」

  簡單的對話,卻讓鄭龍心裡一暖。

  這證明吳凡的神志是清醒的,情緒是穩定的,對於一個經歷過十六年臥底生涯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狀態。


  「組織上安排你休養半年。」鄭龍說,「這半年,什麼都別想,把身體養好最重要。」

  吳凡沉默了片刻:「我睡不著。」

  「失眠?」

  「不是。」吳凡搖搖頭,「是腦子裡有太多東西像一團亂麻。」

  「有些事我記得很清楚,有些事很模糊,還有些事,我分不清是真的發生過,還是我做的夢。」

  他的手微微顫抖:「十六年...我演了十六年的另一個人。有時候半夜醒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是吳凡,還是那個在『銜尾蛇』組織里混了十六年的老油子。」

  鄭龍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冰涼,掌心有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

  「你是吳凡。」鄭龍一字一句地說,「天南省國家安全廳情報處副處長,黨員,潛入敵營十六年的英雄。」

  「那些偽裝,那些演戲,都是為了完成任務。現在任務完成了,你可以做回自己了。」

  吳凡的眼眶紅了,但他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十六年的臥底生涯,他學會了控制情緒,無論是恐懼、悲傷,還是憤怒,都不能輕易表露。

  這個習慣,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改掉。

  吳凡突然問:「克勞斯交代了多少?」

  「不少,但不夠完整。」鄭龍如實相告,「他腦部有損傷,記憶可能缺失。所以我們還需要你的幫助。當然,是在你身體允許的情況下。」

  吳凡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整理思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

  「老師是個極度謹慎的人。」

  「他從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據我所知,他在天南省的布局至少有三套方案:第一套就是我們看到的,通過滲透關鍵崗位來掌控權力,第二套是通過經濟手段,控制一些重要企業,第三套……」

  他頓了頓,似乎在搜索記憶:「第三套是通過文化滲透和意識形態影響,培養自己人。」

  「這部分最隱蔽,也最麻煩。因為那些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在為誰工作,他們只是接受了某種思想,然後按照那種思想去行動。」

  鄭龍心中一震。

  這比他想像的更複雜。

  「具體呢?」他追問。

  「具體……」吳凡揉了揉太陽穴,「我接觸的不多。克勞斯在這方面很小心,基本不讓我碰。」

  「但我隱約知道,他們在一些高校、研究機構、媒體單位,都安排了人。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間諜,而是思想上的同路人。」

  「意識形態滲透。」鄭龍喃喃道。

  「對。」吳凡點頭,「這才是最可怕的。抓間諜容易,抓思想難。有些人可能真心認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卻不知道背後有推手。」

  病房裡陷入沉默。

  窗外的梧桐樹上,幾隻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著,與病房內的凝重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老吳!」鄭龍站起身,「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休養。這些事情,組織上會處理。你已經完成了你的使命,剩下的,交給我們。」

  吳凡看著鄭龍,眼神複雜:「鄭書記,你說,我們真的贏了嗎?」

  這個問題讓鄭龍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省委大禮堂里的掌聲,想起領導們的肯定,想起群眾送來的錦旗和鮮花,表面上看,他們確實贏了。

  挫敗了恐怖襲擊,抓住了幕後黑手,挖出了潛伏網絡。

  但吳凡的問題,問的是更深層的東西。

  「我們打贏了這一仗。」鄭龍斟酌著用詞,「但戰爭還在繼續。克勞斯抓住了,但S組織還在。」

  「天南省的潛伏網絡被挖出了一部分,但有沒有漏網之魚,誰也不知道;更重要的是...」

  他走到窗前,和吳凡一起看著窗外的梧桐樹:「更重要的是,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思想的滲透,價值觀的侵蝕,這些東西不會因為抓住幾個人就消失。」

  「它們會換一種方式,繼續存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