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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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頂的GG牌上印著傅司嶼的側臉,他穿著矜貴雅致的黑色西裝,眉眼還是那樣冷峻。

  眉骨的弧度很好看,鼻樑高挺,嘴唇薄而形狀分明。

  下頜線利落得像是一筆勾勒出來的。

  只是比三年前沉穩了許多。

  那是骨子裡透出來的,經過歲月閱歷沉澱之後才會有的氣質。

  那雙眼睛顏色很深,沉沉的,像是一潭不見底的水。

  讓人看不出情緒,卻又不自覺地被吸引進去。

  曲煙徹底怔住,腳步頓在原地,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杆。

  金屬杆硌得掌心生疼。

  秋陽明明暖融融的,照在那張巨幅GG牌上,卻像是隔著經年時光。

  像加州的雨,冷得浸人,又冷又燙地刺進她眼裡。

  溫子衿的話這時候翻湧上來。

  曲煙仰著頭,看著GG牌上男人冷峻依舊的側臉。

  心口那塊地方先是酸,再是麻,最後漫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濕的疼。

  罷了,都過去了。

  曲煙垂下眼,扯了扯嘴角,在心裡吐出一口氣。

  他既已成了這遙不可及的山巔雪,那她便也只做匆匆路過的看山人。

  從此山水一程,再不相逢,也好。

  *

  天色已近黃昏。

  曲煙攔了輛計程車,報出那個刻在骨子裡的地址。

  車子駛過繁華的CBD,又拐進老舊的胡同區,最後停在了一棟略顯斑駁的紅磚樓前。

  這一切都熟悉得讓她鼻尖發酸。

  門從裡面拉開了,開門的是曲母。

  五年未見,她鬢角的白髮多了許多,眼角的皺紋也深了。

  在看到曲煙的瞬間,曲母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字:「……回來了?」

  聲音里滿是壓抑的顫抖,說不清是喜是怒。

  曲煙早已提前將自己要回來的事告知曲家,她眼眶一熱,低低應了聲:「媽。」

  曲母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側過身,悶聲道:「進來吧,飯快好了。」

  語氣里是五年積攢下來的埋怨,也有掩飾不住的心疼。

  曲煙看到她的眼眶紅了。

  客廳里,曲父正翹著二郎腿看報紙。

  聽見動靜,只從老花鏡上方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便又低下頭去。

  連報紙都沒放下。

  仿佛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訪客,而非消失了五年的親生女兒。

  曲煙的心往下沉了沉,換了鞋,默默走到沙發邊坐下。

  「喲,這是誰來了?我說是哪陣風,原來是咱們家的大小姐回國了啊。」

  這時,一道尖細又帶著嘲諷的女聲從裡屋傳來。

  只見一個穿著時髦、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子趿拉著拖鞋走出來。

  是曲桃,曲煙同父異母的姐姐。

  她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曲煙,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

  「五年不吭一聲,連個電話都沒有,還以為你死在國外了呢。」

  「怎麼,終於想起還有個家了?」

  曲煙的指尖掐進了掌心。

  她看著曲桃,這個比她大兩歲的姐姐,從小就看她不順眼。

  搶她的東西,在父親面前說她的壞話。

  五年前她不告而別,曲桃怕是最高興的一個。

  「曲桃,你閉嘴。」

  曲煙聲音很平靜,但滿是冷意。

  女人面無表情,烏錦般的長髮垂落在身後,襯得纖腰細骨。

  漂亮眉眼冷艷至極,如一筆一畫精心描繪出來的古典仕女圖,就那麼看著人時,自帶一股子清冷冷的風情明艷。

  「我閉嘴?我說錯了嗎?」

  曲桃嗤笑一聲,一屁股坐在曲父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故意拿腔拿調地說:「爸,您瞧瞧。」


  「妹妹這架子可真大,回來了連聲『爸』都不會叫了。」

  「也是,人家現在是留洋博士,前途無量,哪看得上咱們這種小門小戶。」

  曲父依舊沒抬頭,只是翻了一頁報紙,含糊地附和了一句:「回來了就好,吵什麼。」

  這句偏袒的話像針一樣扎進曲煙心裡。

  她看著曲父,那個曾經因為她想學藥而摔了她課本的父親,如今連多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她以為五年過去,自己早已刀槍不入。

  可血緣這層關係,終究是自己心底最軟的肋。

  曲母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正好聽見曲桃的話,手裡的盤子重重往桌上一擱,發出砰的一聲響。

  「你給我少說兩句!」

  曲母轉過身,指著曲桃,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前所未有的嚴厲。

  「這裡也是煙煙的家,煙煙回自己家,輪得到你來陰陽怪氣?!」

  曲桃愣住了,顯然沒料到一向懦弱,在這個家裡總是忍氣吞聲的繼母會突然發飆。

  她瞪大眼睛:「你怎麼……」

  「我怎麼?」

  曲母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圈一下子紅了,「煙煙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她想讀書,想出國,我供不起,但我從來沒攔過她!」

  「她五年沒回來,是我沒本事留不住她,可你憑什麼這麼說她?啊?憑什麼?」

  她越說越激動,甚至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曲煙面前。

  用並不寬闊的脊背,實打實地護住了自己的女兒。

  那背影微微發抖,卻挺得筆直。

  「你爸糊塗,我可沒糊塗!」

  曲母指著曲父,手指都在顫。

  「當初要不是你……你非要鬧,煙煙能一氣之下跑出去?」

  「現在人回來了,你不說句暖心話,反倒跟著挑刺?」

  「這個家難道就沒她的一席之地了?!」

  曲父被吼得一愣,老臉掛不住,卻又不好發作。

  只能咳嗽兩聲,假裝繼續看報紙,只是翻頁的動作明顯急躁了許多。

  曲桃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

  最終在曲母噴火的目光下,悻悻地閉了嘴,扭過頭去不說話了。

  客廳里一片死寂。

  曲煙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母親顫抖卻堅定的背影,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這五年,母親獨自面對丈夫的冷漠和繼女的刁難,該受了多少委屈?

  她以為母親是軟弱的,是依附於父親的。

  可這一刻,母親像一頭護崽的母獅,第一次在她面前挺直了腰杆。

  在對抗著這個家裡長久以來的不公。

  曲母罵完,自己也像是脫了力,肩膀垮了下來。

  她背對著曲煙,沒立刻回頭,只是抬手胡亂抹了把臉,聲音低啞下來:「……洗手吃飯吧。」

  「煙煙,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媽燉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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