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試試看
八十年代，處處都是商機，但是處處都講關係。
秋煥明以前不覺得，現在有了深刻的體會。
對那些過江龍是真的欽佩。
但是過江龍來到巢縣也得趴著。
這裡原來就是一個個小房間，稍微粉刷了一下，門樓是水泥糊的，當中是個凸起的五角星，右側寫著人民公社幾個字樣。
選了個空房間，點了份大鍋子，一盆飯，又叫了一瓶三河酒廠自釀的糯米陳，這口感適合冬天，帶著一絲甜口，男女都能喝。
上了菜，服務人員走了，房門合上，大家把帳目對了一下。
秋煥明把沒賣掉的三件毛線衣也給盤了下來。
掉地上的那幾件被踩過的女式毛線衣，何上進乾脆大方地讓他們幾個分了，秋煥明拿了一件。
錢款交割完畢。
何上進為了答謝大家，加上喝了酒，豪氣如雲，從尼龍袋子裡又摸出了三件軍干服要送給大家，秋煥明也得了一件。
借著上廁所的功夫，秋煥明找到了後廚，問了一嗓子，「師傅，我親戚是獵戶，想問問你們這裡收不收山貨？」
那人來勁了，「收啊，當然收，都有啥？」
「兔子、黃麂、野豬啥的。」
秋煥明特意把野豬放後面說。
「要，都要的。」
「什麼價？」
「國營飯店啥價格，咱就啥價格，只要是新鮮貨色。」
「一個價啊？」秋煥明嘀咕起來。
那人嘿嘿一笑，「咱這裡不驗證，你拿過來我就收，我姓陳，讓你親戚直接過來找我就行。」
「放心吧，都是巢縣人，我不玩花樣。」
「哎，對了，最好上午來，我這裡中午跟晚上太忙了。」
秋煥明恍然大悟，應了一聲。
道了聲謝，拐去上了廁所，這才不慌不忙地回到包間。
吃好飯，眾人往外走，一輪彎月亮掛在天邊，幾個人經過這一輪，感情好了不少。
年輕人在一起話題多，臨走的時候還頗有幾分不舍。
何上進尼龍袋綁在后座上，扭頭問徐少芬，「你咋回去？」
徐少芬笑道：「反正不坐你車。」
他嘿嘿一笑，毫不在意，跟秋煥明招呼了一聲，「煥明，辛苦你送他們回去了。」
說話間，抬腳騎車就走人了，動作乾淨利落，有些灑脫。
等秋煥明送完他們，帶著小妹回到家的時候，剛過九點。
農村沒有什麼娛樂活動，都早早地歇了。
村道一片漆黑，只聽到狗吠聲。
回到這熟悉的場景，小妹倒是安心起來。
她在後面打著手電筒，手往前伸，給秋煥明照路。
回到自己門前。
院門反鎖，敲了敲，堂屋裡的燈點亮了，大姑披著棉襖就走出來了，堂屋門開著，將院子照亮。
秋煥明把三輪車停好。
大姑問了一聲，「肚子餓不？大姑給你們煮碗面吃。」
小妹壓低著聲音回應道：「晚上我們都吃過了，一點都不餓。」
大姑樂呵呵地幫他們把熱水燒好。
秋海潮披著老棉襖跟著出來，叮囑了幾句。
雀兒跟小虎倒是睡得死死的，壓根就沒聽到動靜。
洗漱完畢，上了床，沒多久就聽到了秋海潮的鼾聲。
秋煥明聽著熟悉的聲音，嗅著老屋裡獨有的味道，翻了個身，就睡了過去。
翌日是傳統意義上的迎財神，這跟普通人關係不大，放鞭炮的都是生意人，沿街有店面的，一早就開了門。
鞭炮越長，生意越紅火。
隔著老遠都聽到噼里啪啦的聲音。
洗漱完畢，秋煥明把昨晚捯飭回來的衣服都取了出來。
被踩了一腳的那件水紅色毛線衣，白天看看，看不出啥痕跡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何上進拿錯了。
這次承他的情，讓自己賺了不少，回頭有時間得請他再搓一頓。
大姑端了早上蒸的饅頭跟鹹菜到堂屋。
放下東西，走到院裡，喊了一嗓子，「吃飯了。」
在院門口嬉鬧的三小孩，一窩蜂地往回跑。
秋海潮在院子裡摘了幾顆青菜，擱在水槽里，也走了進來。
老人家其實是喜歡小孩的，家裡熱鬧，他覺得自己都像是變年輕了。
就是這費用。
秋海潮最近不當家，也不敢過問，以往都是一塊錢恨不得分兩塊用，現在這糧食跟菜都是往飽里吃。
油壺的油肉眼可見的往下掉。
他怕自己管了這塊，孫子又要不高興了。
閨女在省城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一方面好幾張口吃飯，一方面想著還錢，加上她那丈夫不頂事，家裡家外都她一個人操持。
人都老了好幾歲，也就這些天，日子過得舒心一些，臉上都多了一些光澤了。
秋家人其實樣子都生的好，閨女要是稍微捯飭一下不比別人差。
一邊想著，已經坐在堂屋的飯桌前了。
「煥明呢？」秋海潮掃了一遍開口問道。
「來了。」房間裡，秋煥明手裡拿著幾件衣服，快步走了出來。
靠近眾人，他把一件藍色毛線衣展開，「這件衣服怎麼樣？」
大姑瞅了一眼，「好看，洋氣。」
秋煥明又把那件水紅色毛線衣展開，「這件呢？」
大姑笑了，「這是姑娘家穿的，也好看。」
秋海潮正犯嘀咕呢，好端端咋買了女娃兒穿的衣服。
下一秒，藍色的毛線衣被塞進了自己手裡。
水紅色的毛線衣被塞進了大姑手裡。
「我看過了，這尺碼你們穿，差不多。」
說完一屁股坐了下來，端起盛好粥的碗，夾了鹹菜，吸溜了一口，熱粥下肚，舒服。
剛提起筷子夾饅頭的時候，被秋海潮打斷了。
「不要，退回去！」
他正色道：「稿費又不是天天有，你給我省著點花。」
大姑拿著手裡的衣服，一聽老爹這麼說，剛想接著話說，瞥了一眼秋煥明，這話就忍住了。
她是當媽的，生了四個，男娃這麼大的時候，最要面子，這裡人多，說多了怕孩子掛不住臉。
連忙笑道：「咱煥明懂事，咱先吃飯，吃了飯再說。」
秋煥明樂了，「爺爺，大姑，這衣服是我跟小妹昨天擺攤子掙回來的，不要錢。」
小妹點頭，「我們幫何哥哥擺攤子，賣了好多好多衣服，小羽哥哥也在，那個徐姐姐也在。」
秋海潮的臉色稍霽，又看了看手裡的衣服。
不等他開口，秋煥明說道：「這款，我還有兩件，就是大了，不然倒是能給虎子一件。」
虎子扒拉著粥正在吃呢，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忙搖頭，「我穿二哥的衣服就行。」
大姑看了看兒子跟閨女的衣服，突然想起來，好像只有第一年到省城的時候給他們買過新衣服。
這都一晃好幾年了，穆遠那邊的親戚有時候也會拿幾件舊衣服過來，為了找穆遠幫忙辦事……
她晃了晃神。
只聽到雀兒在笑，「媽，你試試新衣服嘛，這顏色真好看。」
小妹忙點頭，她就是紅色控，但凡是紅色，那就沒有不好看的。
秋煥明笑道：「爺爺，你也去試試看。」
秋海潮老臉微紅，咳了一聲，「先吃飯。」
大姑嘴角微揚，點了點頭，「對，先吃飯。」
吃好飯，兩人都試了試。
衣服合身的很，等開春暖和了，就能單在外面穿了，穿在裡面怕起球，都收了起來。
堂屋裡正熱鬧著呢。
院門被敲響了。
周明宇略帶著緊張的聲音響起，「是，秋煥明家嗎？」
這是他頭一次來，問了不少人，他一個社恐，能做到這一步，不容易。
秋煥明蹭地站了起來，本來今天就要去找他的，沒想到他倒是自己來了。
秋煥明以前不覺得，現在有了深刻的體會。
對那些過江龍是真的欽佩。
但是過江龍來到巢縣也得趴著。
這裡原來就是一個個小房間，稍微粉刷了一下，門樓是水泥糊的，當中是個凸起的五角星，右側寫著人民公社幾個字樣。
選了個空房間，點了份大鍋子，一盆飯，又叫了一瓶三河酒廠自釀的糯米陳，這口感適合冬天，帶著一絲甜口，男女都能喝。
上了菜，服務人員走了，房門合上，大家把帳目對了一下。
秋煥明把沒賣掉的三件毛線衣也給盤了下來。
掉地上的那幾件被踩過的女式毛線衣，何上進乾脆大方地讓他們幾個分了，秋煥明拿了一件。
錢款交割完畢。
何上進為了答謝大家，加上喝了酒，豪氣如雲，從尼龍袋子裡又摸出了三件軍干服要送給大家，秋煥明也得了一件。
借著上廁所的功夫，秋煥明找到了後廚，問了一嗓子，「師傅，我親戚是獵戶，想問問你們這裡收不收山貨？」
那人來勁了，「收啊，當然收，都有啥？」
「兔子、黃麂、野豬啥的。」
秋煥明特意把野豬放後面說。
「要，都要的。」
「什麼價？」
「國營飯店啥價格，咱就啥價格，只要是新鮮貨色。」
「一個價啊？」秋煥明嘀咕起來。
那人嘿嘿一笑，「咱這裡不驗證，你拿過來我就收，我姓陳，讓你親戚直接過來找我就行。」
「放心吧，都是巢縣人，我不玩花樣。」
「哎，對了，最好上午來，我這裡中午跟晚上太忙了。」
秋煥明恍然大悟，應了一聲。
道了聲謝，拐去上了廁所，這才不慌不忙地回到包間。
吃好飯，眾人往外走，一輪彎月亮掛在天邊，幾個人經過這一輪，感情好了不少。
年輕人在一起話題多，臨走的時候還頗有幾分不舍。
何上進尼龍袋綁在后座上，扭頭問徐少芬，「你咋回去？」
徐少芬笑道：「反正不坐你車。」
他嘿嘿一笑，毫不在意，跟秋煥明招呼了一聲，「煥明，辛苦你送他們回去了。」
說話間，抬腳騎車就走人了，動作乾淨利落，有些灑脫。
等秋煥明送完他們，帶著小妹回到家的時候，剛過九點。
農村沒有什麼娛樂活動，都早早地歇了。
村道一片漆黑，只聽到狗吠聲。
回到這熟悉的場景，小妹倒是安心起來。
她在後面打著手電筒，手往前伸，給秋煥明照路。
回到自己門前。
院門反鎖，敲了敲，堂屋裡的燈點亮了，大姑披著棉襖就走出來了，堂屋門開著，將院子照亮。
秋煥明把三輪車停好。
大姑問了一聲，「肚子餓不？大姑給你們煮碗面吃。」
小妹壓低著聲音回應道：「晚上我們都吃過了，一點都不餓。」
大姑樂呵呵地幫他們把熱水燒好。
秋海潮披著老棉襖跟著出來，叮囑了幾句。
雀兒跟小虎倒是睡得死死的，壓根就沒聽到動靜。
洗漱完畢，上了床，沒多久就聽到了秋海潮的鼾聲。
秋煥明聽著熟悉的聲音，嗅著老屋裡獨有的味道，翻了個身，就睡了過去。
翌日是傳統意義上的迎財神，這跟普通人關係不大，放鞭炮的都是生意人，沿街有店面的，一早就開了門。
鞭炮越長，生意越紅火。
隔著老遠都聽到噼里啪啦的聲音。
洗漱完畢，秋煥明把昨晚捯飭回來的衣服都取了出來。
被踩了一腳的那件水紅色毛線衣，白天看看，看不出啥痕跡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何上進拿錯了。
這次承他的情，讓自己賺了不少，回頭有時間得請他再搓一頓。
大姑端了早上蒸的饅頭跟鹹菜到堂屋。
放下東西，走到院裡，喊了一嗓子，「吃飯了。」
在院門口嬉鬧的三小孩，一窩蜂地往回跑。
秋海潮在院子裡摘了幾顆青菜，擱在水槽里，也走了進來。
老人家其實是喜歡小孩的，家裡熱鬧，他覺得自己都像是變年輕了。
就是這費用。
秋海潮最近不當家，也不敢過問，以往都是一塊錢恨不得分兩塊用，現在這糧食跟菜都是往飽里吃。
油壺的油肉眼可見的往下掉。
他怕自己管了這塊，孫子又要不高興了。
閨女在省城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一方面好幾張口吃飯，一方面想著還錢，加上她那丈夫不頂事，家裡家外都她一個人操持。
人都老了好幾歲，也就這些天，日子過得舒心一些，臉上都多了一些光澤了。
秋家人其實樣子都生的好，閨女要是稍微捯飭一下不比別人差。
一邊想著，已經坐在堂屋的飯桌前了。
「煥明呢？」秋海潮掃了一遍開口問道。
「來了。」房間裡，秋煥明手裡拿著幾件衣服，快步走了出來。
靠近眾人，他把一件藍色毛線衣展開，「這件衣服怎麼樣？」
大姑瞅了一眼，「好看，洋氣。」
秋煥明又把那件水紅色毛線衣展開，「這件呢？」
大姑笑了，「這是姑娘家穿的，也好看。」
秋海潮正犯嘀咕呢，好端端咋買了女娃兒穿的衣服。
下一秒，藍色的毛線衣被塞進了自己手裡。
水紅色的毛線衣被塞進了大姑手裡。
「我看過了，這尺碼你們穿，差不多。」
說完一屁股坐了下來，端起盛好粥的碗，夾了鹹菜，吸溜了一口，熱粥下肚，舒服。
剛提起筷子夾饅頭的時候，被秋海潮打斷了。
「不要，退回去！」
他正色道：「稿費又不是天天有，你給我省著點花。」
大姑拿著手裡的衣服，一聽老爹這麼說，剛想接著話說，瞥了一眼秋煥明，這話就忍住了。
她是當媽的，生了四個，男娃這麼大的時候，最要面子，這裡人多，說多了怕孩子掛不住臉。
連忙笑道：「咱煥明懂事，咱先吃飯，吃了飯再說。」
秋煥明樂了，「爺爺，大姑，這衣服是我跟小妹昨天擺攤子掙回來的，不要錢。」
小妹點頭，「我們幫何哥哥擺攤子，賣了好多好多衣服，小羽哥哥也在，那個徐姐姐也在。」
秋海潮的臉色稍霽，又看了看手裡的衣服。
不等他開口，秋煥明說道：「這款，我還有兩件，就是大了，不然倒是能給虎子一件。」
虎子扒拉著粥正在吃呢，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忙搖頭，「我穿二哥的衣服就行。」
大姑看了看兒子跟閨女的衣服，突然想起來，好像只有第一年到省城的時候給他們買過新衣服。
這都一晃好幾年了，穆遠那邊的親戚有時候也會拿幾件舊衣服過來，為了找穆遠幫忙辦事……
她晃了晃神。
只聽到雀兒在笑，「媽，你試試新衣服嘛，這顏色真好看。」
小妹忙點頭，她就是紅色控，但凡是紅色，那就沒有不好看的。
秋煥明笑道：「爺爺，你也去試試看。」
秋海潮老臉微紅，咳了一聲，「先吃飯。」
大姑嘴角微揚，點了點頭，「對，先吃飯。」
吃好飯，兩人都試了試。
衣服合身的很，等開春暖和了，就能單在外面穿了，穿在裡面怕起球，都收了起來。
堂屋裡正熱鬧著呢。
院門被敲響了。
周明宇略帶著緊張的聲音響起，「是，秋煥明家嗎？」
這是他頭一次來，問了不少人，他一個社恐，能做到這一步，不容易。
秋煥明蹭地站了起來，本來今天就要去找他的，沒想到他倒是自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