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對賊不用嫌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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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擦黑了。

  陳東明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繞到了後牆,先在院子周圍轉了一圈,查看有沒有新鮮的腳印和有人蹲守過的痕跡,確認沒有人盯梢之後才推開院門。

  趙月梅正坐在灶邊發呆,看到兒子回來,一顆懸了一整天的心這才落了地:「可算是回來了,你這一出去又是一整天,娘都快坐不住了。」

  「回來了就別再念叨了,」陳東明笑著把麻袋放在了炕上。

  棒子麵、紅薯干、豆油、火柴,一樣一樣地從袋子裡掏出來,趙月梅每看一樣心就跟著跳一下,等看到那小罐豆油的時候,手都開始發抖了。

  「油!真是豆油!」

  紅霞也湊了過來,聞著那股濃郁的豆油香味,眼圈都紅了。

  小冬更直接,伸手就要去擰罐子蓋,被陳東明一巴掌拍在了手背上:「省著點吃,一次放幾滴就夠了,這東西比糧食還要金貴。」

  「就算是幾滴也比沒有強啊,」小冬委屈巴巴地縮回了手,又看了兩眼那個小罐,不停地咽著口水。

  陳東明從兜里掏出那包水果糖,給了紅霞和小冬一人兩顆:「別一下子都吃完了,含在嘴裡慢慢化著吃。」

  小冬抱著糖就像撿到了寶貝一樣,紅霞捨不得吃,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塞進了枕頭底下。

  趙月梅在旁邊看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這日子總算是能喘口氣了。」

  陳大山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旱菸問道:「東明,藥材賣了多少錢啊?」

  「夠咱家撐好幾個月的,」陳東明沒有報具體的數字,只把一部分錢票拿出來交給父親過目。

  陳大山看了一眼,手都在發抖:「這麼多嗎。」

  「夠用一陣子的,但是千萬不要聲張,」陳東明把錢票收了回來,想了想又說道,「爹,這些錢您先藏好,炕面的磚縫裡有一塊活磚,我小時候掏過螞蚱往裡面塞,您把票子用油紙包好,塞進去,外面用泥糊上,抹平了就看不出來了。」

  「行,爹幹這事還挺在行的,」陳大山磕了磕菸袋鍋子,有些擔憂地看著外面的夜色,「東明,你今天在村口碰見王二混了吧?那小子盯著咱家看了半天,我出去倒水的時候瞅見的。」

  「碰見了,」陳東明語氣很平淡,「不光是他,趙老四和劉歪嘴最近也在咱家周圍晃悠,他們幾個人湊到一塊兒,肯定不是商量著過日子的事。」

  趙月梅一聽就急了,從灶邊探過身子來:「那這可怎麼辦啊?要不要去找村長說說。」

  「找村長沒有用,要是找了他反而會打草驚蛇,」陳東明給她倒了碗水,「娘,您別慌,我心裡有數。」

  第二天白天,陳東明像平常一樣出門劈柴、進山查看套子,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暗地裡卻在盤算著那幾個人會在什麼時候動手。

  傍晚收工回來,他把李鐵柱拉到了院子的角落裡。

  月亮剛剛爬上天空,院子裡籠罩著一片青白色的光,矮牆的影子歪歪斜斜地印在地上。

  「看見那幾個人今天又在咱家附近晃悠了吧?」陳東明靠在牆上,聲音壓得很低。

  「看見了,」李鐵柱攥著拳頭,「王二混那個王八蛋,白天從咱家後牆根路過了兩趟,賊眉鼠眼的。」

  「昨天扛回來那些東西他也看見了,估計這兩天就該動手了,」陳東明拿起一塊碎磚在地上比劃著名,「咱家這院牆,南面是最矮的,還不到我的腰,翻牆進來根本不費勁,東邊有棵歪脖子棗樹,能當梯子用,這兩個地方是最容易讓人進來的。」

  李鐵柱瞪大眼睛:「哥,那怎麼辦啊。」

  「布置防備,」陳東明把那塊碎磚翻了個面,「你去灶房看看有沒有破酒瓶子,砸碎了給我拿過來。」

  李鐵柱一溜煙跑進了灶房,不一會兒就抱著三個缺了口的空酒瓶出來了:「有,這些夠不夠。」

  「夠了。」

  陳東明找了塊舊布鋪在地上,把酒瓶包起來,掄起鐵錘一下子就砸碎了,挑出那些尖利的碎片,又從灶膛口掏了一把和好的濕泥。

  他蹲到南牆根,先在牆頂抹上一層厚厚的泥,然後把碎玻璃片一塊一塊地插了進去,尖的那頭朝上,半截埋在泥里,半截露在外面,每隔兩寸就插一片,密密麻麻地排了一溜。

  「這叫做『玻璃頂』,誰要是不長眼往牆上爬,手一搭上去保證得見血,」陳東明把多餘的泥刮平,碎玻璃的尖頭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


  李鐵柱看得直抽氣:「哥,這也太損了吧。」

  「對好人不需用這種辦法,對賊的話就不用嫌損,」陳東明擦了擦手上的泥,又取了一根細麻繩,在東牆棗樹下拉了兩道暗絆。

  絆繩系在離地面一尺高的位置,一頭拴在棗樹根上,另一頭連著一排斜插在泥里的削尖的竹籤,只要有人一腳踩上去,人往前栽倒,竹籤就會朝著腳底心扎過去。

  「不會傷得太重,但是保證疼得他齜牙咧嘴地叫喚,比踩著鐵蒺藜還難受,」陳東明檢查了一遍繩結,「真正能制住他的不是這些東西,而是你。」

  他轉身從柴火垛後面拎出一根胳膊粗的棗木棍,遞到了李鐵柱手裡。

  「棗木很堅硬,掄起來不會折斷,」陳東明看著他的眼睛,「你今晚就蹲在柴火垛後面,不要出聲,不要動彈,什麼時候聽到院子裡有動靜,什麼時候就衝出來,往他腿上打,別往腦袋上招呼,打傷了是他翻牆入戶罪有應得,打死了咱反倒會惹上官司。」

  李鐵柱把棗木棍握緊,五根手指把木頭攥得咯吱作響:「哥,你放心,我這一棍子下去,保證他三天都站不起來。」

  「少吹噓,等真正動手的時候再說,」陳東明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當所有人完成布防工作之後,月亮早已經升到了天空的中間位置。

  陳東明讓大家和往常一樣去睡,趙月梅卻始終放心不下,堅持要再多點一盞燈,不過被陳東明按滅了,他解釋道:「處於黑暗之中才是有利的,要是燈火通明,對方反而會產生顧慮不敢前來,保持黑暗,他們才會覺得有可乘之機。」

  趙月梅焦急得不停地搓著雙手,擔憂地詢問:「那你和鐵柱打算怎麼辦?」

  「我們不打算睡覺,」陳東明把獵刀插在腰後,接著對趙月梅說,「娘,您帶著小冬和紅霞到裡屋去睡,並且把門從裡面頂上,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動靜,都一定不要出來。」

  此時,陳大山滿臉凝重地上前問道:「東明,爹能做什麼?」

  「爹,您照看好娘和弟弟妹妹們就可以了,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一定不要讓他們出來。」

  陳大山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裡屋。

  院子裡頓時變得安靜起來。

  陳東明在正屋的門檻上坐下,獵刀橫放在膝蓋上,天空中的月亮也漸漸被雲彩遮住了。

  李鐵柱蹲在柴火垛的後面,棗木棍豎放在身體旁邊,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在閃爍。

  從遠處傳來幾聲狗叫,聲音斷斷續續的,聽起來讓人感覺有些陰森。

  夜已經很深了,風從海邊吹過來,帶著一股咸腥的氣味。

  陳東明眯起眼睛,但耳朵卻像雷達一樣警覺地豎著,就如同一隻正在等待獵物出現的貓頭鷹。

  大約到了三更天的時候,後牆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輕盈的腳步聲,就好像有人踩在枯草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陳東明的手慢慢握住了刀柄。

  緊接著,他聽到一個被壓低得變了調的嗓音,從矮牆外面傳了進來。

  「他們家的牆比較矮,就從這裡翻牆進去,動作都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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