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長柄狗腿獵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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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還沒有完全亮起來,陳東明就從柴火垛的下面把那塊硬鋼板扒了出來。

  陳大山蹲在一旁,看著兒子用破舊的麻袋將鋼板包裹好,又把昨天從縣城裡換回來的那點劣質煤炭裝進背簍里,他忍耐了好半天,最後還是開口說道:「東明啊,這東西真的能夠打造成刀嗎?爹看著它雖然堅硬,但是都已經鏽成這個樣子了,你可別白白浪費了那些煤炭。」

  「是可以用的,」陳東明用麻繩把背簍口勒緊,微笑著說道,「把外面的鏽皮磨掉之後,裡面才是真正的好材料,爹你就相信我這一次,今天咱們家要添一件厲害的工具了。」

  陳大山摸了摸他的菸袋鍋子,沒再多說什麼,扛起一把舊鐵鍬就跟著兒子一起出了門。

  村子西頭的那間老鐵匠鋪已經荒廢了很多年,門板歪斜著,屋檐下面掛滿了蜘蛛網,鋪子裡的那口土爐子塌了一個角,破舊的風箱上落著厚厚的一層灰塵,角落裡還有半截生了鏽的鐵砧,看起來就和沒人要的破廟差不多。

  陳大山站在鐵匠鋪的門口,嘆了口氣說道:「當年老韓鐵匠還在世的時候,這個地方一天到晚都是叮叮噹噹打鐵的聲音,誰家的鋤頭、鐮刀壞了,都會送到這裡來修理,後來他兒子去了關里,這個鋪子也就就此荒廢了。」

  「荒廢了也好,這樣就不會有人惦記了,」陳東明捲起袖子,拿起鐵鍬把爐膛裡面的碎磚和冷灰都扒了出來,「爹,你先幫我把風箱那邊清理一下,我看看風箱的皮子有沒有漏風。」

  父子倆一聲不吭地幹了小半個時辰。

  破草、爛木頭、碎瓦片,一堆一堆地從鐵匠鋪里清理出去,陳大山把風箱上的灰塵擦乾淨,又用舊布條把風箱上的裂口堵住,試著拉了兩下風箱,呼哧呼哧的風聲終於從爐膛底下冒了出來。

  陳東明蹲在爐口旁邊,用手背感受了一下風力,點了點頭說道:「還可以,風力雖然不算足,但用來打這塊鋼板是足夠了。」

  當火點起來的時候,鐵匠鋪里一下子就有了生氣。

  乾柴在爐膛里噼啪作響,劣質的煤炭冒著嗆人的黑煙,陳東明用火鉗夾著那塊硬鋼板,把它一點點地送進爐心燒得最紅的地方,陳大山弓著腰拉著風箱,呼哧聲一下接著一下,吹得火苗貼著爐膛向上躥。

  「爹,先別急著用力猛拉,要先勻著勁兒拉,」陳東明緊盯著鋼板的顏色說道,「這塊鋼太硬,如果火上得太急的話,容易出現外面已經燒紅了,裡面卻還是冷的情況,到時候一錘子下去鋼板就可能會裂開。」

  「哎,聽你的,」陳大山答應了一聲,手上的力道立刻就穩定了下來。

  硬鋼板的顏色從黑灰色慢慢變成了暗紅色,又逐漸變成了透著亮光的橘紅色,陳東明把鋼板夾出來放在鐵砧上,掄起那把柄已經鬆動的大鐵錘,重重地落下了第一錘。

  「當。」

  火星子向四周飛濺開來,震得屋樑上的灰塵都往下掉。

  陳大山的眼皮猛地一跳,趕緊問道:「手沒被震麻吧。」

  「沒事,」陳東明咧嘴一笑,又一錘砸了下去,「這東西這麼硬,正好,用軟鐵打造出來的刀,估計也就只能嚇唬嚇唬兔子,要是進了深山,連獾子的皮都不容易破開。」

  一錘接著一錘,鐵匠鋪里響起了久違的打鐵聲。

  陳東明並沒有急著把刀身砸薄,而是先把鋼板的一邊敲出彎勢,然後再慢慢地收腰,讓整塊鋼料呈現出狗腿刀那種前重後輕的形狀,刀頭略微寬一些,刀背比較厚實,往前一壓就帶著劈砍的力道。

  陳大山在一旁看了好半晌,忍不住說道:「這刀的樣子怎麼有點奇怪?既不像殺豬刀,也不像柴刀。」

  「這是上山用的刀,」陳東明把燒紅的鋼料翻了個面說道,「砍藤子、剁樹枝、剝皮開膛都能用,前面沉一些,砍一下能省不少勁,後面窄一些,握著也不會覺得累。」

  「你這腦袋瓜子,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陳大山小聲嘟囔了一句,手上拉著風箱,更賣力了。

  當太陽升到屋頂的時候,刀胚終於有了大致的模樣。

  陳東明從邊角料上切下一小片,另外放在鐵砧旁邊,又把主刀胚重新送回爐膛里,等燒到顏色變成最合適的亮紅色時,立刻把它夾出來,在冷水桶里浸了一下。

  「嗤。」

  白色的水汽猛地炸開,鐵匠鋪里到處都是熱鐵碰到冷水後產生的腥氣。

  陳大山嚇了一跳,問道:「怎麼還冒出這麼大的煙。」


  「這是在淬火,」陳東明把刀胚提起來,看了一眼顏色,又迅速放進旁邊那隻剩下一點老油渣的陶盆里,「先在水裡過一遍,再在油里養一遍,這樣刀口會比較硬,刀身也不至於脆得一碰就崩口。」

  那點油可是非常金貴的,陳大山看著直心疼:「這點油平時用來擦燙傷都捨不得,你倒好,竟然拿來給鐵傢伙洗澡。」

  「一把好刀進山,能換回十盆這樣的油,」陳東明嘿嘿一笑說道,「爹,帳得這麼算才行。」

  「行吧,反正這個家你說了算,」陳大山嘴上雖然嫌棄,但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淬完火之後,剩下的工序就是打磨了。

  陳東明搬來一塊老磨刀石,先用粗面磨掉刀胚上的毛邊,再換細面慢慢地磨刀刃,刀身每在水裡過一下,冷光就會清亮一分。

  等太陽向西偏移的時候,那把長柄狗腿獵刀終於完成了,刀背厚實,刀刃鋒利,刀頭往下壓著,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就好像天生就應該用來進山開路一樣。

  陳大山蹲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驚訝地說道:「這真的是咱們倆打出來的刀。」

  「爹拉風箱的功勞占了一半。」

  陳東明把早就準備好的硬木柄拿過來,用燒紅的細鐵釘鉚緊,又在上面纏了一層粗布條,「要是沒有爹這身力氣,我一個人就算打到半夜也做不成。」

  陳大山被兒子這般誇獎,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聲說道:「別淨說好聽的話,趕緊試試這刀怎麼樣。」

  院外有一根廢棄的硬木樁,有碗口那麼粗,已經凍了好幾年了,就算用斧頭砍上去都很費勁。

  陳東明提著刀走過去,先掂了掂刀的分量,隨後手腕一沉,借著肩膀的力道斜著劈了下去。

  「咔。」

  硬木樁應聲裂開,半截木頭咕嚕嚕地滾到了牆根,刀刃嵌進木頭裡,又被他輕巧地抽了出來,刀口乾乾淨淨的,別說崩口了,就連卷邊都沒有。

  陳大山半天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搓著手說道:「這刀要是讓村里那幫打獵的看見,他們的眼珠子都得掉地上。」

  「所以現在先別讓別人看見。」

  陳東明把刀背擦乾,找了塊破布把刀包住,「咱們家現在才剛剛有了一點糧食,太引人注意不好,等以後真的拿回獵物了,別人要是問起來,就說是從老鐵匠鋪里翻出來的舊刀,我自己又打磨了一下。」

  陳大山點了點頭說道:「懂,財不露白,刀也一樣不能隨便露出來。」

  收拾完爐膛的時候,天已經快要黑了。

  陳東明沒有急著回家,他把那塊邊角料磨成了一截薄薄的小護手,又削了一根結實的硬木條,將木條的前頭磨尖,後頭纏上布,做成了一把像模像樣的小短劍。

  陳大山看著笑了起來,問道:「這是給小冬做的。」

  「那小子昨晚睡覺的時候還抱著柴火棍喊著要練真本事,我要是不給他做一個,明天早上他說不定能把家裡的擀麵杖都偷走。」

  陳東明把小短劍別在腰後說道,「不過刀劍這些東西都是哄他玩的,先讓他練習腿上的功夫,腿都站不穩,就算給他真刀也沒用。」

  父子倆背著東西回到家,趙月梅正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前熬野菜糊糊,紅霞蹲在炕邊納鞋底,小冬聽見開門的聲音,一溜煙就從屋裡沖了出來。

  「哥,你給我帶什麼好東西了。」

  陳東明把那把小短劍扔到了他的懷裡。

  陳小冬的兩隻眼睛立刻亮得像灶膛里的火苗一樣,興奮地說道:「哎,我也有屬於自己的傢伙了。」

  「不許亂揮,要是戳壞了東西,我就把它收回來,」陳東明按住他的腦袋,聲音雖然不高,但卻很有威懾力,「想不想學真本事。」

  「想!」陳小冬抱著小短劍,使勁地點著頭。

  陳東明看著他瘦巴巴的小胳膊小腿,笑了笑說道:「明天早上卯時起來,跟我一起練習,要是起不來,那我就當沒說過這話。」

  陳小冬拍著胸脯大聲喊道:「哥你就瞧好吧,我要是賴炕不起,我就是小狗崽子。」

  趙月梅在灶邊笑著罵道:「小祖宗哎,你還是先把鼻涕擦乾淨了再當英雄吧。」

  屋裡一下子就充滿了笑聲,陳東明把包著獵刀的破布放到炕頭最里側,心裡卻已經越過了這間暖烘烘的小屋,飄向了那片黑沉沉的大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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